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暗流(2/2)
街道上、营房里、校场上,到处都是干瘪的尸体,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势,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绝望。粗略估算,至少有三四千人——这还只是他能感知到的部分,更多尸体可能被掩埋或拖走。
而在关隘中央的镇北侯府,一股强大、暴戾、充满憎恨的气息盘踞着,如同蛰伏的凶兽。
除了那股气息,侯府地下深处,还有一道“门”。
一道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“门”。
魔隙。
灰衣人睁开眼睛,握剑的手紧了紧。他能感觉到,那扇“门”正在缓缓开启,每开启一丝,涌出的魔气就浓郁一分。而盘踞在侯府中的存在——很可能是已经彻底魔化的镇北侯——正在用自己的力量,加速这个进程。
“以金丹修士的精血和神魂为祭品,强行撕开魔隙……”灰衣人眼中寒光闪烁,“好大的手笔。但你以为,召唤来的会是什么?赐予你力量的天魔?不,那只会是吞噬一切的灾厄。”
他不再犹豫,迈步踏入城门。
就在他跨过城门界限的瞬间,整个寒铁关的魔气仿佛被惊醒,疯狂涌动起来。地面上的血迹开始蠕动,墙壁上渗出黑色黏液,空气中响起无数窃窃私语,像是千万人在耳边低语,诱惑、恐吓、诅咒……
灰衣人面不改色,手中长剑轻轻一挥。
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关隘,如龙吟九天。以他为中心,方圆三十丈内的魔气被一扫而空,那些低语声戛然而止。
“装神弄鬼。”他冷哼一声,径直走向侯府。
街道两旁的阴影中,开始有东西蠕动。起初只是模糊的黑影,渐渐凝聚成形——那是死在关内的将士,被魔气侵蚀后,转化而成的魔物。它们还穿着残破的铠甲,手中握着生锈的兵器,眼眶中是跳动的幽绿鬼火。
成百上千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灰衣人脚步不停,只是将长剑往地上一插。
“纯阳领域,开。”
以长剑为中心,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,所过之处,魔物如雪遇骄阳,纷纷消融。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,就化作缕缕黑烟,然后被金光净化,消散无形。
这是境界的绝对压制。灰衣人的修为,显然远超寻常金丹。
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向侯府,所过之处,魔气退散,邪祟湮灭。当他终于站在镇北侯府大门前时,身后已是一条被净化出的、笔直的金光大道。
侯府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门环上还挂着象征侯爵威仪的铜狮,只是那铜狮的眼睛,此刻正往下滴着黑血。
灰衣人抬手,轻轻一推。
“轰——!”
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炸成碎片,烟尘四起。烟尘散尽,露出侯府内的景象。
庭院中央,一个身影背对着大门,跪在地上。
那人穿着一身残破的侯爷朝服,头发散乱,身形佝偻。他面前的地面上,用鲜血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法,阵法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正往外喷吐着浓郁的、几乎凝成实质的魔气。
而在阵法四周,堆满了尸体。不,不是尸体,是干尸。每一具都蜷缩着,表情扭曲,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致的痛苦。从服饰看,这些都是镇北侯府的人——侍卫、仆役、女眷,甚至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。
灰衣人的手在颤抖。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“镇北侯,林破军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可知罪?”
跪着的身影缓缓转过头。
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——原本刚毅威严的面容,此刻布满黑色血管,双眼赤红如血,嘴角咧到耳根,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齿。但诡异的是,那双赤红的眼睛里,还残留着一丝挣扎,一丝清明。
“走……”镇北侯——或者说曾经的镇北侯—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,“快走……我控制不住……它要出来了……”
灰衣人心中一凛。还能说话,还有理智残存,说明镇北侯的神魂尚未被完全吞噬。但这更危险,因为这意味着,那个试图通过魔隙降临的存在,正在用猫捉老鼠的方式,戏耍、折磨这位曾经的金丹修士。
“告诉我,
“是……眼睛……”镇北侯的表情扭曲,时而狰狞,时而痛苦,“一只巨大的……眼睛……它在看我……它在对我说话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:“不!不要听!不要听它说话!”
然后又变成另一种低沉、蛊惑的语调:“为何不听?它在赐予你力量,赐予你永生。看啊,你现在多强大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……”
两种声音,两种人格,在同一个身体里激烈争斗。
灰衣人不再犹豫,长剑扬起,剑身上亮起炽烈的金光。
“林破军,守住本心!我助你解脱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化作一道金光,直刺镇北侯眉心。
这一剑,快如闪电,疾如奔雷,蕴含着灰衣人毕生修为,更融入了专门克制魔气的纯阳真火。剑锋所过之处,空间都微微扭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然而,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,镇北侯脸上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清明,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疯狂的恶意。
他笑了。
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,露出满口尖牙。
“等你很久了,纯阳剑脉的传人。”
声音不再是镇北侯的声音,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层层叠叠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灰衣人瞳孔骤缩,剑势却丝毫不变,反而又快了三分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个侯府都在颤抖。镇北侯——不,现在应该称为魔物——竟用一只手,硬生生抓住了剑锋。纯阳真火灼烧着他的手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出刺鼻的黑烟,他却恍若未觉。
“不错的剑气,可惜,还不够。”魔物咧嘴笑着,另一只手五指成爪,直掏灰衣人心口。
灰衣人临危不乱,左手捏诀,口中低诵真言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金光速现,覆护真人。急急如律令!”
一道金色光罩瞬间浮现,将灰衣人护在其中。
魔物的利爪抓在光罩上,激起阵阵涟漪,却无法突破。但灰衣人清楚,这金光咒挡不了多久。眼前的敌人,实力远超预估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灰衣人沉声问,同时暗中调整气息,准备下一轮攻击。
魔物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极其怪异,像是初学人形的野兽在模仿人类。
“我是谁?”它重复着,然后咯咯笑起来,“我是你们渴望的力量,是你们恐惧的噩梦,是终将吞噬这个世界的一切。你可以叫我……‘千面’。”
它忽然松开剑锋,后退几步,展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。
“看啊,这具身体多完美。金丹修士的神魂,坚韧的体魄,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执念——对力量的渴望,对长生的向往,对失去一切的恐惧。这些都是最美味的食粮,让我能这么快就适应这个世界。”
灰衣人心往下沉。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魔气侵蚀,而是域外天魔借助魔隙,直接投影了一部分意识过来,夺舍了镇北侯的肉身。
这样的敌人,已经不是单纯斩杀宿主就能解决的。必须连根拔起,摧毁那道魔隙,斩断两个世界的联系。
“你的目标是什么?”灰衣人一边问,一边用神识扫描整个庭院,寻找魔隙的薄弱点。
“目标?”“千面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,“当然是打开更多的门,让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过来玩玩。这个世界多么鲜活,多么美味。你们这些渺小的生灵,在恐惧和欲望中挣扎的样子,真是令人着迷。”
它忽然凑近,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贴到金光罩上,赤红的眼睛盯着灰衣人。
“尤其是你,纯阳剑脉的传人。你的灵魂,一定格外纯净,格外……可口。”
话音未落,它整个身体忽然炸开,化作漫天黑雾,从四面八方涌向灰衣人。黑雾中伸出无数只手臂,每只手上都长着眼睛,眼睛眨动着,射出摄人心魄的邪光。
灰衣人低喝一声,长剑舞成一道光轮。
“纯阳剑诀第七式,日照乾坤!”
炽烈的剑光如旭日东升,瞬间照亮整个庭院。黑雾触及剑光,如冰雪消融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但更多的黑雾前仆后继,源源不断从地下那个黑洞中涌出。
灰衣人一边抵挡,一边观察。他注意到,每次“千面”攻击时,地下黑洞的魔气输出就会减弱一分。这说明,这具身体和魔隙之间,存在某种能量链接。
“必须同时攻击肉身和魔隙……”灰衣人脑中飞速计算。
他忽然变招,剑光一分为二,一道继续抵御黑雾,另一道却化作细丝,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,直奔魔隙而去。
“咦?”“千面”发出惊讶的声音,“有两下子。但——”
它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道钻入地下的剑光,并没有攻击魔隙,而是猛地拐弯,刺向了庭院角落的一处地面。
“噗嗤。”
剑光没入土中,随即,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、非人的惨嚎。
漫天黑雾剧烈翻滚,迅速回缩,重新凝聚成镇北侯的形体。但这一次,它的胸口多了一个大洞,前后通透,边缘还有金色火焰在燃烧,阻止伤口愈合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它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着胸口的伤。
灰衣人收剑而立,淡淡道:“你的真身根本不在这具肉身里,也不在魔隙中。你只是将一部分意识投影过来,操控这具行尸走肉。而你真正的意识核心,藏在地下三丈处,用侯府地脉温养,以为我发现不了?”
“千面”沉默了。胸口的金色火焰越烧越旺,开始向全身蔓延。
“好,好,好。”它连说三个好字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“这一局,算你赢了。但游戏才刚刚开始,剑修。记住我的名字,我们还会再见面的。”
说完,镇北侯的肉身轰然炸开,化作漫天血雾。血雾中,一道黑影疾射而出,想要钻回魔隙。
“想走?”灰衣人早有准备,长剑脱手飞出,后发先至,将那黑影钉在半空。
黑影剧烈挣扎,发出刺耳的尖啸,却无法挣脱剑身上附着的纯阳真火。几个呼吸后,尖啸声越来越弱,黑影逐渐淡化,最终彻底消散。
灰衣人招手收回长剑,脸色却不见轻松。
这只是“千面”的一缕分神,毁了也无伤大雅。真正麻烦的,是地上那个还在缓缓旋转的魔隙黑洞。虽然失去了主持者,它的扩张速度慢了下来,但并未停止。照这个趋势,最多三个月,这道魔隙就会完全洞开,到时候过来的,可就不只是一缕分神了。
“必须封印它,立刻。”灰衣人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箓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魔隙黑洞猛地膨胀,从中伸出无数只漆黑的、黏滑的触手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向灰衣人。触手上布满吸盘,每个吸盘中央都有一只眼睛,眨动着,散发着混乱、疯狂的精神冲击。
灰衣人猝不及防,只来得及挥剑斩断最近几根触手,就被更多的触手缠住四肢。触手收紧,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,更可怕的是,那些眼睛正试图将混乱的意志强行灌入他的识海。
“糟了……”灰衣人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太小看这道魔隙了。或者说,太小看“千面”了。那道分神根本就是个诱饵,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里——魔隙深处,还潜伏着另一股意识,在等待他放松警惕的瞬间。
金光咒瞬间破碎,触手将他往魔隙深处拖去。黑洞深处,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,和无数生灵哀嚎的混合。
灰衣人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单手结印,准备发动禁术,哪怕同归于尽,也不能被拖进魔隙——那里是域外天魔的主场,一旦进入,十死无生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怀中的那枚龙形玉佩,忽然烫得惊人。
紧接着,一股浩瀚、威严、古老到无法形容的气息,从玉佩中爆发出来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触手停在半空,魔隙停止旋转,连灰尘都悬浮不动。整个庭院,只有灰衣人还能思考,还能转动眼珠。
他看到,自己胸前,那枚李胤赐予的龙形玉佩,正缓缓飘起,悬浮在半空。玉佩表面,那些血色的纹路活了,游走着,交织着,最终化作一条微型的、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。
金龙睁开眼睛。
那一瞬间,灰衣人仿佛看到了日月星辰的生灭,看到了山河湖海的变迁,看到了一个王朝从崛起到鼎盛再到衰亡的轮回。
那是时间的重量,是文明的记忆,是……龙脉之灵的具现。
金龙张口,没有声音,但灰衣人“听”到了一个威严到极致,也淡漠到极致的声音:
“奉人皇敕令,镇封此隙。”
下一刻,金龙化作一道金光,没入魔隙黑洞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璀璨夺目的光效。金光所过之处,触手寸寸碎裂,黑洞边缘开始“愈合”——不是填补,而是像时间倒流般,魔隙的边缘向内收缩,越来越小,越来越淡。
三个呼吸后,魔隙消失不见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地面上那个鲜血绘制的阵法,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灰衣人跌坐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他低头看向胸口,那枚龙形玉佩已经化为齑粉,从指缝间洒落。
“禁龙渊……”他喃喃道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原来陛下早已料到,单凭他一人无法解决此事,所以在玉佩中封入了一道龙脉之力。这道力量不能主动杀敌,却能在感应到魔隙时,发动最纯粹的镇压和封印。
代价是,这枚传承了三百年的龙形玉佩,彻底毁了。
灰衣人挣扎着站起,环顾四周。庭院里一片狼藉,镇北侯府的尸体堆积如山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魔气余韵。虽然魔隙被暂时封印,但这里的魔气污染,没有几十年时间,恐怕难以自然净化。
“必须上报朝廷,将寒铁关彻底封锁,列为禁地。”他做出判断,然后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那面罗盘。
罗盘上的星云已经恢复平静,颜色是纯净的白色。
魔隙确实被封印了,暂时。
但灰衣人清楚,这治标不治本。那道魔隙就像堤坝上的裂缝,被龙脉之力暂时堵住,但裂缝还在,而且会随着时间推移,在压力下越变越大。下一次爆发时,恐怕就不是一道龙脉之力能镇压的了。
更可怕的是,“千面”在消失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灰衣人握紧长剑,望向北方更深处。寒铁关是北境防线的重要一环,但绝非终点。在更北的苦寒之地,在那片连修士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,还有什么在酝酿?
他不敢想。
收剑还鞘,灰衣人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人间地狱,转身离去。晨光终于突破云层,照进寒铁关,却驱不散那弥漫的死气。
在他身后,侯府的废墟中,一面半塌的墙壁上,用鲜血写着几行扭曲的字迹。那是镇北侯在彻底失去理智前,用最后一丝清明留下的:
“它在看着我们。
它在等着我们。
它要来了。”
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在晨曦中,显得格外刺眼。
三日后,养心殿。
李胤看着跪在阶下的赵莽,以及赵莽双手奉上的那枚黑色鳞片,久久不语。
玄真道人站在一旁,面色凝重。他已经检查过鳞片,确认这是某种上古异兽的鳞片,而且鳞片上残留的气息,与典籍中记载的魔气有七成相似。
“那位前辈,还说了什么?”李胤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赵莽伏地,额头触地:“回陛下,那位前辈只说,他要进寒铁关看看。他给了我们丹药,让我们务必将此物送回京城,交到陛下手中。其他的……末将不知。”
李胤挥了挥手,示意赵莽退下。内侍将鳞片呈上,他拿在手中,触感冰凉,仿佛握着一块寒冰。
“国师,你怎么看?”他问。
玄真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寒铁关,恐怕已经没了。那位出手的高人,应是元婴期的剑修,而且修的是专克邪魔的纯阳剑道。这样的人,整个大夏不超过五位,每一位都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。他能出现在北境,是幸事,也是……”
“也是不幸。”李胤接过话头,“因为这意味着,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这种级别的人物出手了。”
玄真点头。
李胤摩挲着鳞片,忽然问:“国师,你说,朕该不该动用‘禁龙渊’?”
玄真身体一震,深深躬身:“此乃国本大事,老道不敢妄言。”
“朕让你说。”
玄真抬起头,苍老的脸上满是挣扎。许久,他才一字一句道:“老道以为,未到时机。”
“哦?为何?”
“禁龙渊一出,必见血光,且后患无穷。如今北境之事,尚不明朗。是单纯魔隙现世,还是有其他势力介入?那位剑修高人是否可信?镇北侯是自行入魔,还是遭人陷害?这些都要查清。”玄真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而且陛下,禁龙渊里的那些……存在,一旦放出,能否收回,尚未可知。三百年前西南平乱,渊卫折损三成,但剩下的七成,可是花了整整十年,牺牲了两位元婴老祖,才勉强重新封回渊中。”
李胤默然。他何尝不知这些。但北境的局势,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,不知何时就会落下。
“报——!”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连滚爬进殿,手中高举一份插着三根红色翎毛的急报。
“北境八百里加急!寒铁关……寒铁关……”
驿卒话未说完,就晕死过去。
内侍急忙取过急报,呈给李胤。李胤展开,只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玄真见状,心中咯噔一下:“陛下,怎么了?”
李胤将急报递给他,手在微微颤抖。
玄真接过,快速浏览,越看脸色越难看。急报上说,三日前,寒铁关方向曾爆发出冲天金光,持续了一炷香时间。金光消散后,有胆大的斥候靠近查看,发现整个关隘已成死城,无一生还。而更可怕的是,在寒铁关以北三百里,出现了大规模的蛮族调动,数量至少在十万以上,正朝边境压来。
“蛮族…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……”玄真失声。
“因为他们知道,北境防线出了大问题。”李胤缓缓坐回龙椅,闭上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已是一片决绝,“传旨,召兵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、钦天监正、镇国将军,即刻入宫议事。”
“陛下?”
“北境的天,要变了。”李胤站起身,走到那面疆域图前,手指重重按在寒铁关上,“而有些人,以为可以趁火打劫。那朕就让他们知道,大夏的江山,不是那么好动的。”
他转身,看向玄真,目光如炬:“国师,你亲自去准备。三日后,朕要开启禁龙渊。”
“陛下三思!”
“朕已经思过了。”李胤打断他,“魔隙要镇,蛮族要退,内忧外患,皆在此一举。有些力量,藏得太久,世人便忘了它的锋芒。是时候,让他们重新想起来了。”
玄真看着皇帝,看着这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,如今已是一国之君,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重和决绝。他知道,自己劝不动了。
“老道……领旨。”玄真深深一揖,退出殿外。
李胤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,目光从北境一路向南,扫过万里山河。晨曦透过窗棂,照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,笼罩了整个大夏。
“父皇,您说得对。”他轻声自语,“有些秘密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但既然知道了,就不能装作不知道。”
殿外,天色渐亮。
而一场席卷整个王朝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