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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老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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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雨如同无数根剔透的丝线,将西雅图的天空与地面缝合在一起。

先锋广场南侧的一条被遗忘的街道,红砖路面在积水中泛着晦暗的油光。

位于街角名为“分离派(Se)”的咖啡馆,像是一个坚守在时光洪流中的顽固老者。

它的门面由深色的胡桃木镶板拼接而成,黄铜的门把手光可鉴人,上方悬挂着一盏煤气灯造型的电灯,散发着琥珀色的暖光,将橱窗内的世界与外界阴冷的灰色彻底隔绝。

店内没有客人,只有一张狭长的红木吧台,以及散落在角落里的几张圆桌,桌布是维多利亚晚期风格的暗红色天鹅绒,上面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。

吧台后,一个男人正在忙碌。

他穿着一件没有商标的亚麻衬衫,袖口卷至手肘,露出苍白的小臂,手指修长、骨节分明,正极其专注地摆弄着面前锅炉外露的伊莱克特拉(Elektra)拉杆式咖啡机。

他抓起一把深褐色的豆子,投入手摇磨豆机的铸铁漏斗中。

随着手柄有节奏的转动,豆子干脆利落地碎裂,细碎的粉末落入粉碗。

填压,旋转,抛光,直到粉饼表面平整如镜,扣上手柄。

然后,男人抬起拉杆,滚烫的水流被注入粉饼的微小孔隙,那是水与火的交融,是施压与抗拒的角力。

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,死死盯着流嘴。

他正通过专注的行动尝试恢复自己对局面的掌控感,几乎已经取得了成功。

然而,局面却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
事情重新开始失控。

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锅炉上蒸腾的热气,看了一眼门口。

玻璃门上的挂锁是锁住的。

他低下头,继续注视着那如老鼠尾巴般细长、粘稠的深褐色液体滴入白瓷杯中。

就在滴落的间隙,门口的风铃并未响起,但木门却静悄悄地向内敞开。

而当木门再次合上时,风铃才终于发出响声 ,湿润的寒气甚至都没来得及透入。

进来的只有一个人。

来人穿着一套考究的三件套西装,那是二十世纪初爱德华时代的风格,深灰色的精纺羊毛面料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吸纳了所有的光线,展现出无光的厚重。

他的领口系着温莎结,领带夹是一枚不起眼的黑曜石,左手拿着一把收拢的长柄黑伞,伞尖轻触地面的红砖,发出细微的、告知式的响声。

他自然地走到长桌前,将那把并未沾湿多少雨水的黑伞靠在桌边,整个过程中,他的姿态如被剪辑进现实的旧胶片般优雅、从容。

随后,他将双手撑在椅背上,审视了吧台后的场景几秒,才缓缓开口。

“我需要一杯——”

“这里今天歇业,门口有告示牌。”

吧台后的男人没有抬头。

他依然全神贯注地盯着咖啡油脂的生成,看着如同虎皮般斑驳的金黄色泡沫。

被打断的客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。

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温和的微笑,仿佛刚才的拒绝不值一提。

“——维也纳咖啡。”

他补完了自己的需求。

吧台后的男人终于停止了动作。

他直起腰,灰败的眼睛看向来人,眼中闪过一丝刻意掩饰的波动。

“今天歇业,先生。”

“你开业了。新闻上写的。”

客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跃动,就像是在钢琴琴键上弹奏一节华彩。

随后,他将屏幕转向吧台。

画面中央是一则被加粗的通告,背景是伊米塔多公司的半透明徽标。

“即刻起,位于杰克逊街304号的‘分离派’咖啡馆,因其杰出的文化贡献,被列为重点示范窗口。

勒令即刻恢复营业,以飨市民。

所有违反商业秩序的停业行为,将被视为对区域经济繁荣的阻碍。”

这是一条具备时效性的、热乎乎的、带有不可抗拒效力的企业政令。

“你看,弗里德里希。”

客人的声音温润如玉,却又隐约带着森冷的穿透力,

“你应该在开业中。

如果你不开门,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填满这条街道。

相比之下,接待我一位客人,是不是显得划算得多?”

被称为弗里德里希的男人盯着屏幕。

“什么时候的消息?”

“就在刚才,我快到这里的时候。

我让我的秘书安排的,流程走得很快。”

客人收回手机,语气轻松地说,

“你知道的,新闻意味着价值,价值也可以购买新闻。”

“好吧……但新闻上说的和现实里写的不总是一回事。”

弗里德里希的声音低沉下来,他重新低下头,

“你记得1920年的华尔街爆炸案吗?

马车,炸药,碎裂的玻璃。

我们都知道那件事的真相。

所有的活人都说那是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恶作剧,只有死者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。

死神从来不吃新闻那套。”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我在陈述概率。”

话虽如此,弗里德里希没有再拒绝。

他转过身,从架子上取下一罐密封的鲜奶油,开始制作那杯维也纳咖啡——黑咖啡打底,覆盖上厚厚的、如同雪峰般的鲜奶油,最后撒上细密的巧克力粉。

“我没想到你会找上我,西拉斯。”

“我以为你做好了准备。”

这位身着爱德华时代西装的绅士——西拉斯,也就是我,轻轻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

“你已经准备好拔枪了,不是吗?

军火,士兵,作战方针,行动计划。你在内华达州策划了一场战争,一场针对我的战争。

布奇·卡迪西营是你的手笔,耶利米的计划也来自于你。

现在你输了。

柯尔特家族的军队溃散了。

你直接逃走,逃到了这个雨水充沛的城市,把自己埋在这个旧咖啡馆里,然后期望我能放过你?”

我轻笑了一声,笑声透着些许刻意为之的荒谬。

“弗里德里希·冯·阿姆塞。

我们认识很久了,作为我的同类,作为同样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几个世纪的老家伙,我想你不会持有这种天真的想法。”

咖啡杯被推到了我的面前。

白瓷杯壁温热细腻,如同少女的肌肤。那层厚重的鲜奶油正缓缓融化,将下方的黑色苦涩逐渐掩埋,或是反过来被其所吞没。

我没有喝。

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杯液体,然后抬起视线,看向面前这个男人。

弗里德里希·冯·阿姆塞尔(Friedrisel)。

在我们的世界里,他是个没有被清出局的玩家。

我们是老相识,虽然彼此间已经失去联系很长时间。

在此次事件中,他是柯尔特叛乱幕后的策划者,真正让其变得危险的人物。

他的出现是我没有按照一般粉饰太平的逻辑将其大而化小,反而将其称作为一场战争的重要原因。

当然,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战略需要——这是另外的问题。

“我以为你很守规则。”

弗里德里希用力擦着手。

“我从来很守规则。”

我回答。

“那你就不该追到这里!”
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,打破了店内虚假的平静,

“当初我们竞争时已经定下了规则!

不能亲自下场,由自己的手下决定胜负!

路德维希(Ludwig)在印第安战争中输了,你放过了他;

米哈伊尔(Mikhail)在东西战争中输了,你让他体面地流亡;

奥托(Otto)在欧战中输了,你甚至允许他保留爵位!

你不能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!”

他歇斯底里地强调着我的规则。

虽然没有达到疯狂的程度,在普通人看来只能算是高亢,但对我们来说,这已经算是颜面扫地的失态,显露出了极度的慌张。

“为什么?”

我反问,语气轻柔。

“为什么?

因为你是西拉斯·布莱克伍德!”

他盯着我,

“因为你是那个最强调秩序的人!”

多么动听的求饶和诡辩!

“不,亲爱的老朋友,我想你搞错了一些事情。”

我身体微倾,双肘撑在桌面,十指交叉,抵在下颌处。

这是一个封闭的姿势,也是一个进攻的姿势。

“那些规则,是战争中的规矩。

为了让我们之间的博弈有序进行,为了增强、而不是破坏我们这一群体在人类社会中的影响力,我们定下了它们。

这是初衷,你知道的。”

“是的!所以你应该——”

“但现在可不是在战争中。”

我打断了他,声音冷淡而克制,

“路德维希死了,米哈伊尔死了,奥托死了。

现在就剩你和我。

而你,输了。”

我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,配合着话语的节奏。

“法学领域有一个古老的原则,叫做‘情势变更’(Cu reb sitib)。

当契约订立的基础条件发生了根本性的、无法预见的改变时,原有的契约就不再具备约束力。

规则有其适用的情景,而现在,情景变了。

我们需要遵守新的规则。”

弗里德里希的脸色变得惨白,魂不守舍退了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酒架,几瓶陈年威士忌发出一阵颤抖的碰撞声。

“不,等等——”

“我以为你能反应过来。”

我继续说道,语速平缓,步步紧逼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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