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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冬夜围巾与心事的形状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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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你可以不用想那么多,”袁枫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通透,“因为长大之后的人生,终点在哪里,其实都已不那么重要。”

林晚微微动了动,似乎有些不解。

袁枫继续解释道:“知道吗?只要过程你觉得开心,觉得值得,就行了。结果……有时候反而会束缚我们,让我们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
她看着林晚渐渐抬起的、带着思索的脸,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
“嗯,可以的,只要你想。”

只要你想,就可以试着抛开对结果的恐惧,只是去体验那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,只是去尝试靠近,哪怕只是送出一条围巾,哪怕只是说出一句平常的问候。

林晚看着袁枫,眼神里的迷茫似乎散开了一些,但又凝结成新的困惑。

“在青春的旅途上,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复述某个深植于心的命题,“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独自跋涉,所以常常误入歧途;也是因为我的执着,所以往往走不出迷途……”

她停顿了一下,看向袁枫,眼神清澈却带着沉重的困惑:

“这就是青春旅途上的悖论,对吗?”

一个人走,容易迷失;但执着于某个人、某条路,又容易困住自己。

袁枫被这个问题问住了。她眨了眨眼,诚实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个……我不清楚。”她老实地说,“所以我不敢回答你对还是错。青春那么复杂,谁能说得清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呢?”

但随即,她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、带着点“豁出去”意味的笑容。

“但,不是有句话这样子说的吗?‘年少轻狂’啊!”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,“如果我们在这样子的青春岁月里,都不敢放手一搏,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敢啊?将来吗?”

她摇摇头,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、特有的明亮和直接。

“其实我觉得,将来太远,不如把握当下。你说对吗,晚晚?”

把握当下。

这四个字,像四颗小小的石子,投入林晚心湖,荡开了一圈圈涟漪。

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:“把握当下吗?”

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味道。

把握当下……意味着不再纠结于遥远的、未知的“结果”,而是专注于眼前的、真实的“此刻”。意味着鼓起勇气,去表达,去靠近,哪怕可能会失败,可能会尴尬,但至少……尝试过了。

是这样吗?

林晚的心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松动了一点点。

但她很快又陷入了另一个关于夏语的、小小的谜题里。这似乎是她的一种习惯——通过思考与夏语有关的一切,来回避直面自己情感的勇气。

“袁枫,”她忽然问道,语气认真,“你知道吗?我记得他写东西……总是喜欢将我们这个年纪,比作是‘雨季’。”

夏语是文学社社长,文笔很好,林晚作为记者部部长,读过他不少文章和诗。她记得他好几次用过“雨季”这个词来形容青春。

“你知道……是什么意思吗?”她看着袁枫,眼神里带着真正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仿佛希望从好友那里得到关于夏语内心世界的、权威的解读。

袁枫愣了一下,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上面。她看着林晚那副认真求解的样子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:果然,一扯到夏语,这丫头就会跑偏。

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。

“雨季吗?”袁枫歪了歪头,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湿发,“我想……是因为我们这个年纪里,有太多的‘不可控’吧?”

她尝试着分析:“就跟老天要下雨一样,时间、地点、雨量……都不是我们能控制的。青春也是这样啊,我们会遇到什么人,会发生什么事,会喜欢上谁,会为什么开心或难过……很多很多,都像下雨一样,突如其来,无法预料,也无法完全掌控。”

她看向林晚,语气变得肯定了一些:“我觉得,夏语想表达的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。青春的朦胧、不确定、带着潮湿水汽的迷茫和……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生机。”

林晚听着,眼睛眨了眨,脸上露出一丝“原来如此”的恍然,但随即又被一丝怀疑取代。

“真的是这个意思吗?”她小声问,像是在问袁枫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
她原本以为……

袁枫看着她那副将信将疑的样子,心里觉得好笑,又有点心疼。她伸手,宠溺地揉了揉林晚还有些潮湿的头发。

“绝对是这个意思。”她语气笃定,带着安抚,“相信我。”

林晚被她揉得脑袋晃了晃,脸上露出一丝被安抚到的依赖,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:

“我还以为……他喜欢将我们这个阶段的青春比作雨季,是因为我们在这个年纪里,经常‘淋雨’呢。”
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。

“可我知道……他并不喜欢淋雨。”

她说的是事实。夏语打球出汗后总是很快擦干,下雨天会记得带伞,是个很注意、也很爱护自己的男生。

袁枫听到她这拐了弯的、暗藏心事的话,终于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你啊,”她收回手,抱着胳膊,一副“我早就看透你了”的样子,笑着摇头,“任何事情,只要是扯到夏语身上,你就会失去判断的理智。”

她故意说得夸张:“林大记者平时的敏锐和逻辑呢?嗯?一遇到夏语,就自动下线了?”

林晚被她说得脸颊发烫,娇嗔地瞪了她一眼,下意识地反驳:

“哪里有啊!才没有呢!”

但那语气,那神态,分明就是“被说中了”的心虚。

袁枫也不拆穿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,一脸“你看我信不信”的表情。

玩笑过后,气氛轻松了一些。袁枫重新靠回衣柜门上,和林晚并肩站着,看着对面墙上贴着的课程表和几张明星海报。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而感慨:

“在我看来,在我们这个年纪,最重要的……就是我们生命中真正在乎的那一个‘情’字吧。”

亲情,友情,还有……刚刚萌芽、却足以搅动整个世界的爱情。

林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她其实明白袁枫的意思。青春之所以刻骨铭心,不就是因为那些纯粹而浓烈的情感吗?

“成长路上太过于漫长,”她轻声接道,像是叹息,“以至于在路上弄到的疼痛,绵延持久。”

暗恋是疼的,求而不得是疼的,自我怀疑是疼的,甚至仅仅是“喜欢”这种情绪本身,带来的甜蜜的负担,也是带着微疼的。

“好在,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有一丝奇异的、近乎释然的平静,“这样子的疼痛,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。”

只有在这个年纪,情感才会如此纯粹,疼痛才会如此鲜明,记忆才会如此深刻。

“但却让人……矢志不渝,刻骨铭心。”她最后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
袁枫侧过头,看着林晚的侧脸。灯光下,她的轮廓柔和,眼神却有些悠远,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回忆此刻的自己。

“那样子,”袁枫轻声问,“你觉得值得吗?”

用此刻的疼痛、纠结、彷徨,去交换未来可能的一份深刻记忆,值得吗?

林晚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反问道:

“值得?”

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,仿佛袁枫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。

“这种事情……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吗?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又或者说,这种叫‘感情’的因素,可以用价值来界定吗?”

喜欢一个人,是计算投入产出比的事情吗?疼痛和快乐,是能用天平衡量的吗?

显然不是。

感情是混沌的,是感性的,是超越功利计算的。它的价值,只存在于体验它的人心中。

袁枫被她问得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笑容里带着欣赏和了然。

“说得对。”她点头,“是我问错了。”

她换了一种说法,带着点禅意:

“相识是缘起,相知是缘续,相守是缘定。”她看向林晚,眼神温和,“而你跟他,就是在第一个阶段,相识是缘起。”

她们因为文学社而相识。夏语是社长,林晚是记者部部长。工作上的接触,让她看到了他工作时的认真负责,组织活动时的游刃有余,私下讨论时的温和耐心。

“至于你们能不能走到最后面的阶段,”袁枫的语气变得现实而客观,“那还是个未知数。缘分这东西,太玄了。但至少,你们有了‘缘起’,不是吗?”

有了开始,才有了后续的一切可能。

林晚听懂了她的意思。心里那点因为“未知结果”而产生的恐惧,似乎被这番关于“缘分阶段”的说法,稍微稀释了一些。

是啊,至少认识了,至少能在同一个社团里,至少能偶尔说上几句话,至少……她能远远地看着他。

这已经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“缘起”了。

但她还是忍不住,轻轻地、哀怨地叹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叹得千回百转,包含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袁枫看着她这副“深闺怨女”的样子,又是心疼又是好笑。她伸手,轻轻戳了戳林晚的脸颊——触感柔软,带着刚洗漱完的微凉水汽。

“别唉声叹气了,”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和调侃,“小小年纪,弄得跟个被人抛弃的怨妇似的,真的是搞不懂……”

她故意顿了顿,才继续道,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嫌弃:

“那个家伙,到底有啥好的啊?值得我们的林大美人这么魂牵梦萦、茶饭不思的?”

她是真的有点好奇,也是真的想用调侃来冲淡林晚的哀愁。

林晚被她戳得脸颊一痒,又被她的话逗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听到她最后那句对夏语的“嫌弃”,心里却又升起一丝小小的、为夏语“辩护”的冲动。

她苦笑道:“为什么你提到他,总是那么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啊?你不喜欢他吗?”

她问得自然,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
袁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眼睛瞬间瞪圆了,脸上露出极其诧异的表情。

“为什么我会喜欢他啊?”她的声音都提高了半个调,带着十足的不可思议,“好像……就只有你喜欢他吧?”

她说得斩钉截铁,仿佛夏语是什么洪水猛兽,避之唯恐不及。

林晚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,随即心里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。既有点“只有我喜欢”的隐秘甜蜜,又有点“他真的这么不招人待见吗”的淡淡失落。

她轻哼了一声,小声嘟囔道:

“才不是呢……”

“什么?”袁枫没听清。

林晚抬起头,看着她,声音大了一些,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小小的“炫耀”和酸涩:

“我说,才不是只有我喜欢他呢。我看我们文学社,好多女社员都喜欢他呢!”

她顿了顿,像是为了增加可信度,补充道:

“我们记者部的,还有人来问我他的联系方式,或者打听他的事情呢。”

她说的是事实。夏语长相清秀,成绩不错,身兼数职,能力出众,性格也好,在社团里人缘不错,确实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。

袁枫挑了挑眉,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。

“哟呵?”她拖长了音调,“想不到啊,小晚晚,原来你心里跟明镜似的,知道‘敌人’不少嘛?”

她凑近一些,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晚,眼神里充满了促狭:

“那你怎么还那么慢慢吞吞的?不怕被人抢走啊?”

她的问题直指核心。

既然知道喜欢他的人不少,既然知道自己不是“唯一”,那为什么还不行动?还在犹豫?还在把自己的心意锁在衣柜里?

林晚被她问得噎了一下。

她看着袁枫那副“看热闹不嫌事大”的表情,心里那点小小的倔强和……某种近乎认命的豁达,冒了出来。

她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淡,有点涩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澈。

“是我的,抢不走。”她轻声说,语气平静,“不是我的,留不住。”

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。

“如果我和他真的有缘分,那么不管中间有多少人,最终还是会走到一起。如果没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笑容里多了一丝释然,“那我现在做再多,想再多,也只是徒增烦恼,甚至可能……连现在这点‘缘起’都破坏掉。”

她说的是真心话。

也是她一直以来,用来安抚自己、让自己保持现状的最有力的理由。

袁枫看着她,看着她脸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、近乎通透的平静,一时之间,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是该夸她豁达清醒,还是该骂她消极逃避?

或许,两者都有吧。

青春期的感情,本就是如此矛盾。一边是炽热冲动的喜欢,一边是患得患失的恐惧;一边想不顾一切地靠近,一边又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保持距离。

袁枫最终只是笑了笑,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理解和无奈。

“哟呵,”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却温和了许多,“想不到啊,小晚晚还有这样子的觉悟啊?”

她话锋一转,眼神瞟向那个被锁住的衣柜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

“那你的围巾……怎么不送出去啊?”

她回到了最初的问题,带着点不依不饶的调侃。

林晚的脸又红了。

刚才那番“豁达”的理论,在“围巾”这个具体的、承载了她太多心意的物件面前,瞬间显得苍白无力。

她扁了扁嘴,垂下眼睛,盯着自己拖鞋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:

“那……那是我忘记了。”

这个借口,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。

果然,袁枫立刻露出一副“你看我信不信”的表情,笑眯眯地看着她,也不说话,就用那种“我就静静看着你编”的眼神。

林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,终于败下阵来。

“好吧……”她泄气地说,肩膀垮了下来,“是我不敢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袁枫,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无奈和一点点委屈。

“你都不知道,”她的声音带着抱怨,也带着酸涩,“他这两天,不是很晚才来教室,就是一放学就跑去找那个学姐……我哪里有机会啊?”

她说的是事实。

夏语最近好像特别忙,神龙见首不见尾。她想找个单独说话、自然递出围巾的机会,都找不到。

袁枫听着她的话,看着她脸上那份混合着委屈、失落和一点点不甘的表情,心里也轻轻叹了口气。

是啊,机会。

有时候,不是没有勇气,而是连拿出勇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
那个叫夏语的男生,他的世界似乎总是很满,装满了社团、乐队、学业,还有……那个特别的学姐。

而林晚的世界,似乎总是留着一块安静的空地,在等待着他偶尔的驻足。

袁枫伸出手,再次揽住林晚的肩膀,轻轻拍了拍。

“好了,别想了。”她的声音温柔下来,“今天先这样吧。围巾……总会有机会送出去的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林晚依旧有些黯淡的眼睛,补充道:

“就算……最后真的没送出去,也没关系。至少,你为自己喜欢的人,努力做过一件温暖的事情,不是吗?”

她指的是织围巾这件事本身。

那份心意,那份专注,那份在无数个深夜里一针一线编织进去的喜欢,是真实存在过的。

无论围巾最终是否到达那个人手中,这份心意,已经温暖了织它的女孩自己。

林晚靠在袁枫肩上,听着她的话,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,心里那片冰冷的、纠结的荒原,似乎被注入了一股细微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暖流。

她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却不再那么迷茫。

宿舍的灯,在十点三十分准时熄灭。

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。

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,透过玻璃上凝结的白雾,朦朦胧胧地渗进来一点点,勉强勾勒出房间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
林晚爬上自己的床铺,躺进被窝里。

被窝因为电热毯的预热,暖烘烘的。

她侧过身,面向墙壁,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
脑海里,又浮现出那条米白色围巾柔软的样子,浮现出夏语偶尔对她微笑时的温和神情,浮现出袁枫今晚对她说的那些话。

“把握当下。”

“缘起。”

“总会有机会的。”

这些话语,像黑暗中的萤火,虽然微弱,却固执地闪烁着。

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。

不知道那条围巾最终会去向何处。

不知道她和夏语之间,是否真的能有“缘续”和“缘定”。

但至少此刻,在这个冬夜里,在这个安静的宿舍中,她的心里,不再是一片纯粹的、冰冷的黑暗。

有一点点光。

有一点点暖。

还有一份被理解和陪伴的、实实在在的安心。

这就够了。

至少对于今晚来说,够了。

她闭上眼睛,听着耳边室友们渐渐均匀的呼吸声,和窗外遥远的风声。

慢慢地,沉入了睡眠。

梦里,似乎有米白色的柔软围巾,在温暖的风里,轻轻飘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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