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暮色归途与晨光序曲(1/2)
星期五晚上的放学铃声,与傍晚时分明媚而悠长的韵律截然不同。
当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的“叮铃铃——”骤然响起时,那声音像一把精准的剪刀,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教室里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、紧绷而专注的寂静。几乎在同一瞬间,积蓄了一晚的疲惫、归心似箭的躁动、以及对短暂自由的渴望,如同被堤坝拦截许久的潮水,轰然决堤。
桌椅碰撞的“哐当”声、拉链划过书包的刺啦声、迫不及待的交谈与欢笑声、还有许多人如释重负般的长长呼气声,瞬间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,从每一间教室的门窗喷涌而出,迅速填满了原本静谧的走廊和楼梯间。灯光下,是无数张从书本中解放出来的、带着或兴奋或疲惫神色的年轻脸庞,深蓝色的校服汇成汹涌的洪流,急切地向着楼下的光明与寒冷中的自由奔涌。
在这股洪流中,夏语的身影显得格外迅疾。
铃声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,他已像一支离弦的箭,“嗖”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。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犹豫,单手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书包往肩上一甩,另一只手顺势将椅子利落地推进桌下,然后头也不回地,迈开长腿,便从教室后门冲了出去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,快得只在旁人视野里留下一道深蓝色的模糊残影,和一阵掠过身边、带着寒意的微风。
以至于他那位还坐在原位、正慢悠悠伸着懒腰的同桌吴辉强,只来得及眨了眨眼,面前的位置就已经空了。
吴辉强保持着伸懒腰一半的姿势,嘴巴微张,愣愣地看着夏语空荡荡的座位,以及还在微微晃动的后门门板。好几秒钟后,他才反应过来,放下手臂,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惊愕、好笑和浓浓不解的表情。
“我靠……”吴辉强低声嘟囔了一句,挠了挠自己有些凌乱的短发,眼神里满是大大的问号,“这小子……属兔子的还是屁股着火了?窜得这么快!”
他扭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又看了看教室里还未完全散去的人影,实在想不通这个时间点有什么急事能让夏语如此“奋不顾身”。
“真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到晚在忙些什么?”吴辉强继续自言自语,声音里带着惯有的直率吐槽,“是赶着去见人呢?还是……着急去上厕所?”
他说到后一种可能时,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,但夏语那速度,确实快得有点“不合常理”。
这时,坐在夏语前面的顾清妍正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文具和零食袋。她听到身后吴辉强的嘀咕,忍不住转过头来,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。她脸上带着一种“你这人没救了”的无奈表情,那双明亮的眼睛瞟了吴辉强一眼,红润的嘴唇微微撇了撇。
“你啊,”顾清妍开口,声音清脆,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娇俏和毫不客气的直白,“就一个钢铁直男,知道什么啊?”
她顿了顿,看着吴辉强一脸懵懂的样子,决定“指点”一下这个不开窍的同学:“夏语这明显是着急去见人,懂吗?脚步轻快,目标明确,眼神发亮——虽然你大概没看清他眼神——但这绝不是内急的样子好吗?那是奔赴某个约定、去见某个人的速度。你知道个屁啊?”
顾清妍分析得头头是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“我早已看透一切”的优越感。她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,因为说话而微微扬起的下巴,显露出她开朗自信的性格。
吴辉强被顾清妍这么一“训”,张了张嘴,下意识想反驳几句,比如“你怎么知道他一定是去见人”、“万一是社团紧急事务呢”之类的。但话到嘴边,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顾清妍手里那包刚刚撕开、散发着诱人烧烤味的新口味薯片上。
金黄酥脆的薯片在透明的包装袋里若隐若现,那香气……吴辉强很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。
于是,到了嘴边的反驳立刻拐了个弯,变成了谄媚的讨好。吴辉强的脸上堆起了笑容,语气也变得软绵绵的:
“对对对,我妍姐说得对!还是妍姐观察入微,明察秋毫!我这粗人,哪懂这些细腻的心思啊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薯片,试探性地伸出手指,指了指:
“那个……妍姐,你这手上的薯片,是新出的口味吧?闻着可真香!给我来一片,让我也试试看,见识见识呗?”
顾清妍闻言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薯片,又抬眼看了看吴辉强那副眼巴巴、就差摇尾巴的馋样,脸上嫌弃的表情更加明显了。她挑了挑细长的眉毛:
“你就知道骗我的零食吃!上次,上上次,还有大上次,哪次不是我带的零食被你瓜分一大半?之前说好的,我请你吃薯片,你放假回来给我带那个新出的、超辣的魔鬼辣条。结果呢?到现在连个辣条影子都没见着!空头支票开得倒是挺溜。”
她的语气里并没有真的生气,更多的是朋友间熟稔的调侃和算旧账。
吴辉强一听,连忙解释道,手已经趁顾清妍不注意,又快又准地从袋口上方掠过,拈走了一片最大的薯片:
“那我不是也身不由己嘛!我是住宿生,每周才能回家一次,这周又没到放假时间,我上哪儿给你买去?店又不在学校门口!”
他将薯片飞快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继续保证,同时手指又蠢蠢欲动:
“等元旦放假了,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!买一大包!带回来给你吃,行了吧?我吴辉强说话算话!”
顾清妍看着他偷吃成功还振振有词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。她也拿起一片薯片,“咔嚓”一声,用力地咬了一口,仿佛把那薯片当成了某人的保证书。她咀嚼着,斜睨了吴辉强一眼:
“哼,就听着先吧。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——这话我可是听我表姐说过的。”
吴辉强见顾清妍态度似乎有所松动,心中窃喜,胆子也大了起来。趁着顾清妍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间,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再次出手——这次不是一片,而是整个手掌探进去,稳稳地抓了满满一把薯片!
“吴辉强!!!”
顾清妍的惊呼声瞬间响彻了半个教室,带着难以置信和“被偷袭”的羞恼。她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,看着自己瞬间瘪下去一大块的薯片袋,又看看吴辉强手里那把“战利品”和他得意洋洋的笑脸,气得直跺脚。
“你给我还回来!”
“哎哟,妍姐,别那么小气嘛,分兄弟一点……”
“谁跟你是兄弟!那是我的!我的!”
“吃了你的薯片,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……”
教室里尚未离开的同学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纷纷投来好笑的目光。暖黄色的灯光下,少年少女围绕着零食的“争夺战”和拌嘴声,为这个寒冷的冬夜增添了无数鲜活而生动的暖意。这是独属于青春校园的、琐碎却真实的快乐。
而此刻的夏语,早已将教室里的喧嚣与温暖抛在了身后。
他像一阵风,掠过还拥挤着人群的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处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回响。他没有走教学楼的正门,而是从侧面的一个小门直接穿了出去,踏入室外骤然降临的寒意之中。
冬夜的校园,与白天和傍晚又是另一番景致。
白日里清晰的教学楼轮廓,此刻在深沉夜幕的衬托下,变成了巨大的、沉默的黑色剪影,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灯,像是巨兽偶尔睁开的、疲惫的眼睛。路灯是校园夜晚的主角,一盏盏沿着道路、环绕操场、点缀在楼宇间次第亮起,散发出昏黄而柔和的光晕。那光线并不强烈,只能照亮灯柱周围有限的一圈,将柏油路面染成温暖的橘黄色,而更远的地方,则迅速沉入朦朦胧胧的灰暗与阴影之中。
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的泉水,深深吸一口,凉意直透肺腑,却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口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,在灯光的映照下袅袅升腾,然后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。远处操场空旷无人,只有边界线上的几盏高杆灯寂寞地亮着,将空旷的场地照得一片惨白。更远处,是垂云镇稀疏的、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,与头顶深邃天幕上寥寥无几的寒星遥相呼应。
校园里并非空无一人。放学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,说笑声、打闹声、自行车铃铛清脆的“叮铃”声,打破了夜晚的寂静。但这些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,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。大多数人行色匆匆,裹紧外套,缩着脖子,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家或者宿舍。
夏语跑得很快,校服外套的下摆被带起的风吹得向后扬起。他的目标明确——穿过教学楼前的小广场,绕过办公楼,去往图书馆侧后方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。那里,有一盏样式较老、光线格外温暖昏黄的路灯。
那是他和刘素溪约定好的地方。
每周五晚自习后,只要没有极特殊的情况,他们都会在那里汇合,然后一起推着自行车,走过最后一段校园路,聊一聊这一周的琐事,或者只是安静地并肩而行。
夏语赶到时,远远地,就看到了那幅早已刻入心底的画面。
昏黄如旧日时光的路灯光晕,像一枚温润的琥珀,将灯下那一人一车温柔地包裹其中。光与夜的边界在那里变得模糊而柔和。刘素溪就安静地站在那里,扶着她的自行车。她穿着实验高中统一的冬季校服,深蓝色的外套裹住了她略显丰满的身材,长发如黑色的瀑布,柔顺地垂在背后,几乎及腰。灯光在她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静谧的、色调温暖的古典油画。
她微微低着头,似乎在看自己的脚尖,又似乎在倾听夜晚的声音。鹅卵石般柔和的脸庞侧影在灯光下格外清晰,婴儿肥尚未完全褪去,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。周遭来来往往的同学,似乎并没有人特别留意这个每天都准时出现在这里的女孩。“冰山美人”的气场在不刻意张扬的时候,会让她自然地融入背景,成为这校园夜景中一个和谐却并不突兀的部分。
只有夏语知道,这看似平静的等候里,蕴藏着怎样一份只对他开放的温柔与坚持。
当夏语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,停下脚步,胸膛因为奔跑而微微起伏时,刘素溪才仿佛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,缓缓抬起头。
星眸,在看到他的一瞬间,便被点亮了。那双眼眸里惯常的清冷如同春日湖面的薄冰,在阳光照拂下瞬间消融,漾开温柔而明亮的涟漪。她小巧的鼻尖被夜风吹得有点发红,嘴唇微微抿着,然后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。
“等……等久了吗?”夏语喘匀了气,有些歉意地问道。他总是希望能早点结束手头的事,不让她多等。
刘素溪轻轻地摇了摇头,长发随之微微晃动。她的声音比夜风更轻柔,却清晰地传入夏语耳中:
“没有。我也是刚从广播站里忙完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:“看你跑得这么急,是不是文学社那边……事情特别多?”
夏语点点头,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把手,两人默契地开始并肩朝着校门的方向缓步走去。车轮碾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是啊,”夏语的语气里带着忙碌后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见到她后的放松,“本来下午就够忙了,晚上沈辙又被学生会叫去开会,回来传达了一堆新的要求和安排。晚会改到体育馆,千头万绪都要重新捋顺,人手调配、责任划分……我们文学社这边压力也不小。”
他侧头看了她一眼,昏黄的路灯光在他侧脸上跳跃:“我本来说,要是太晚,就让你别等了,先回家去。但想了想……还是算了。总觉得,周五晚上不跟你一起走这段路,这一周就好像缺了点什么,不完整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小石子,轻轻投进了刘素溪的心湖。
刘素溪的心微微悸动了一下,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,好在夜色和灯光为她做了最好的掩饰。她没有接这个过于直白的情话,而是顺着之前的话题问道:
“是因为元旦晚会改为体育馆演出的事情吗?你们文学社要配合的部分增加了?”
夏语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
刘素溪点点头,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:“嗯,学校这么大的人事和场地变动,我们广播站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。虽然我们不直接参与筹备,但相关的通知、提醒、甚至晚会当天的流程预告和暖场音乐,都可能需要我们配合。今天站里也稍微讨论了一下。”
夏语了然:“也对。你们广播站,某种意义上算是学校的‘喉舌’和‘背景音’了。基本上参与元旦晚会筹备的核心人员,今天估计都忙到飞起。你这边呢?有因为这个变动,增加什么额外的工作量吗?”
刘素溪摇了摇头,夜风吹起她颊边几缕碎发,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。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,也带着一种别样的娴静美感。
“没有特意增加。”她解释道,“我们广播站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,基本上很少会去参与这些特定的、一次性的大型活动具体执行。因为我们的日常播报——新闻、音乐、点歌、天气预报——是雷打不动的,只要学校不放假,广播站就必须每天有内容输出。所以,我们更像是与学校的日常运转‘共同进退’,而不是与某次活动绑定的。”
她想了想,补充道:“不过,晚会当天,我们肯定会提前录制好相关的引导词、安全提醒,也会准备符合晚会氛围的暖场和间歇音乐。但这些都属于常规工作范畴内的调整,不算额外负担。”
夏语听了,心中稍安。他知道刘素溪对广播站倾注了很多心血,虽然她已经培养了接班人林笑,但作为前任站长和核心骨干,她依然承担着不少指导和把关的责任。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忙碌和学校的变动,给她带去更多压力。
两人说着话,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距离校门口一段距离的地方。身后的电动伸缩门只开了仅供行人通过的小侧门,门卫室的灯光亮着,值班的保安大叔正捧着茶杯看报纸。出了校门,便是更开阔的街道,路灯更密集,车流声也清晰起来,但属于校园的那份相对纯粹的安静感,也随之淡去。
夏语停下脚步,刘素溪也跟着停下。
就在这校门内外的交界处,灯光与阴影的模糊地带,夏语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动作。
他松开了扶着自行车的手,转而,轻轻握住了刘素溪垂在身侧、有些冰凉的手。
刘素溪的手微微一颤,却没有挣脱。她的手指纤细柔软,此刻因为寒冷而有些凉。夏语的手掌宽大温热,带着少年人的力量和干燥的暖意,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“素溪,”夏语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关切,“那你要注意身体,知道吗?”
他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愈发显得清澈明亮的眼睛:“别人像你这样的,早就把社团工作交接出去,安心准备高考或者享受高二最后相对轻松的时光了。可你还在岗位上,操心着广播站的日常和质量。我知道这是你的责任心和热爱,但正因为这样,你更要注意休息,别太累着自己。好吗?”
他的话语里没有华丽的辞藻,只有最朴实无华的担心和叮嘱,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触动刘素溪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这个在旁人面前总是冷静自持、甚至有些疏离的“冰山美人”,此刻只觉得鼻尖微酸,眼眶有些发热。
她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比刚才更轻,却带着无比的坚定:
“嗯,我知道啦。”
然后,她抬起头,迎上夏语的目光,那双星眸里倒映着路灯的光和他清晰的轮廓。她也握紧了他的手,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:
“这段时间,估计你会很忙吧?文学社、晚会、乐队排练……还有你们班班主任那边。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,别什么都硬扛着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:
“夏语,你记住,我会一直都在的。只要你需要我,我就会在。知道了吗?”
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,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心里:
“不管遇到什么事,开心的事,烦心的事,困难的事……都要第一个让我知道。记住了吗?”
这不是请求,而是一种带着深切关怀的、温柔的“命令”。
夏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相握的手掌,瞬间涌遍全身,驱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,也冲淡了积压了一天的疲惫与焦虑。他握着刘素溪的手紧了紧,仿佛要将那份承诺和暖意牢牢攥住。
他笑了,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明亮而温暖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和被她全然信任、支持着的幸福。
“放心吧,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一定会的。不管多忙,我都会抽时间陪你。哪怕只是课间几分钟,或者像现在这样,一起走一段路。”
但随即,他的笑容里又掺入了一丝现实的歉意:
“不过,明天后天两天,可能真的会很忙。乐队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合练,适应新场地;文学社那边一堆协调工作要落实;我还要去现场帮忙……因为,真的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抬头望了望墨蓝色的夜空,那里,一弯细瘦的月牙正静静悬挂:
“距离31号,满打满算,也就剩下三天时间了。所有的一切,都必须在这三天内,尘埃落定,准备就绪。”
刘素溪理解地点点头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微微蹙起秀眉:
“对了,其实我一直有点好奇。一开始学校定的元旦晚会日期,不是28号吗?怎么突然间改到31号了?以往虽然也有调整,但很少在这么临近的时候,又是改日期,又是换场地,变动这么大。”
夏语耸了耸肩,脸上也露出一丝不解:
“具体原因,我也不太清楚。老师们口风都挺紧的。只是通知下来,我们就得执行。不过就像你说的,今年确实有点‘特别’。这都快开始表演了,学校还临时决定把场地从露天操场换到体育馆……你之前在广播站两年,经历过这种情况吗?”
刘素溪认真地回想了一下,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:
“没有。我高一进来的时候是广播站干事,高二接任站长。这两年里的元旦晚会,都是提前很久确定场地和日期,然后按部就班准备,顶多是一些节目细节上的微调。像今年这样,临阵换将……不,临阵换场地又微调日期的情况,还真是头一次遇到。”
她总结道:“所以说,今年……可能真是个奇怪又充满变数的一年。”
“奇怪?”夏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然后转过头,专注地凝视着刘素溪的眼睛。路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,像是落入了两潭深泉的星辰。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。
“不,素溪,”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此刻拂过树梢的夜风,“今年不是奇怪的一年。”
他微微倾身,靠近了她一些,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交织成淡淡的白雾。
“今年,”夏语一字一句,无比认真地说道,“是幸福的一年。”
刘素溪怔住了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不解地看着他。
夏语看着她困惑的可爱模样,笑意更深。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,用食指的指背,极其轻柔地、带着无限怜爱地,刮了刮她小巧的、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。
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刘素溪的脸颊瞬间染上了比刚才更深的红晕。
“因为今年,”夏语轻声解释,目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,洒在她的脸上,“是我认识你之后,将要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元旦。”
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恩:
“所以,我要感恩,要感谢上天,让我可以在这么美好的年华里,遇见你。这难道不是最幸福的事情吗?其他所有的‘变动’和‘奇怪’,在这件事面前,都显得微不足道了。”
刘素溪的心,像被投入了温热蜂蜜的清水,瞬间被无边的甜意和暖流包裹、融化。所有的清冷,所有的“冰山”外壳,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她只觉得脸颊发烫,心跳如鼓,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和巨大的幸福感将她淹没。
她害羞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夏语那太过灼热的目光,声音细若蚊蚋:
“今晚的嘴巴……怎么那么甜啊?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,这简直像是在撒娇。
夏语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。他看着眼前这个难得流露出小女儿娇态的女孩,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和一种想要更靠近她的冲动。
夜风似乎也识趣地变得轻柔起来,周遭放学的喧哗仿佛瞬间远去。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盏昏黄路灯下的方寸之地,以及路灯下的他和她。
夏语松开了握着她的手——这让刘素溪心中微微一空——但下一秒,他的手臂却坚定而温柔地环过了她的肩膀,将她轻轻揽入了自己怀中。
刘素溪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,随即彻底放松下来,顺从地靠在了他温暖坚实的胸膛上。她能听到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声,隔着厚厚的冬衣,砰砰地敲击着她的耳膜,与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汇成了同一频率。属于夏语的、干净清冽的气息将她包围,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夏语低下头,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。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带着笑意,也带着一丝促狭的调侃,热气拂过她的耳廓:
“你都没试过……怎么知道甜啊?”
这句话像一根羽毛,轻轻搔刮在刘素溪的心尖上。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,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,忽然从心底涌起。
她在他怀中,缓缓地、却无比清晰地抬起头。
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却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加明亮,如同倒映了整片星河的湖泊。她的脸颊绯红,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,泛着自然的水润光泽。
她就那样直勾勾地、勇敢地望进夏语深邃的眼眸里。
然后,她轻声地,带着一丝颤抖,却又无比清晰地,说出了那句让夏语大脑瞬间空白的话:
“那……你不打算……给我尝尝吗?”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风声停了,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消失了,连空气都似乎不再流动。
夏语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,心跳骤然漏跳了好几拍。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,那双盛满了羞涩、期待、信任和无限深情的眼眸,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顾虑、所有的言语,都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土崩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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