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权衡利弊(1/2)
蜂蜜般醇厚的阳光,浸润着一整间理疗室,我所坐的位置则恰好被窗帘遮挡,覆盖着一片深红色的阴影。
明暗以我的手臂为界。
我处在一个绝佳的位置,既能享受到阳光的温暖和照明,又不必忍受光芒带来的刺目和灼热。
在我的对面,伊莎贝拉正坐在床沿。
她身上是一件格外宽大的病号服,显得有些空荡,像是鸟类换羽前那一身不合时宜的羽翼。
她的双腿悬空,不时晃动,脚尖偶尔触碰地毯,像是在试探地面的深浅虚实,在静谧的晨光中,显现出一种苍白而易碎的美感。
“昨天晚上,伊芙琳给我发了封邮件。”
她打破了沉默。
“她说了些什么?”
我合上手中的书,书页并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工作上的事情。”
伊莎贝拉微微侧过头,眉头打结般纠缠在一起,
“她那里的工作似乎阻力很大,大得超乎她的想象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,试图将信里的内容描述清楚。
“按照她的说法,首先是工程问题。市政发出招标公告,试图修复公路和桥梁,但却找不到哪怕一家愿意承接的公司。
由于前政府的工程款拖欠问题,那些在名录上注册的承包商,仿佛都已经蒸发,联系不上,或者以各种荒诞不经的理由——比如‘星象不合’或是‘缺少符合工会标准的无麸质午餐’——拒绝了合同。”
伊莎贝拉叹了口气,继续说道:
“更糟糕的是那些已经立项的工程。
报告书上的进度条画得激进美丽,色彩鲜艳而线条饱满。
有项工程声称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,但当伊芙琳去实地考察时,发现那里除了几台挖掘机和一群在工地上晒太阳的流浪猫之外,连一块新砖都没有砌上去。
大量的拨款在层层转包和虚构的‘咨询费’中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“还有其他的吗”
我轻声问道。
“财务方面也是一场灾难。
或者说,是一场魔术秀。
假账做得连最蹩脚的会计都能一眼看穿,错账更是多如牛毛。
更可笑的是那些名目繁多的机构——‘历史街区苔藓保护委员会’、‘社区流浪犬心理健康互助组’……
似乎每个区域都需要一笔巨款来维持某种不知所谓的‘运营’。
尽管公司已经全面接管,但在执行层面上,所有人依然都是张着嘴待哺的雏鸟,唯一的区别只在于嘴张得有多大。”
“人力也是个大问题。
找不到合适的执行者,甚至连愿意填表的雇员都凑不齐。
公司的员工可以暂时顶替,但他们的数量完全不够。
本地的雇员尸位素餐者不在少数,只有少数人值得召回。
伊芙琳说,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管理一个州,而是在试图用勺子把大海里的水舀干。”
她说完,有些气馁地垂下肩膀,似乎在替自己的朋友感同身受。
“还有呢?”我问道。
伊莎贝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撑住床沿,试图站起来。
她想继续康复治疗的流程。
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。
伤势的余韵让她的动作显得迟缓而颤抖。
我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伸出手臂,虚悬在离她腰侧半英寸的地方——在不触碰的前提下,随时准备在重力战胜意志的那一刻提供绝对的支撑。
她站稳了,咬着嘴唇,迈出了第一步。
一步,两步。
她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。
从床边到窗台,短短的十几英尺,在此刻仿佛是横跨大西洋的航线。
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细密的汗珠在额头上渗出,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。
专心致志地走完两三趟后,她才扶着椅背,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,回答了我的问题。
“她在邮件的末尾,说得很委婉。
她说她觉得自己似乎缺乏那种大刀阔斧改变局势的能力。
她认为,由于经费的捉襟见肘,以及地方财政的结构性崩溃,她并没有掌握缓解当前局势所必需的‘硬性条件’。”
“她需要一些拨款?”
我挑起眉毛。
“不。”
伊莎贝拉转过头,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狡黠的光芒,
“如果是那样,她会直接让洛克菲勒提交预算申请表。
她说的是——他们需要你的意见。
或者更准确地说,她希望从我这里,得到你的意见。”
“很聪明的说辞。”
我不禁莞尔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。
这是一个极其微妙,却又极其精准的界限划分。
在权力的语言中,请求“拨款”和请求“意见”,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内涵。
前者是总督向君主乞食,暗示着某种程度的独立性和主体性——“给我资源,我会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”。
这是一种平行的、契约式的关系,像是一个独立的项目经理向投资人追加预算。
而后者,请求“意见”,则是将自己彻底置于客体的位置,置于工具的匣中
——“我不仅需要资源,我更需要大脑;我不是在治理,我是在执行您的意志”。
这是一种垂直的、从属的关系,像是副手在向正职寻求指令。
伊芙琳很清楚自己的定位。
她依附于洛克菲勒,而洛克菲勒只是一个执行者,非具备原动力的决策者。
在公司秩序的版图中,他们没有,也不应该有独立的决策权。
通过向伊莎贝拉——公司名义上的领导者之一,我的养女——寻求我的意见,她既表达了绝对的忠诚,又巧妙地将解决难题的责任上交。
“下一步什么时候开始?”
她询问道,眼神中短暂地流露出担忧 却又很快隐去。
我没有回答。
“你需要休息一会儿,伊兹。”
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小腿,我轻声建议道。
“好吧。”
伊莎贝拉没有逞强。
在我的搀扶下,她慢慢挪回床边,重新坐下,动作带着一种猫一样慵懒的泄气感。
“这种训练简直是在浪费生命。”
她嘟囔着,语气听上去可爱而活泼,
“强度太低了,简直像是给老太太准备的广播体操。
可是……”
她有些懊恼地锤了一下枕头:
“可是就这么走几步,我就觉得头发晕。
这简直是折磨,对于耐心的折磨。
我几乎要忍不住激活戒指了。”
“那只会让情况更糟。”
我故作严厉地提醒。
“是的。”
她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。
突然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凑近我,仰起头。
眼睛清澈、真诚,带着某种勃发的渴望,直直地撞进我的视线。
“你有什么增强体质的方法吗,西拉斯?
快速的、立竿见影的?”
“我会的都已经教给你了。”
我温和地回应,并没有避开她的注视,
“手稿上记载的格斗术、呼吸法,那就是全部。
并没有什么被撕掉的秘密章节。”
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些!”
她的声音急切起来,带着一丝祈求,像是想从糖罐里再讨一颗糖果的孩子,
“我是说,在受伤之后恢复的方法。
特殊的……甚至是,魔法般的?
我现在就可以用的那类。”
她那略显病态的苍白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期待的红晕,病号服的领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我教授你的,都是我正在使用的,或者已经使用过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没受过伤?”
她反问,眼中带着怀疑。
“恰恰相反。”
我伸出手,轻轻帮她理顺耳边一缕被汗水沾湿的发丝,
“不止一次。
在漫长的岁月中,直到我的头脑和所处的环境足以让我完全离开争斗之前,受伤是家常便饭。
重伤濒死有过不止一次,至于轻伤,那就如同呼吸般频繁。”
“那么?”
她眼中的狐疑更甚——显然,我的话并没有打消她的念头,反而证实了某种可能性的存在。
“你知道的,伊兹。”
我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坦白时的无奈与寻求理解的坦诚,
“我是一个炼金术的专家,也是一个对人体结构——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——有着深刻理解的医学研究者。
我选择用药剂解决问题。那是我的捷径。”
“那你也可以给我准备一份!”
她眼睛一亮,抓住了我的袖口。
“完全不行。”
拒绝得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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