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扭曲与交易(2/2)
没有确定的承诺,只有通行权、征服欲与开拓欲。
这让卡珊德拉感到前所未有的强烈兴奋。
“你是谁?”
她用故作天真的嗓音问。
“亚伯兰·罗森伯格。”
男人走进房间。
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沉稳而节制的声响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西拉斯·布莱克伍德邀请我来到这里。”
亚伯兰停在床尾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,
“他将你介绍给了我。”
卡珊德拉的眼神冷了下来,某种属于旧日的羞耻感试图抬头——虽然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:
“他把我卖给了你?”
“不,不完全是。”
亚伯兰轻笑了一声,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笑话,
“他给了我一个赞助你的机会。
确切地说,我可以给你一笔投资,作为交换,你需要向我提供一些……东西。”
买卖。
这是古老的词语,古老的勾当,古老的罪恶。
卡珊德拉觉得自己应该对此感到厌恶,感到恶心,应该跳起来怒斥他和那个叫西拉斯的无耻。
她应该尖叫,应该哭泣,应该维护作为公民的尊严。
但她没有。
那些情绪确实产生了一瞬间,就像鱼尸在水面浮起,然后完全被深不见底的腐烂和黑暗吞没。
她很快将其遗忘,仿佛那是别人的情绪。
她内心唯一感到的不满,是这笔交易的不透明性。
她不确定西拉斯在这个过程中抽走了多少。
这让她感到不悦,就像是被人用欺诈的手段赚了差价。
西拉斯给了她这张完美的脸,给了她新生的机会,但这够吗?
这足以抵消她的价值吗?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她直截了当地问,语气坦然。
亚伯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卡珊德拉,落在了床头的那幅画上。
那幅丑陋、阴暗、恶毒,描绘着被地狱之火中的恶魔画像。
卡珊德拉的心猛地一紧。
他不能看到它。
那是她的瑕疵,那是她的诅咒。
那幅画如此真实地展示了扭曲与恐怖,它会降低她的吸引力,会让她和丑陋绑定,会——降低她的价码。
是的,她并不担心自己与恶魔有所关联,她只担心自己是否因此而不再完美、不再昂贵。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去翻转那幅画,想要遮挡住那不堪入目的一面。
但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画框之前,亚伯兰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拿起了它。
他将画捧在手中,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恶。
相反,他低下头,眼神专注得近乎痴迷,仔细地端详着画面上的每一个细节
——那死黑的眼睛,那腐烂的皮肤,那露出的白骨。
卡珊德拉张了张嘴,想要为自己辩解。
那不是她的东西。
那和她没有关系。
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,现在的她很美。
那是画里的卡珊德拉,那是过去的幽灵,是某个人的恶作剧——比如那个古怪的汉娜·施耐德,比如那个高傲的伊莎贝拉,或者是西拉斯。
她在心中疯狂地编织着借口。
他们有恶作剧的权利,大人物总是喜欢这种恶趣味,他们可以承受这些诋毁,只要是在私下的、不影响交易的场合。
“多么美丽的一张脸——”
亚伯兰忽然开口了,声音中带着一种咏叹般的赞赏。
卡珊德拉愣住了。
“就如同从溃烂的圣伤中开出的黑百合,”
亚伯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画面上那只扭曲的手臂,眼神迷离,
“痛苦被固化为永恒的形式,腐朽被赋予了神圣的对称。
这是一具仍在呼吸的殉道者的圣髑,真是佳作。”
他在说什么?
陌生的词汇组合在一起,晦涩难懂。
圣伤?黑百合?圣髑?
她茫然地看着这个男人,看着他眼中闪烁的、并非作伪的光芒。
随即,一个自以为是的结论在她的思考中成型。
他在称赞她。
即使她在几秒钟前还在心中极力否认那画中的怪物与自己有关,但现在,既然这个拥有权力和财富的男人在赞美它,那么
——画里的依然是她。
只要它被赞美,那就是她。
她应该得到所有的赞美,无论是对她现在的皮囊,还是对她过去的平庸与苦难。
虚荣是美德,只要它不被肉眼直接观测到,只要它能转化为实际的收益。
卡珊德拉挺直了脊背。
被单滑落至腰间,露出洁白无瑕的肌肤,她故作姿态地将其半遮半掩。
“他用我换来了什么?”
她问,声音格外冷静。
“我把柯尔特家族卖给了他。”
亚伯兰的目光终于从画作移回到了卡珊德拉的脸上,语气轻松而自得,
“换来了一块自治区,一处完全属于罗森伯格的独立王国。”
他轻轻将画放回床头,位置丝毫不差。
而此时,卡珊德拉已再没有任何遮掩的打算。
亚伯兰略微眯起了眼睛:
“也就是说,我是个叛徒,最大的叛徒。
你的家族,你的兄弟,都因为我而分崩离析,面临灭顶之灾。
想复仇吗,小女孩?”
“当然。”
卡珊德拉回答得很快。
亚伯兰的眉毛挑了一下,似乎有些错愕。他并没有从她的脸上读到任何名为“仇恨”的情绪。
那里只有平静,以及,诱人的忧郁。
卡珊德拉的下一句话,让他脸上的错愕瞬间转化为了一种更为深刻的愉悦。
“但仇恨也可以明码标价。”
她看着他,嘴角勾起弧度,笑容仿佛印着画中那个怪物的影子,
“只要价格合适。”
“哦,是的。明码标价。”
亚伯兰大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久久不止。
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物件,随手扔到了床头柜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那是一串车钥匙。
侧面镶嵌着一小块碳纤维,上面雕刻着一枚极具攻击性的金色盾徽——那是一头准备冲撞的公牛。
“作为定金。”
亚伯兰说道,“还需要其他的吗?”
卡珊德拉的目光扫过那串钥匙。
对于过去的她来说,这已经是天文数字。
但对于现在的她,这还不够。
“那是原本的价格。”
她抬起眼帘,眼里闪着近乎妖异的光芒,
“我还需要……”
她伸出如玉石般完美的手,指向了亚伯兰的手腕。
“这个。”
亚伯兰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已停产的古董表,然后再次看向床上的女人。
“当然可以,”
他俯下身,双手撑在卡珊德拉的身体两侧,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,
“我的小毒蛇。”
他没有摘下手表,而是直接吻了下去。
不是什么礼节性的亲吻,也没有任何罗曼蒂克的温存。
两片嘴唇相撞,带着一种相互吞噬的力度。
亚伯兰的舌尖粗暴地撬开了她的齿列,长驱直入,肆意地掠夺着她口腔内的津液与呼吸。
卡珊德拉没有退缩,她的双手环上男人的脖颈,手指插入他的发丝中,用力地回吻。
这是一个充满了某种欲望味道的吻。
湿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就在这被可能性填满的时刻
——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卡珊德拉的眼神为之警觉,身体也本能地紧绷起来。
但亚伯兰却仿佛毫无察觉,依然沉浸在这个贪婪的吻中,享受着醉人的甘美。
房门被轻轻关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。
紧接着,房间内的光线发生了改变。
原本充盈在室内的温暖的午后阳光,迅速被抽离殆尽。
窗外的天色被迅速拉上的厚帘布所遮蔽。
刚刚上一刻还是正午时分,下一刻却坠入了午夜。
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那束白风信子吞没,将那串车钥匙吞没,最后,将这对纠缠的男女,也一并拖入了深沉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