第283章 龙渊(2/2)
玄真点头,开始施法。羊皮图卷上的符文一层层黯淡,巨门缓缓闭合,最终重新沉入祭坛深处,消失不见。祭坛上的裂缝弥合,一切恢复原状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只有空气中残留的、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李胤踉跄一步,险些摔倒。玄真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摆手制止。
“朕没事。”他深吸几口气,稳住身形,但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全是冷汗,“只是……有些脱力。”
何止是脱力。那一滴蕴含龙脉气运的精血,几乎抽干了他三成元气。而做出那个决定的压力,更是让他心神俱疲。
“陛下,回宫休息吧。”玄真低声道,“今日早朝,老道会替陛下告假。”
“不。”李胤摇头,推开玄真的手,一步一步,艰难地走上台阶,走向地宫出口,“朕要上朝。越是这种时候,朕越要坐在那个位置上,让所有人看到,朕还撑得住,大夏还撑得住。”
玄真看着皇帝踉跄却坚定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先帝还在时,曾对他说过一句话:
“玄真啊,帝王这条路,是世上最孤独的路。坐上那个位置,就不能再是人,只能是神,是魔,是庙里那尊泥塑的雕像,无论风吹雨打,都要端坐不动,笑看众生。”
当时他不甚理解,现在,他看着李胤的背影,忽然懂了。
“陛下,”他忽然开口,“老道会陪着您,直到最后。”
李胤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继续向上走去,走向那片逐渐亮起的天光。
同一时间,北境,黑风岭深处。
赵莽和幸存的七个士卒,正在山林中艰难跋涉。三天前,他们服下灰衣人给的丹药,伤势暂时稳定,但丹药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。赵莽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,每走一步都像刀割一样疼。
“头儿,歇会儿吧。”一个年轻士卒喘着粗气,“我真的……走不动了……”
赵莽看了看天色。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,天快亮了。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藏身之处,否则很容易被蛮族的游骑发现。
“再坚持一下,前面有个山洞,我们到那里休息。”赵莽咬牙道,其实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,但他是主心骨,他不能倒。
众人互相搀扶着,又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。洞口隐蔽,被藤蔓遮掩,里面空间不大,但足够容纳八九个人。
赵莽让伤势最轻的两个士卒在洞口警戒,其他人进洞休息。他自己靠在洞壁上,撕下一截衣襟,重新包扎腹部的伤口。布条解开,伤口已经溃烂发黑,散发出一股腐臭味。
“头儿,你这伤……”一个老兵脸色变了。
“没事。”赵莽咬牙,将布条重新扎紧,“死不了。”
但他自己清楚,伤口感染了,而且很严重。如果没有药物治疗,最多三天,他就会高烧不退,然后……
“沙沙……”
洞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。
所有人瞬间绷紧,握紧武器。赵莽示意众人噤声,自己悄悄挪到洞口,拨开藤蔓向外看去。
外面的林间空地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那是三个穿着破烂皮甲、身形佝偻的生物。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,但皮肤是暗绿色的,布满鳞片,手指和脚趾间有蹼,脸上没有鼻子,只有两个细长的鼻孔,和一张咧到耳根、布满尖牙的大嘴。
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,没有眼白,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。
蛮族。
但不是普通的蛮族士兵。赵莽在北境戍边十年,和蛮族交手不下百次,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蛮族。它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,还有一种……阴冷、混乱的气息,和寒铁关中那些魔物有些相似。
三个怪物在空地上徘徊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它们不时低头嗅嗅地面,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。
“它们在追踪我们。”赵莽心中一沉。他们一路逃亡,虽然尽量掩盖踪迹,但重伤之下,难免留下血迹和气味。这些怪物显然是循着气味找来的。
“头儿,怎么办?”洞口警戒的士卒低声问,声音在颤抖。
赵莽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肯定不行,他们现在伤的伤,残的残,根本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。逃跑也不行,以他们现在的状态,跑不出百步就会被追上。
唯一的希望,就是这些怪物没有发现这个山洞,自行离开。
但老天显然没有眷顾他们。
其中一个怪物忽然停下脚步,转向山洞方向,黑色眼睛直勾勾地“盯”着这边。它咧开嘴,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,然后发出一种尖锐的、仿佛指甲刮擦玻璃的嘶鸣。
另外两个怪物立刻聚拢过来,三双黑色眼睛,齐齐看向山洞。
“被发现了!”赵莽心中警铃大作,“准备战斗!”
话音刚落,三个怪物已经化作三道绿影,扑向山洞。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,几乎眨眼间就到了洞口。
赵莽怒吼一声,挥刀砍向冲在最前面的怪物。长刀砍在怪物的肩膀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,仿佛砍在铁石上,只留下浅浅的白痕。怪物反手一爪,赵莽勉强侧身躲过,胸口的皮甲却被划开三道深深的抓痕,鲜血淋漓。
“结阵!”赵莽暴喝。
幸存的士卒虽然恐惧,但常年训练的本能让他们迅速结成简单的圆阵,背靠背,刀锋向外。然而实力差距太大,一个照面,就有一个士卒被怪物的利爪贯穿胸口,惨叫着倒下。
“跟它们拼了!”赵莽双目赤红,完全不顾伤势,疯狂挥刀。
但实力的差距不是勇气可以弥补的。又一声惨叫,又一个士卒倒下。剩下的五个人,被三个怪物逼到山洞角落,退无可退。
怪物的嘶鸣声越来越兴奋,它们显然在享受这场狩猎。
赵莽背靠洞壁,大口喘着粗气。腹部的伤口彻底崩裂,鲜血染红了半个身子。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要死在这里了吗……
他不甘心地握紧刀柄。寒铁关的真相,侯爷入魔的秘密,还有灰衣人前辈托付的鳞片……这些消息,终究还是传不回去了吗?
怪物似乎玩够了,其中一只缓缓走向赵莽,利爪抬起,对准了他的咽喉。
赵莽闭上眼,准备迎接死亡。
然而,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。
他睁开眼,看到那只怪物的利爪停在了半空。不,不是停住,是被抓住了——一只苍白、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从侧面伸来,轻轻握住了怪物的手腕。
那只手的主人,是个穿着白色儒衫的年轻书生。
书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面如冠玉,眉目清秀,嘴角还挂着一丝温文尔雅的微笑。他一只手负在身后,另一只手就那么随意地握着怪物的手腕,仿佛握着的不是能撕裂钢铁的利爪,而是一根稻草。
怪物剧烈挣扎,却无法挣脱那只看似纤细的手。它发出愤怒的嘶鸣,另一只爪子抓向书生面门。
书生轻轻“啧”了一声,手腕微微一抖。
“咔嚓。”
清脆的骨裂声响起。怪物的整条手臂,从手腕到肩胛,所有关节同时脱臼、碎裂,软绵绵地垂了下来。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,然而惨叫只持续了半声,就戛然而止——
因为书生的手指,已经点在了它的眉心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光芒四射的异象。书生只是轻轻一点,怪物的身体就僵住了,然后,从眉心开始,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。裂纹迅速蔓延全身,下一刻,怪物整个身体碎成无数小块,哗啦啦散落一地,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。
另外两只怪物见状,发出惊恐的嘶鸣,转身就逃。
书生没有追,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凌空勾勒。虚空中,浮现出两个金色的符文,一闪而逝。
已经逃出十丈外的两只怪物,身体同时一僵,然后“噗”的一声,炸成两团血雾,尸骨无存。
从书生出现,到三只怪物全灭,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。
赵莽和幸存的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,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书生转过身,看向赵莽,微微一笑:“这位军爷,伤势不轻啊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清朗,如春风拂面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。但赵莽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——这个书生刚才轻描淡写就灭杀了三只恐怖的怪物,实力深不可测,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
“多谢……前辈相救。”赵莽强撑着行礼,“不知前辈尊姓大名?”
“前辈不敢当。”书生拱手还礼,笑容温和,“在下姓白,单名一个‘羽’字,一介游学书生罢了。路过此地,见几位军爷遇险,便出手相助,举手之劳,不必挂怀。”
他走到赵莽面前,看了看赵莽腹部的伤口,眉头微皱:“伤口感染了,若不及早处理,恐有性命之忧。”
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碧绿色的丹药:“这是家传的‘清灵丹’,可祛毒疗伤。军爷若不嫌弃,便服下吧。”
赵莽犹豫了一下。萍水相逢,这书生实力强得离谱,又如此热情,实在可疑。但转念一想,对方若真有恶意,刚才根本不必救他们,直接等怪物杀了他们,再出手抢夺财物便是。
“多谢白先生。”赵莽接过丹药,吞入腹中。
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,迅速流遍全身。腹部的疼痛瞬间减轻,溃烂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,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更神奇的是,他损耗的元气也在快速恢复,苍白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。
“这……”赵莽又惊又喜,连忙躬身行礼,“先生大恩,赵莽没齿难忘!”
“军爷客气了。”白羽微笑摆手,目光扫过幸存的士卒,又看了看洞外的天色,“看几位军爷的装束,是北境边军?怎会在此荒山野岭,还伤得如此之重?”
赵莽脸色一黯,沉声道:“不瞒先生,我等是寒铁关守军。三日前,关内出了变故,侯爷……侯爷他……”
他顿了顿,终究没说出“入魔”二字,只道:“侯爷急病暴毙,关内大乱。我等拼死杀出,想要回京城报信,不料途中遇到蛮族……还有刚才那种怪物。”
“寒铁关……”白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但很快恢复平静,“原来如此。那几位军爷是要回京城?”
“正是。”赵莽点头,“我等有重要军情,必须尽快面圣。”
“巧了。”白羽笑道,“在下也要去京城访友。此去京城还有五百余里,途中不太平,蛮族游骑四处劫掠,还有各种妖魔鬼怪出没。几位军爷伤势未愈,独自行走恐怕凶多吉少。不如……结伴同行?彼此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赵莽心中一动。这白羽实力深不可测,若有他同行,安全无疑大有保障。但……
“先生为何要去京城?”赵莽问。
“访友,也访道。”白羽望着京城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,“京城乃天子脚下,龙脉汇聚之地,是天下气运之中枢。在那里,或许能找到一些……在下寻找多年的答案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赵莽,笑容温和依旧:“当然,若军爷觉得不便,在下也不强求。只是提醒一句,此去京城,必经‘鬼哭峡’,那里近来不太平,常有商旅失踪。几位军爷若是执意独行,务必小心。”
赵莽和幸存的士卒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。最终,赵莽抱拳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劳烦先生了。只是我等有军务在身,需尽快赶路,恐怕会耽误先生行程。”
“无妨。”白羽笑道,“在下游学四方,本就不急。能与几位军爷同行,听些边关故事,也是乐事。”
就这样,一行人简单收拾,准备出发。
临行前,白羽走到那三滩黑水前,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他伸出手指,蘸了一点黑水,放在鼻尖轻嗅,眉头微皱。
“先生,这怪物……究竟是什么东西?”一个士卒忍不住问。
“魔化之物。”白羽起身,擦净手指,“而且不是普通的魔化,是经过某种仪式催化,强行扭曲生命形态而成的‘伪魔’。它们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,但神智全失,只剩下杀戮和吞噬的欲望。”
“伪魔?”赵莽心中一凛,“先生的意思是,这些怪物……曾经是人?”
“曾经是。”白羽点头,看向北方,“看它们的装束,应该是蛮族士兵。有人用魔气侵蚀了它们,将它们改造成了现在这副模样。而这种改造手法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与我在古籍中看到的,某种域外天魔的‘点化’之术,有七分相似。”
赵莽和士卒们脸色大变。
“先生是说,蛮族和域外天魔勾结?”赵莽声音发颤。
“未必是勾结。”白羽摇头,“也可能是被利用,被渗透,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成为了天魔降临的棋子。毕竟,对域外天魔来说,这个世界的一切生灵,都只是工具和食粮,没有区别。”
他看向赵莽,笑容依旧温和,但眼中已多了一丝凝重:“赵军爷,你刚才说,寒铁关出了变故。可否详细说说,关内到底发生了什么?还有,你们逃出来时,可曾看到什么……异常的天象,或者,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?”
赵莽犹豫了一下。寒铁关的真相太过骇人,按理说不能轻易外传。但眼前这位白先生,不仅救了他们的命,而且见识广博,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。
最终,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“关内……”赵莽深吸一口气,将寒铁关发生的一切,包括镇北侯入魔屠杀全军,关内变成人间地狱,以及那位神秘灰衣人前辈出现,封印魔隙,托付鳞片之事,简要说了一遍。
但他隐去了灰衣人可能是元婴剑修,以及鳞片的具体特征,只说是一位前辈高人相助。
白羽静静听着,面色始终平静,只有听到“魔隙”二字时,眼中才闪过一丝波动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听完赵莽的叙述,白羽轻叹一声,“难怪北境魔气如此浓郁,难怪这些伪魔能如此猖獗。寒铁关的魔隙虽然被暂时封印,但泄露出来的魔气,已经污染了方圆数百里的地脉。这些蛮族士兵,应该是在魔气浓郁的区域活动过久,被逐渐侵蚀,最终彻底魔化。”
他看向赵莽,正色道:“赵军爷,你们遇到的那位前辈,应该是元婴期的高人。他能暂时封印魔隙,已是难得。但魔隙不比其他,封印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时间一长,封印松动,魔隙会再次开启,而且下一次开启,规模会更大,危害会更严重。”
“那……该怎么办?”赵莽急切问道。
“两种办法。”白羽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请动至少三位元婴后期的大修士,布下‘三才封魔大阵’,以阵法之力,配合地脉龙气,将魔隙彻底镇压、炼化。但这需要时间准备,至少三个月,而且成功的把握,不超过五成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第二,”白羽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,“找到隙隙的‘源头’,也就是最初打开这扇门的存在。杀了它,或者封印它,魔隙失去支撑,自然会逐渐消散。但这个办法更难,因为能打开隙隙的存在,至少也是元婴巅峰,甚至可能是……化神。”
赵莽倒吸一口凉气。元婴修士在他眼中已是神仙般的人物,化神……那根本是传说中的存在,大夏开国千年,有记载的化神修士,不超过五位,而且早已不知所踪。
“难道……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一个士卒颤声问。
白羽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或许有,但那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了。当务之急,是尽快赶到京城,将消息传回去。朝廷若能早做准备,或许能减少些损失。”
他看向赵莽:“赵军爷,事不宜迟,我们这就出发吧。争取三日内赶到京城。”
赵莽重重点头:“好!”
一行人走出山洞,在白羽的带领下,向京城方向疾行。白羽看似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踏出,都仿佛缩地成寸,赵莽等人需要小跑才能跟上。更神奇的是,白羽所过之处,林中的毒虫猛兽纷纷退避,连蛮族的游骑也仿佛瞎了一般,对他们视而不见。
赵莽心中越发确定,这位白先生,绝非寻常书生。但他没有多问,每个人都有秘密,只要对方是友非敌,就够了。
途中休息时,白羽坐在一块青石上,望着北方的天空,久久不语。
赵莽忍不住问:“先生在看什么?”
“看气运。”白羽轻声道,“北方的天空,血气冲霄,煞气弥漫,这是大兵凶之兆。但奇怪的是,血气之中,又隐隐有一道金光,虽然微弱,却坚韧不拔,在血海中岿然不动。”
他转头看向赵莽,眼中闪过一丝深意:“赵军爷,你们这位皇帝,不简单啊。”
赵莽一怔:“先生何出此言?”
“能在这种时候,做出开启禁龙渊的决定,非大魄力、大决心者不能为。”白羽微微一笑,“虽然此举凶险,后患无穷,但至少,他选择了面对,而不是逃避。就凭这一点,他比历代很多皇帝,都强。”
赵莽心中震动。禁龙渊是皇室绝密,这位白先生居然知道?而且听他的语气,似乎对皇室秘辛颇为了解。
“先生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”赵莽终于忍不住问。
白羽看了他一眼,笑容温和依旧:“一个寻找答案的读书人罢了。至于其他的……时机到了,赵军爷自然会知道。”
他没有再说,赵莽也识趣地不再追问。
三天后,京城遥遥在望。
站在最后一道山岗上,看着远处那座雄伟的城池,赵莽和幸存的士卒热泪盈眶。他们终于活着回来了,终于可以把寒铁关的真相,带回京城。
白羽站在他们身边,白衣飘飘,目光深邃。
“京城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十年了,又回来了。这一次,希望能找到我要的答案。”
“也希望,这天下苍生,能渡过此劫。”
山风吹过,扬起他的衣袂和长发,恍若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