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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4章 午后的阳光与琴弦上的梦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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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9日,星期六的中午。

经历了一个早晨紧张而高效的忙碌,当时间悄然滑过正午十二点时,冬日的太阳正好攀爬到一天中最慷慨的高度。

阳光仿佛挣脱了所有云层的束缚,变得格外炽烈而直接。它不再是清晨那种带着寒意的清辉,也不再是傍晚时分染着惆怅的斜晖,而是纯粹的、饱满的、带着近乎灼热温度的金黄色光瀑,从高远而明净的蔚蓝色天穹倾泻而下,毫无保留地泼洒在实验高中的校园里。

体育馆那灰色的方正外墙,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亮白,几乎让人无法直视。门口那片宽敞的水泥地,更是被晒得泛着刺目的白光,空气在热浪中微微扭曲,仿佛能看到地面蒸腾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氤氲。没有风,只有阳光直射下来时那种静默而强大的存在感,将冬日的严寒彻底驱散,甚至带来了一丝初夏般的暖意。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、混合着泥土、灰尘和阳光曝晒后特有气息的味道。

体育馆内的喧嚣暂时告一段落。上午搬运进来的大部分音响、灯光设备箱已经整齐地堆放在指定区域,舞台主体工程基本完成,只剩下一些收尾的细节处理和装饰面板的安装。豪哥带着徒弟阿伟和另外两个临时请来的帮手,此刻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,宣告进入短暂的午休时间。

东哥不知从哪里订来了几大摞白色的泡沫饭盒,还有几瓶冰镇的矿泉水。没有讲究的餐桌,没有舒适的椅子,几个大男人——东哥、豪哥、阿伟、两个帮工,再加上夏语——就在体育馆门口不远处的花坛边上,随意地坐了下来。

花坛是学校统一修建的那种方形水泥边沿,表面粗糙,但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。花坛里种着耐寒的冬青和黄杨,此刻在强光下叶片油亮亮的,反射着点点光芒。旁边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,将稀疏而清晰的枝桠影子投在地上,形成一片片斑驳的、不断移动的阴凉区域。

夏语学着东哥的样子,盘腿坐在花坛的水泥沿上,背对着炙热的阳光,面朝着相对阴凉些的体育馆入口方向。他怀里抱着一个打开的泡沫饭盒,里面是简单的两荤一素——土豆烧肉、青椒炒鸡蛋,还有清炒大白菜,米饭堆得冒尖。一次性竹筷掰开后还有些毛刺,他用手指仔细地捻了捻。

饭盒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泡沫传递到手心,带着刚出锅不久的热乎气。菜色普通,卖相也称不上精致,但在高强度劳动了一个上午之后,那混合着油脂和酱汁的香气,却有着无比诱人的魔力。

东哥就坐在夏语旁边,他已经扒拉了一大口饭菜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地嚼着。他的吃相不算斯文,却带着一种劳动过后、心无旁骛享受食物的踏实感。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,然后转过头,看着身边正小心挑出一块肥肉的夏语,开口问道,声音带着劳作后的沙哑和随意:

“怎么样,能吃得惯吗?”

夏语闻言抬起头,阳光恰好从他侧后方照过来,给他的头发和半边脸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让他年轻的面容看起来格外清晰明亮。他嘴里还含着饭,连忙快速咀嚼了几下咽下去,然后才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,点了点头:

“嗯嗯,可以的。挺好吃的。这土豆烧肉很入味,白菜也炒得挺脆。”

他说的是实话。或许这饭菜比不上家里外婆精心烹调的味道,也比不上哥哥偶尔带他去的高档餐厅,但在此时此刻,它就是最合适、最美味的慰藉。每一粒米都吸收了劳动的汗水,每一口菜都带着完成工作的满足。

东哥看着他脸上真诚的表情,不似作伪,自己也笑了笑,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:

“真不好意思啊,夏语。本来说,忙了一上午,应该请豪哥他们,还有你,一起出去找个馆子好好吃一顿的。结果豪哥他们死活不肯,说‘出去吃太耽误功夫,有那时间不如多干点活,早点弄完心里踏实’,非要吃盒饭将就。这不,连累你也只能陪我们这些大老爷们,在这儿啃饭盒了。”

他说话的时候,不远处的豪哥正一边大口吃饭,一边跟阿伟大声说笑着什么,声音洪亮,带着市井的豪爽。另外两个帮工也吃得飞快,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下午未完成的工作上。

夏语连忙摇头,语气里没有丝毫勉强:

“东哥,说这话就见外了哈。这饭盒又不是什么不能吃的东西。热乎乎的,有菜有肉,我觉得挺好吃的。再说了,大家不都一起吃吗?我觉得这样挺好,效率高,氛围也轻松。”

东哥挑了挑眉,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看着夏语:

“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今天上午确实干了不少活,肚子真饿了,所以才会觉得这些普普通通的饭盒好吃?‘饥不择食’嘛!”

夏语被东哥的话逗笑了,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道:

“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哈。肚子空的时候,吃什么都是香的。但是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眼前已经初具规模的体育馆内部,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埋头吃饭、质朴的工人师傅,还有东哥那张带着风霜却坚毅的侧脸,语气变得深沉而真诚:

“但是我觉得,更重要的是‘付出劳动之后,吃上一口热乎饭’这种感觉。很踏实,很满足。这种‘充实而幸福’的感觉,可能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要来得珍贵。这是靠自己双手和汗水换来的片刻安宁,味道自然不一样。”

他的话让东哥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东哥转过头,重新仔细地打量着身边的少年。夏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过又干了,微微有些凌乱。白皙的脸颊因为上午的忙碌和此刻的阳光而泛着健康的红晕。深色的毛衣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,上面可能不小心蹭到了一点灰尘。他端着简陋饭盒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甲修剪得整齐,但指关节处因为上午帮忙搬运东西而微微发红。

怎么看,这都该是一个家境优渥、被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城市少年。他平时的穿着虽然也是校服为主,但细节处能看出品质;他谈吐得体,思维敏捷,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;他玩音乐、搞社团、还能调动资源,背景绝不简单。

东哥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,像是发现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东西:

“没想到啊……夏语。”

夏语疑惑地看向他。

东哥继续道:“我看你平日的穿着打扮,还有你平时处理事情的一些……嗯,‘出手’习惯,比如租用设备、定制乐器这些,从不斤斤计较价格,只追求效果和质量。我猜,你家里条件应该挺不错的吧?至少是不用为钱发愁的那种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:“但我真的没想到……你还有这么能吃苦耐劳的一面。跟着我们搬箱子、递工具、清理场地,一上午没喊过一声累,没找地方偷过懒,水都没顾上喝几口。身上蹭脏了也不在意,就这么坐在水泥地上吃盒饭,还吃得这么香。这跟我想象中的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
东哥的话说得很直白,也很实在。他并没有恶意,只是一种基于社会经验的直观感受。

夏语听完,却微微蹙起了眉头,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,还有一点被误解的委屈。

“不会吧?东哥,我平时给你的印象……是这样子的啊?”夏语放下饭盒,语气有些急切,“那我可得好好改正才行了!不然别人都以为我是个娇生惯养、吃不了苦的小少爷,是个徒有其表的富家子弟了!”

他的反应有些激烈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不希望被简单标签化的认真。

东哥被他这急于澄清的样子逗乐了,笑道:“难道不是?至少家境殷实这点,我猜得没错吧?”

夏语连忙用力摇头,表情严肃地否认:

“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!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”

他组织了一下语言,试图更清晰地表达自己的家庭和成长环境:

“我家……条件确实还可以。我爸妈,还有我哥,他们都很努力,也取得了一些成绩。这一点我不否认。”

“但是,”他强调道,“他们对我的教育,从来都不是‘溺爱’或者‘圈养’。相反,更像是……‘放养’。”

夏语的目光投向远处阳光下空旷的操场,仿佛在回忆:

“我爸常说——虽然他现在忙得经常见不到人,但这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——‘自己凭本事挣来的,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。父母给的,那是暂时的庇荫,用父母的,不算真本事,更不值得骄傲。’”

“所以,”夏语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东哥,眼神清澈而坦荡,“我从很小的时候,想要什么东西,除了基本的学习和生活所需,很多都得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。比如考到好成绩换奖励,比如帮家里做事赚零花钱,比如参加比赛拿奖金……我哥对我很好,但他也从来不会无条件地、无限度地满足我。他会引导我,告诉我价值在哪里,需要付出什么。”

他总结道:“所以,东哥,我真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。可能起点比一些同学稍微好一点,但我经历的成长过程、我需要面对的挑战、我需要付出的努力,跟您平时看到的、接触到的那些努力向上的孩子,本质上没有区别。我也会为了一道难题绞尽脑汁,也会为了社团活动奔波忙碌,也会因为想买一把好琴而省吃俭用好几个月,也会在干活累了之后,觉得一盒普通的饭菜特别香。”

夏语的话语平实,没有炫耀,也没有刻意卖惨,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他所理解的家庭教育和自我认知。那种不卑不亢、清醒而独立的态度,让东哥一时间有些怔忡。

东哥认真地听着,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夏语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。这个少年确实从来没有流露出骄纵之气,待人接物谦和有礼,对音乐有着近乎执拗的热情和专注,做事踏实肯干,遇到困难首先想的是如何解决而不是抱怨或求助……这些品质,确实与某些刻板印象中的“富家子弟”相去甚远。
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释然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赞赏,也有一丝自嘲——笑自己之前还是带了点先入为主的偏见。

“我虽然没有真的把你看轻,”东哥坦诚地说,“但我确实没想到,你能做到这个程度。今天上午,我是真看着你跟着我们这群糙老爷们,一刻没停地忙活。搬那些装灯光部件的金属箱,可不轻,你也没含糊。地上有灰尘木屑,让你去清理,你拿起扫帚就干,一点不娇气。水就在旁边,我看你忙起来,半天都想不起去喝一口。”

他拍了拍夏语的肩膀,力道很重,充满了肯定:

“可以啊,夏语!你让我另眼相看了!真的!”

这直白的夸奖让夏语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脸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。他挠了挠头,谦逊地说道:

“东哥,您别这么说……我其实就是打打下手。一个上午,也没做点啥实质性的、技术含量高的工作。就是帮你们拿拿东西,跑跑腿,递个工具,打扫一下卫生而已。真的算不上什么辛苦活。主要的重活、技术活,不都是豪哥、阿伟哥还有您在干嘛?我这点力气,不值一提。”

东哥却摇了摇头,表情变得认真而耐心:

“那不一样,夏语。性质不一样。”

他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吃完饭、正抽着烟休息的豪哥他们:

“豪哥他们是拿钱办事。东哥我付了工钱,他们出力气、出技术,把活儿干漂亮,这是本分,是交易,天经地义。虽然他们也认真负责,但这里面有契约关系。”

然后,他目光转回夏语身上:

“可你呢?你是纯义务来帮忙的。没谁要求你必须来,也没谁付你报酬。你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乐队要在这里演出,因为想把这个晚会搞好,因为……可能还有点帮我忙的意思,就主动留下来,干这些杂活累活。”

东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对当下年轻一代的观察与感慨:

“现在很多小孩子,在家里都是‘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’的状态。别说主动干重活了,有的连背个书包上学,家长都舍不得让他们多走两步路。不是开车直接送到校门口,就是骑电动车、摩托车恨不得送到教室楼下。家长心疼孩子,可以理解,但有时候,这种过度保护,反而……”

他摇了摇头,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意里包含的忧虑和不解,夏语听懂了。

夏语安静地听着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。因为东哥描述的这种现象,确实不是个例,甚至在很多地方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景观。独生子女政策、家庭经济条件改善、社会竞争压力传导到教育领域……种种因素交织,造就了独特的养育模式。是好是坏,难以简单评判。

最终,夏语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,带着他这个年纪少有的通透和务实:

“别人的事情,别人的选择,我们管不了,也评价不了。我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,走好自己的路,对吧,东哥?”

东哥看着夏语平静而坚定的眼神,心中的那点感慨忽然就淡了许多。他用力点了点头,将饭盒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:

“对!说得对!管好自己,比什么都强!”

阳光,随着时间的流逝,悄然改变着角度和温度。

吃完饭,豪哥几人把饭盒垃圾收拾好,几乎没有任何休息,就重新拿起工具,投入到了下午的工作中。锤子敲击的“当当”声、电钻的“嗡嗡”声、还有他们之间粗声大气的交流声,再次充满了体育馆。

东哥和夏语也很快结束了短暂的午休。夏语帮忙把大家留下的垃圾清理干净,东哥则开始检查上午运进来的设备清单,并着手规划下午乐队排练的区域和线路连接。

星期六下午,一点钟。

冬日的阳光依旧慷慨,但热度已经不如正午时分那般灼人。体育馆门口的阴影拉长了些,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。

陆续有人影朝着体育馆走来。

最先到的是小钟。他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,拉链敞开,露出里面的乐队文化衫,头发有些乱,但眼神明亮,看到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夏语,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。

“老夏!”小钟停好车,拎着吉他包小跑过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,“怎么样?新场地感觉如何?舞台弄好了吗?”

“差不多了,进去看看。”夏语笑着迎上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两人刚走进体育馆没多久,阿荣也到了。他是走路来的,背着一个巨大的、方形的鼓棒包,手里还提着一个装着小件打击乐器的袋子。他话不多,只是对夏语和小钟点了点头,酷酷地说了句“来了”,便径直走向舞台方向,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已经组装好、摆在舞台中央偏后位置的架子鼓上,眼神里流露出审视和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
最后到来的是小玉。她背着一个略显沉重的双肩书包,里面应该装着她的键盘和一些乐谱。她走得有些急,脸颊红扑扑的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当她一步跨进体育馆大门,抬头看到眼前这个高大、明亮、已经搭建起气势不凡舞台的室内空间时,忍不住“哇”地惊叹出声,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和震撼。

“夏语哥!”小玉小跑到夏语身边,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和宽敞的空间,语气里满是羡慕,“你们实验高中的体育馆……这么大的吗?真气派!我们学校都没有呢!”

小玉今年初二,在县一中初中部读书。夏语闻言,有些疑惑地看向她:

“你不是在一中吗?一中是县里最好的中学,怎么会没有体育馆?”

一旁的小钟笑着走过来,替小玉解释道:

“老夏,一中分两个校区。我们现在所在的老城区这边,是一中的初中部,建得比较早,设施相对老旧一些,只有一个露天的操场和几个篮球场,确实没有像样的体育馆。真正有标准体育馆、体育场、游泳池这些完善设施的,是前几年才建成投入使用的新校区,也就是一中的高中部。”

夏语这才恍然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他看向小玉,鼓励道:“那小玉,你要好好加油哦。争取中考考出好成绩,升到一中的高中部去,到时候就能享受更好的设施了。”

小玉听了,却皱了皱小巧的鼻子,然后肩膀一耸,做了个无所谓的动作,语气轻快地说:

“以前嘛,确实是这个想法。一中的高中部,多难考啊,能考进去多威风!”

她话锋一转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夏语、小钟和阿荣:

“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!我想……我要考来实验高中这边读书!”

“啊?”夏语愣了一下。

小玉的理由简单而直接,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热情:“因为夏语哥、小钟哥、阿荣哥,你们三个人都在这里啊!等我也考进来了,我们不就可以继续一起组乐队了吗?不用等到周末或者假期才能凑在一起排练了!多好!”

她的话音刚落,小钟立刻用力点头,脸上笑开了花,伸出手想揉小玉的头发,被她敏捷地躲开了。

“说得好!小玉,你这个决定太英明了!”小钟大声表示赞同,“来实验高中!我们‘Beyond铁粉后援乐队’就能成为真正的‘校园乐队’了!我举双手双脚欢迎你!”

一向沉默寡言的阿荣,此刻也停下了检查鼓件的动作,转过头,对着小玉的方向,很酷地点了点头,简短而有力地吐出一个字:“欢。” 意思是欢迎。

夏语看着小玉充满憧憬的脸,又看看小钟和阿荣积极响应的样子,心里既感动于他们对乐队的珍视,又觉得有些好笑和无奈。他苦笑着摇摇头,语气温和地提醒道:

“小玉,能上一中高中部当然还是尽量上一中啦。毕竟那是全县最好的高中,升学率、师资力量都是顶尖的。音乐爱好很重要,但学业更是基础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小玉认真倾听的样子,最终还是妥协般地笑了笑:“不过……你自己的未来,你自己最喜欢、最想要的选择,才是最重要的。如果你真的想好了,觉得来实验高中更适合你,那……我们也随时欢迎你加入!”

小玉立刻开心地笑了,用力点头:“嗯!我会认真考虑的!”

就在几人聊得热火朝天,已经开始畅想未来“校园乐队”的美好蓝图时,一直在旁边检查设备线路的东哥走了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电工胶布,脸上带着工作时的严肃。

“好了好了,都别聊天了!”东哥出声打断了少年们的遐想,声音不大,却带着指挥者的权威,“时间宝贵,赶紧都拿起乐器,准备合练!适应新场地、调整设备、磨合状态,哪一样不需要时间?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,开始点名布置任务:

“阿荣,你去试试那套架子鼓,看看摆放位置、高度、还有收音有没有问题,感觉一下这个场馆的回声对鼓声的影响。”

阿荣立刻应声:“好。” 转身走向鼓组。

“小玉,”东哥看向小玉,眉头微蹙,“之前给你的《海阔天空》钢琴前奏改编谱,你记熟了没有?那一段solo虽然不长,但情感铺垫和进入的时机非常关键。”

小玉被东哥严肃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,她怯怯地低下头,小声回答:“还……还没有完全记熟。有些转调的地方,还有点磕绊……”

东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语气也加重了一些:

“那可不行哦,小玉。这个前奏非常重要,它是整首歌情绪的‘引子’,是所有感情的‘起源’。弹得生疏或者感觉不对,后面夏语的人声进来,整个味道就差了。你必须尽快完全掌握,形成肌肉记忆,不能到了台上再靠临场反应。”

小玉的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细若蚊蚋:“我……我会尽快,这两天一定记熟……”

东哥还想再说什么,一旁的小钟已经抢先一步,站到了小玉身边,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,对东哥说道:

“东哥,没事的!你别这么严肃嘛,吓到小玉了。我相信小玉,她练琴很刻苦的,一定会在演出前记熟的!你就放心吧!”

阿荣调试鼓凳高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,转过头,言简意赅却无比坚定地附和道:“对。没问题。”

夏语也适时地站出来,语气温和却充满信任:“是啊,东哥。小玉的基本功很扎实,只是新谱子需要点时间消化。反正还有两天时间嘛,来得及。我们多合练几遍,她肯定就没问题了。”

东哥看着眼前这三个“护犊子”心切的少年,再看看旁边低着头、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的小玉,脸上的严肃表情终于绷不住了,化作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。

“我就是提醒一下小玉,让她抓紧时间。”东哥无奈地摇摇头,语气缓和下来,“你们几个,有必要那么着急地维护吗?好像我要吃人似的。”

小钟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东哥,这不是看你板着脸,太吓人了嘛!我们小玉胆子小。”

东哥没好气地瞪了小钟一眼:“就你话多!油嘴滑舌!等会儿排练要是你的吉他出问题,或者节奏不稳,看我怎么收拾你!”

小钟缩了缩脖子,做了个鬼脸,众人都被他逗笑了,连小玉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。刚才那一点紧张的气氛,顿时烟消云散。

就在这时,阿荣调试好了鼓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道:“对了,夏语的琴……到了吗?新场地,新设备,得用顺手的家伙试试感觉。”

他这一问,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焦到夏语身上。

夏语笑道:“到了。中午物流就送到了乐行,东哥已经叫人帮忙送过来了,应该快到了吧?”

他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体育馆门口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喊声:

“东哥!你要的东西送到了!放哪儿啊?”

是快递员的声音。

东哥应了一声:“来了!直接搬进来,放舞台边上!” 说完,他便快步朝门口走去。

不一会儿,就见东哥和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小伙,合力搬着一个长方形的、厚重的硬壳琴箱走了进来。琴箱长约一米八,宽约五十公分,通体黑色,边角有加固的金属包边,看起来非常结实。

他们将琴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舞台边缘的空地上。那箱子静静地立在那里,黑色的外壳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,像一位沉默而高贵的骑士,等待着主人的召唤。

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,纷纷围拢过来。

小钟眼睛发亮:“哇塞!这就是传说中夏语他哥给定制的那把贝斯?包装看着就够专业的!”

阿荣也凑近了些,仔细观察着琴箱的锁扣和提手。

小玉更是踮起脚尖,好奇地张望着。

夏语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虽然哥哥之前跟他提过会送他一把新琴作为元旦礼物和鼓励,但具体什么样子,他也没见过。

东哥示意夏语:“打开看看吧。你哥特意交代,要你亲自开箱。”

夏语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地抚过琴箱冰凉的表面。他找到锁扣,轻轻按下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锁扣弹开。他双手扶住箱盖边缘,缓缓向上掀开。

随着箱盖的开启,内部柔软的海绵保护层中,一把贝斯琴的轮廓逐渐显露。

当琴身完全呈现在众人眼前时,周围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抽气声。

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四弦电贝斯。

琴身的漆面并非纯然的哑光黑,而是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将光线吸进去的亮黑色,光滑如镜,却又在光影流转间,隐约浮现出极其细腻、繁复而优雅的暗纹。那些纹路像是天然木材的纹理,又像是精心设计的水波涟漪,更仔细看,竟是一个个极其微小的、水滴状的金色纹样,它们并非浮于表面,而是深深嵌在漆面之下,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,才会幽幽地显现出来,如同夜幕中遥远星辰的微弱光芒,含蓄而神秘。

琴头是经典的对称造型,线条流畅。在琴头正面的中央,镶嵌着雅马哈(Yaaha)经典的音叉标志,金属材质,打磨得光亮如新,在这片深邃的漆黑底色上,如同漆黑夜空中唯一一颗指引方向的、璀璨的启明星,散发着低调而权威的光芒。

琴颈笔直,指板是深色的玫瑰木,品位标记是简洁的白色圆点。卷弦器是哑光黑色的,与琴身整体色调和谐统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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