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那个瞬间（1/2）

1996年6月15日。

总装某研究院的礼堂。和去年年底的评审会不同，这次联调会是全军装备预研项目的一次集中展示，来的不光是通信口的专家，还有各军兵种、各大研究所、相关院校的人。礼堂里坐了将近两百人，黑压压的一片。

量子通信预研项目的演示被安排在下午第二个。第一个是一个光纤陀螺的项目，演示很成功，台上台下互动热烈。林远坐在后台的准备区，听着前面的掌声，手心全是汗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，是昨天特意去中关村商场买的。他记得秦念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下次汇报穿精神点。”衬衫有些大，袖子长了一截，他把袖口卷了两道，露出里面的线头。王磊说他穿成这样像个乡镇企业的业务员，但至少比军大衣强。

设备已经提前搬进去了，放在台上的一张长桌上。光学平台、示波器、电脑、麦克风、耳机——所有的东西都按照昨天的方案摆放整齐。张海洋在台上做最后的检查，王磊在台下操作电脑。

秦念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，旁边是总装的一位大校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，头发盘在脑后，看起来很正式。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，但林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——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
“下一个项目——量子通信原理演示系统。”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。

林远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上台。

台上的灯光很亮，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。他走到讲台前面，把准备好的幻灯片放上去。第一张幻灯片很简单，只有一行字：

“量子通信原理演示系统——单光子级别的密钥分发”

“各位专家、各位领导，下午好。我是量子通信预研项目的林远。今天我要向大家演示的，是一套基于单光子偏振编码的量子密钥分发系统。”
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，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。那是一个系统框图，用简洁的线条和色块展示了整个系统的构成——光源、编码器、解码器、探测器、控制电脑。

“量子通信的基本原理，大家可能都听说过——用单个光子传输密钥，如果有人窃听，光子的状态就会改变，立刻被察觉。原理说起来很简单，但真正实现起来，每一个环节都是技术难题。”

他指着框图中的“单光子探测器”：“这是我们与半导体所合作研制的专用雪崩光电二极管，暗计数率控制在120赫兹以下，探测效率达到18%。这是国内第一次做出可用于单光子探测的专用器件。”

他又指着“偏振调制器”：“这是我们与长春光机所合作研制的低噪声电光调制器，通过光纤传输控制信号，解决了驱动电路的噪声问题，实现了单光子级别的高速偏振编码。”

他讲得很慢，每一个技术点都尽量讲得通俗易懂。他知道台下坐着的不都是量子光学专家，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领域。他要让他们听懂——不是听懂每一个技术细节，而是听懂“这件事很难，但我们做成了”。

“

他走到长桌前面，按下了控制电脑的启动键。

台上的大屏幕切换到了控制软件的界面。界面上有几个数字在不断跳动——“密钥生成速率”“误码率”“累计密钥量”——还有一个波形图，实时显示单光子探测器的输出。

“现在系统正在运行。”林远指着大屏幕，“大家可以看到，密钥生成速率显示为每秒52比特，误码率在4%左右。这个速率很低，但已经足够用于演示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，递给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老专家。

“各位专家，现在请大家随便说一句话。系统会实时采样、加密、传输、解密，然后播放出来。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分钟，因为量子密钥分发的速率比较慢。”

礼堂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那位老专家接过麦克风，清了清嗓子，说了一句话：

“量子通信，前途无量。”

八个字。他的声音浑厚、清晰，带着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庄重。

林远点了点头，按下控制软件上的“开始”按钮。

大屏幕上的界面开始变化。“量子密钥分发中”的提示亮了起来，旁边的数字开始跳动——10比特、25比特、38比特、50比特……每秒50比特的速度，屏幕上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数字一个一个地增加。

礼堂里很安静。两百个人坐在那里，看着屏幕上缓慢跳动的数字，没有人说话。那种安静不是无聊的安静，而是一种屏住呼吸的、充满期待的安静。

林远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，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他想起了很多事情——想起了档案室里那些泛黄的资料，想起了材料所实验室里那台用胶带固定元件的探测器，想起了半导体所方明华说“三成成功率”时的表情，想起了山东大学陈光华手里那张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照片，想起了长春光机所刘建国寄来的那个噪声大得吓人的调制器，想起了昨天晚上王磊趴在键盘上睡着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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