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晨光、茶香与确定的音符(2/2)
他的语气急切。
顾清妍点点头,一边整理自己的围巾,一边说:
“听他的意思,好像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。其实他说,昨天东哥就给了他解决的方案,只是他自己没有想好,一直在纠结。”
她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,声音也压低了一些:
“不过昨晚……好像有人给了他不错的建议,所以他就……嗯,好起来了呗。”
说到“有人”和“不错的建议”时,她的语气明显暧昧起来,眼睛里也闪烁着一种“我懂我懂”的、亮晶晶的光。
吴辉强没太注意她语气的变化,只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:“有人给了建议?谁啊?”
顾清妍看着他这副完全不开窍的样子,终于忍不住,用一种“恨铁不成钢”的眼神瞪了他一眼,嘴里低声念叨:
“真的是……‘牛皮灯笼’,点都点不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吴辉强听清了。
“牛皮灯笼?”他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好话,“哎!你说谁呢!”
顾清妍已经懒得理他了。她绕过他,一边往外走,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
“自己想!我要去吃饭了,饿死了!”
说完,她便小跑着离开了教室,留下吴辉强一个人站在原地,摸着下巴,一脸困惑地思考:
“牛皮灯笼……点不着……这是夸我……实诚?还是骂我……笨啊?”
他想了半天,没想明白。
“算了,”他摇摇头,放弃了,“还是吃饭要紧。糖醋排骨,我来了!”
他也抓起饭卡,冲出了教室。
走廊里,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有冬日午后的阳光,透过尽头的窗户,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、温暖的光斑。
冬日的午后阳光,确实有种别样的明媚。
虽然空气依旧清冷,呼吸间能呵出白色的雾气,但阳光是慷慨的。它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,落在垂云镇老城区那些年代久远的灰色墙面上,落在斑驳的梧桐树干上,落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,也落在行人的肩头、发梢。光线明亮却不刺眼,带着一种慵懒的、金灿灿的暖意,仿佛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、流动的蜂蜜。
夏语先是在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取回了自己的自行车——那辆黑色的山地车还忠实地锁在栏杆上,车座上落了一层薄灰。他用纸巾擦了擦,然后骑上车,朝着西北面的老街驶去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“咕噜”声。阳光从光秃的枝桠间筛落下来,在他身上和车把上投下跳跃的光斑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阳光晒过的、微暖的尘土气息。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,有的老板搬了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,眯着眼睛,昏昏欲睡。偶尔有孩童追逐嬉闹着跑过,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。
穿过相对热闹的街口,拐进那条更窄、更安静的老街。“垂云乐行”的招牌,就在前方不远处。
当夏语再次看到那扇熟悉的落地玻璃窗时,时间刚过十二点。
正午的阳光,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,慷慨地泼洒在琴行的玻璃上。玻璃擦得很干净,反射着耀眼的、近乎白炽的光芒,像一面巨大的、发光的镜子。透过玻璃望进去,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光晕里。那些陈列的吉他、贝斯、键盘,漆面反射着跳跃的光点,木纹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、温暖。架子鼓的金属部件闪闪发亮,像一件件精心打磨的艺术品。
整个琴行,仿佛一个被阳光浸透的、温暖而宁静的梦境。
夏语将自行车锁在门口的老榕树下——树干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,在阳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混合着阳光、旧木头和远处隐约飘来的饭菜香气。
然后,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铜铃轻响,声音在充满阳光的室内显得格外清脆悦耳。
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松木、油漆、金属弦、旧纸张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茶叶的清香。这些气味被午后的阳光一烘,变得更加鲜明、更加温暖。
东哥果然在。
他坐在那张深褐色的皮质沙发里,背对着门口,面朝着窗户。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精瘦结实的小臂。他微微侧着身,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小巧的紫砂茶具。一个烧着水的小电炉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响着,壶嘴冒出白色的蒸汽。东哥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小壶,正在专注地往两个同样小巧的茶杯里斟茶。深褐色的茶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注入杯中,热气袅袅上升,在阳光里盘旋、扩散,茶香也随之弥漫开来。
听到铃响,东哥抬起头,转过头。
当看清来人是夏语时,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。那笑容很自然,带着长辈见到晚辈的温和,也带着一种“果然来了”的了然。
“来了?”东哥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轻快,“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早到呢。”
他放下茶壶,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位。
“还没吃午饭吧?”他问,语气寻常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夏语走到沙发边,在东哥右手边的位置坐下。沙发很柔软,坐下去有种被包裹的舒适感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正好洒在他半边身体上,暖洋洋的。
“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”夏语笑了笑,回答得很坦诚,“所以一下课就赶过来了。希望……没有打乱东哥你的计划。”
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具,还有旁边一个还没打开的、印着某家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——那大概是东哥给自己准备的午餐。
东哥不在意地摆了摆手,拿起一杯刚斟好的茶,递给夏语。
“没事,”他说,“反正中午上课的学生也没有那么早到。刚好,可以听听你说的‘解决方案’。”
他特意强调了“解决方案”四个字,眼神里带着鼓励和期待。
“中午我上课,你可以自己在一旁练习,也可以随便坐着休息。”东哥啜了一口茶,继续说道,“没有什么关系的。就当自己家一样。”
他的语气很随意,却让夏语心里一暖。东哥总是这样,给予他最大的自由和信任。
夏语接过茶杯。茶杯很小,触手温热。他小心地抿了一口。茶汤滚烫,带着一种浓郁的、略带苦涩的岩茶香气,入喉之后,却回甘悠长,齿颊留香。
“好茶。”他轻声赞了一句。
东哥笑了笑:“朋友送的,正岩肉桂,还算不错。”
两人静静地喝了几口茶。茶香、阳光、还有琴行里安静的氛围,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。
夏语放下茶杯,目光扫过琴行里那些安静的乐器,想起乐队的事情,便问道:
“小钟他们……最近都有过来吗?”
他想知道乐队其他成员的情况。
东哥也放下茶杯,靠在沙发背上,姿态放松。
“除了小玉在我这里还有一些键盘课程之外,小钟跟阿荣,都没有课程在我这里了。”东哥说道,“他们自己家里有乐器,练习比较方便。所以平时,除了要买一些弦啊、拨片啊之类的配件,基本上不会特意过来我这里。”
他说的是实情。乐队成员里,只有夏语因为之前用的琴是东哥的,加上东哥这里环境好、设备全,才经常过来练习。小钟和阿荣都有自己的装备。
夏语听后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说,”他轻声总结,“还是自己有乐器……方便一点。”
这句话,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但其中蕴含的意味,东哥立刻听懂了。
东哥也点了点头,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:
“理论上来说,是的。有自己的乐器,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,磨合起来也更快,人琴一体的感觉也更容易培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夏语脸上,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、审视的温柔。
“如果是别人,”东哥缓缓地说,语速放慢,“听到他说想买琴,我大概率会鼓励,会帮忙推荐,甚至帮忙砍价。乐器卖出去了,交易完成,我的责任其实就了了一大半。至于买回去的人是不是真的热爱,会不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将来琴会不会在角落里吃灰……这些,说实话,我都不会太在意。生意归生意,情怀归情怀,有时候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他说得很现实,也很坦率。
琴行老板,见过太多一时兴起买琴,最后束之高阁的例子。
“但是,”东哥话锋一转,目光变得格外深邃,紧紧锁定夏语的眼睛,“你……不同。”
这两个字,他说得很重。
“你是我见过……真正有‘心’玩音乐的孩子。”东哥斟酌着用词,“一开始,我甚至觉得你有点天赋,手感好,乐感也不错,还想过要不要劝你往专业路上走走。”
他回忆起夏语刚来琴行时的样子,青涩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但是后面相处久了,”东哥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感慨,也有欣慰,“我发现,其实你也不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‘天才’。你的那些‘不错’,更多的是靠一遍遍的苦练,一遍遍地抠细节,一遍遍地琢磨。你比普通人更勤奋,更坐得住,也更……愿意跟自己较劲。”
他看得很准。夏语在音乐上的“得心应手”,背后是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黄昏和夜晚,是反复练习到手指起茧、胳膊酸痛的坚持。
“只要勤奋,再加上那么一点点灵气和喜欢,”东哥总结道,“很多事情,就能做得像模像样,甚至做得很好。音乐,尤其是这样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再次变得郑重:
“所以,后面,我也就不再想‘劝你走专业’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了。学业、家庭、未来……你有你的路要走。音乐,能成为你路上的伙伴、灯塔,或者仅仅是疲惫时的一个避风港,就很好。”
“但是,”他第三次强调这个转折,“我是真心不希望你……只是为了某一个目的,比如就为了元旦那一场演出,而去买一把琴。”
他的眼神锐利起来,仿佛能看穿夏语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念头。
“真的,”东哥的声音低沉而恳切,带着一种近乎父亲般的担忧和期望,“我是真的希望,你买琴,是因为热爱。是因为你想和它长久地相处,是因为音乐本身在你心里,有一团不灭的火。”
“虽然你的偶像是黄家驹,是Beyond,”东哥继续说道,目光如炬,“他们代表了一种精神,一种梦想。但我观察你,夏语,我感觉……你内心的那团火,似乎还没有完全烧起来。又或者说,你对音乐,是‘喜欢’,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去‘努力’,去把它当作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你内心……可能还在犹豫,在权衡。”
他剖析得很深刻,也很直接。没有因为夏语是学生、是晚辈,就有所保留或委婉。
夏语静静地听着。
没有打断,没有辩解,只是认真地听着东哥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。
阳光在他们之间静静地流淌,茶香袅袅。琴行里安静得能听到电炉上水壶轻微的“嗡嗡”声,和远处老街偶尔传来的、模糊的市声。
东哥的话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内心某些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的角落。
是的,他喜欢音乐,喜欢弹贝斯,喜欢在舞台上和兄弟们一起制造声响、挥洒汗水的感觉。但这份“喜欢”,是否深刻到足以支撑他买一把价格不菲的琴,并承诺与之长久相伴?是否像东哥那样,将音乐融入血脉,成为生命的一部分?
在昨天之前,他或许真的没有想那么深。他想买琴,最大的驱动力确实是“演出需要”。
但昨晚,刘素溪的话,像一道光,照亮了另一种可能性。
片刻的沉默后。
夏语缓缓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,不再有昨天的迷茫和挣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、带着思考后的坚定。
他迎向东哥审视的目光,没有躲闪。
“东哥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确定的力度,“其实……我想明白了。”
东哥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昨天晚上,有人跟我说,”夏语的声音很稳,“其实我没有必要,将一件事情考虑到那么极端。”
他复述着刘素溪的核心观点。
“我或许……目前还没有办法做到像你一样,将音乐当作生活的‘唯一’。”他承认得坦然,“但是……”
他的语气加重了:
“我也做不到,像你说的那样子,把琴买回来,只用一次,就让它放在角落里……蒙尘。”
他摇了摇头,眼神清亮:
“真的,东哥,我此时此刻,是真的很想拥有一把……可以让我一直热爱,一直为之付出的琴。”
他换了一个坐姿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正在郑重陈述想法的学生。
“或许,买了这把琴,”他慢慢地说,仿佛在描绘一个未来的图景,“它会像一个……提醒。提醒我,我还有一个不灭的音乐梦想。不管将来我走到哪里,是继续读书,还是去做别的,我都希望……我身上有一团燃烧着的、关于音乐的火。”
“这把琴,就是那团火的……燃料,也是见证。”他最后总结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的、却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东哥静静地听着。
他的脸上,最初是平静,然后是微微的惊讶,最后,当夏语说出“一团燃烧着的音乐梦”时,那惊讶变成了更深沉的动容和……一丝难以置信。
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:
“一个晚上?就能想到……这个程度?”
他的目光在夏语脸上探寻,仿佛想找出什么痕迹。
“是别人……教你的?”他试探着问,语气里带着了然。
夏语没有隐瞒。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、却带着甜蜜的笑容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是,”他承认,“一个……对我很重要的人,提醒我的。”
他没有说名字,但那份神情,那份提到“很重要的人”时眼中自然流露的温柔和光彩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东哥看着他这副样子,先是一愣,随即,像是明白了什么,脸上骤然绽开一个恍然大悟的、爽朗的笑容。
“哈哈!”他笑出了声,伸手用力拍了拍夏语的肩膀,力道不轻,带着赞赏和高兴,“不错!真不错!”
他连说了两个“不错”。
“是那个……经常来等你下课的小女娃吧?”东哥挤了挤眼睛,语气促狭,但眼里满是慈祥的笑意,“广播站的那个?叫……刘素溪?”
夏语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了,一直红到耳根。在东哥了然和调侃的目光下,他有些害羞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好!好!好!”东哥一连说了三个“好”字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,“那孩子,我看挺好!沉静,聪明,看事情透亮!跟你……很般配!”
他像个欣慰的长辈,看着自家孩子找到了好伙伴。
“希望你们……可以一直这样,互相扶持,好好走下去。”东哥收起笑容,语气变得温和而郑重,送上了最朴素的祝福。
夏语心里涌起一阵暖流,他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东哥。”
短暂的温情和羞涩过后,话题重新回到正事上。
夏语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,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认真。他稍微坐直了一些,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,压低声音,对东哥说道:
“其实东哥,我昨晚……跟我哥通了电话。”
东哥“哦”了一声,示意他继续。他知道夏语有个很厉害的哥哥,夏氏集团的执行总裁。
“我哥他……有认识的好朋友,是乐器的经销商。”夏语说道,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平常事,“可以拿到国外进口的原版琴,渠道和价格都有保障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东哥:
“他给了我两个选择。一个是雅马哈(Yaaha),一个是握威(Warwick)。”
他说出这两个在贝斯领域都相当知名的品牌。
“我记得……”夏语的目光扫过琴行墙上挂着的几把贝斯,最后落在原来放他那把黑色贝斯的位置——现在那里空着,“你之前的那把琴,是雅马哈的,对吧?”
东哥点点头:“是,雅马哈的经典款,BB系列,稳定性好,声音均衡,很适合初学者和进阶。”
夏语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问道:
“你觉得……我是买回之前那把一样的型号,还是……选择握威那把?”
他把选择权,部分交还给了东哥,这个他最信任的、在音乐上的引路人。
东哥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,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片刻,像是在认真思考。
然后,他才放下茶杯,缓缓说道:
“其实……如果不是走专业路线,或者对音色有极其特殊的要求,普通的、正规品牌的琴,就完全能满足绝大多数场合的需求了。一把好琴,确实能在手感、音色、稳定性上给乐手加分,增加演出的‘成功率’。”
他先肯定了“好琴”的价值。
“但是,”他的语气一转,变得语重心长,“‘适合’,才是最好的。”
他看着夏语:“雅马哈的琴,你用过,熟悉它的手感、音色特点,甚至一些小毛病你都了如指掌。握威的琴,以做工精良、音色有特色着称,但你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。”
“从尽快上手、确保演出效果的角度来说,”东哥给出了他的建议,“选你熟悉的雅马哈同款,可能是更稳妥的选择。毕竟时间不多了。”
他分析得很客观,没有因为自己用雅马哈就一味推荐,而是从夏语的实际需求出发。
夏语认真听着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嗯,”他应道,脸上露出一丝笑容,“我昨晚……跟我哥说的,就是雅马哈,跟你那把同系列的新款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和亲昵:
“因为我觉得……熟悉还是比较好上手。毕竟,是你教的嘛。”
这话说得讨巧,既肯定了东哥的指导,也表达了自己的选择倾向。
东哥被他最后那句“是你教的嘛”逗笑了,伸手指了指他,笑骂道:
“你小子!故意来‘骗’我、哄我开心是吧?”
但他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,那是一种被信赖、被认可的满足感。
笑过之后,东哥正色问道:
“那既然已经定下来了……琴,什么时候可以到?”
这是最关键的问题。演出迫在眉睫。
夏语靠在柔软的沙发里,整个身体都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中。他脸上露出一个轻松而确定的笑容,清晰地说道:
“明天。”
明天,周六。
东哥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。明天到,还有周六、周日两天可以紧急磨合、调试,下周一乐队合练,时间虽然紧,但完全来得及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,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嗯。可以。”他的语气肯定,“完全来得及。”
阳光,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茶几,将紫砂茶具、那袋还没打开的午餐,还有两人带笑的脸庞,都笼罩在一片明亮而温暖的金色光晕里。
茶香似乎更浓郁了。
琴行里安静依旧,那些沉默的乐器仿佛也在静静聆听着这场决定了一把琴、一场演出、或许还有一个少年与音乐之间更深羁绊的对话。
一大一小两个人,就这样坐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,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。从琴的型号、弦的规格,聊到演出的编曲细节,再聊到学校里的趣事,偶尔穿插几句关于刘素溪的、带着善意的调侃。
他们完全忘记了时间,也忘记了那袋尚未打开的、早已凉透的午餐。
直到门外再次响起铜铃清脆的“叮铃”声,一个背着吉他的中学生探头探脑地进来,怯生生地喊了一声“东哥,我来上课了”,两人才恍然惊觉,午休的时间早已悄然流逝。
阳光,已经微微偏西,将琴行里的影子拉长了一些。
但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关于音乐、信任和未来的温暖与确定,却比阳光更加持久,更加真实地烙印在了这个冬日的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