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2章 演示前夜（1/2）

1996年6月14日。

北京进入初夏，白杨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，在风里翻动着银灰色的背面。材料所院子里的那几棵老槐树开了花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，和实验室里松香、焊锡的气味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。

秦念站在实验楼的走廊里，透过门上的小窗看着里面的三个人。林远蹲在光学平台旁边，正在微调一个光纤耦合器的位置；张海洋坐在示波器前面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；王磊在角落里的电脑前面敲着键盘，大概是在最后一遍检查控制软件。

她看了大概一分钟，没有人发现她。

然后她推门进去。

“怎么样了？”

三个人同时抬起头。林远从平台旁边站起来，膝盖蹲得太久了，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，扶住了桌沿。

“基本都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一样。

秦念走到光学平台前面，看着那套系统。和三个月前那台“用胶带固定元件”的简陋装置相比，现在的系统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。所有的光学元件都固定在精密调整架上，光纤跳线用扎带束得整整齐齐，电路板装在屏蔽盒里，电源线和信号线分开走线，整个平台看起来干净、规整，像是一台真正的仪器。

“这是你们这三个月做的？”她问。

“是。”林远指着平台上的各个模块，一个一个地介绍，“这里是弱相干光源，平均光子数0.1。这里是偏振调制器，用的是长春光机所的电光晶体，我们自己做了一个低噪声的驱动电路，通过光纤传输控制信号，解决了地线噪声的问题。这里是单光子探测器，暗计数率120赫兹，探测效率18%。这里是同步电路，用ECL触发器做的，时序精度做到2纳秒以内。”

他顿了顿，指了指角落里那台电脑：“控制软件是王磊写的。可以自动完成随机基矢生成、数据采集、符合计算和密钥筛选。目前每秒能产生大约50个有效密钥比特。”

秦念听着，没有插话。她走到示波器前面，看着屏幕上稳定的波形——那是单光子探测器输出的信号，每一个脉冲代表一个被探测到的光子。波形很干净，信号和噪声的对比很清楚，一眼就能分辨出来。

“演示的方案定了吗？”她问。

“定了。”林远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递给她，“我们准备传输一段话音。先把一段话采样成数字信号，用量子密钥分发产生的密钥加密，然后在接收端解密并播放。这样既能展示量子密钥分发的功能，又能让评审专家直观地理解整个系统的流程。”

秦念看着那张纸上的方案，点了点头。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这个……”林远犹豫了一下，“我们还没定。想了一句简单的，四个字。”

“哪四个字？”

林远看了张海洋一眼，张海洋耸了耸肩，意思是“你来说”。

“‘量子通信’。”林远说。

秦念愣了一下。然后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——那是她很少露出的、几乎可以称之为“笑”的表情。

“四个字，挺应景的。”她说。然后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但联调会上，评审专家可能会问——你们只传输了四个字，怎么证明这是量子密钥分发做的，而不是事先录好的？”

林远的表情凝固了。他没想到这一点。
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做个实时的、交互式的演示。”秦念说，“让专家在现场随便说一句话，你们现场采样、加密、传输、解密、播放。这样就能证明整个流程是实时运行的，不是事先准备的。”

林远和张海洋对视了一眼。

“实时的话……”张海洋开口了，“我们现在的成码率只有每秒50比特。一句话采样成数字信号，至少要几千比特。传输时间可能需要好几分钟。”

“几分钟就几分钟。”秦念说，“慢一点没关系，专家能理解。关键是要让专家看到整个过程——从量子密钥分发，到加密，到传输，到解密。每一个步骤都要清晰可见。”
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