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猞猁袭鸡舍,巧设连环套(2/2)
它站在洞口,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然后警惕地环顾四周。那双黄色的眼睛锐利如鹰,缓缓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。
程立秋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他知道,猞猁的视力极好,听觉也灵敏,稍微一点动静就会引起它的警觉。
猞猁在洞口站了一会儿,似乎没发现异常,开始往山涧走,看样子是去喝水。但它走的路线很特别——不是直线,而是绕来绕去,时而停下,竖起耳朵听,时而低头嗅地面。
“真狡猾,”王栓柱小声说,“它这是在检查有没有危险。”
果然,猞猁走到假陷阱附近时,停住了。它盯着那个明显的麻绳套索看了好一会儿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,像是在嘲笑。
然后它绕开了,走了旁边那条小径——正是程立秋设真陷阱的地方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猞猁走得很慢,很谨慎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它走到真陷阱区时,又停住了,低头嗅了嗅地面——它闻到了钢丝的味道,还有人的气味。
“糟了,它发现了,”程大海小声说。
但猞猁似乎没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。它抬起前腿,准备跨过去——
“咔哒!”
轻微但清晰的机械声。钢丝套索触发,猛地收紧,套住了猞猁的右前腿!
猞猁大吃一惊,本能地往后跳,但钢丝套已经死死勒住了它的腿。它疯狂地挣扎,用牙齿去咬钢丝,但钢丝太硬,咬不断。它又用另一只前爪去抓,但钢丝越挣扎勒得越紧,已经深深嵌进皮肉里。
“中了!”程立秋站起身,“快!别让它咬断腿!”
猞猁的挣扎越来越疯狂。它意识到自己被套住了,开始用尽全力想要挣脱。猫科动物的柔韧性极好,它竟然能把身体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用牙齿去咬套索的结。
“快!”程立秋冲下山坡,王栓柱和程大海紧跟其后。
猞猁看见有人冲来,更加暴怒,发出嘶哑的咆哮声,那声音不像豹吼那样震撼,但更尖锐,更刺耳。它停止咬套索,伏低身体,龇出獠牙,黄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。
即使一条腿被套住,它依然是危险的。猞猁的爪子锋利如刀,一口能咬断小型动物的脖子。
程立秋冲到距离猞猁十米处停下,从背篓里掏出一张网——不是捕豹用的大网,是一张稍小的、网眼更密的网。
“大海,你从左面,栓柱,你从右面,”程立秋指挥,“我用网罩它,你们趁机按住它。”
三人呈扇形围上去。猞猁看见这阵势,知道自己逃不掉了,反而冷静下来。它不再挣扎,只是盯着程立秋,眼神里有愤怒,有不甘,还有一丝……决绝?
程立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想起老辈猎人说过——猞猁这种动物,宁死不屈。如果逃不掉,它会选择自残,甚至自杀。
“小心!”他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
猞猁突然张开嘴,狠狠地咬向自己被套住的前腿!
“咔嚓!”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它竟然咬断了自己的腿!
断腿还挂在套索上,猞猁拖着血淋淋的残肢,转身就跑。它的速度依然很快,三条腿在林中跳跃,转眼间就消失在灌木丛中。
程立秋三人愣住了。他们没想到,这畜生这么烈性,宁可自残也不愿被擒。
地上,那只断腿还在微微抽搐,血染红了一大片枯叶。
“追吗?”王栓柱问。
程立秋摇摇头:“不追了。它受了这么重的伤,活不了多久。而且……咱们已经赢了。”
他蹲下身,捡起那只断腿。断口整齐,是被生生咬断的。这需要多大的决心,多大的痛苦?
程立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他敬佩这畜生的烈性,但也知道,它必须死——不是因为它祸害了鸡,而是因为它已经记仇了。一只断腿的猞猁,会变得更加危险,更加疯狂。
“收拾东西,回去,”程立秋说,“把这只腿带回去,给屯民们一个交代。”
回屯的路上,气氛有些沉闷。虽然抓到了猞猁——或者说,逼得它自残——但没人感到高兴。那只断腿,像一块石头,压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回到屯里,屯民们围上来,看见那只血淋淋的断腿,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这是猞猁的腿?”王老五颤声问。
“是,”程立秋说,“它被套住了,为了逃跑,咬断了自己的腿。现在应该已经死了,或者快死了。”
孙寡妇看着那只断腿,忽然哭了:“这畜生……也是条命啊……为了口吃的,把命都搭上了……”
她这一哭,带动了不少妇女。原本愤愤不平的屯民们,此刻都沉默了。是啊,猞猁祸害鸡,是为了生存。而他们抓猞猁,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。谁对谁错?说不清。
程立秋把断腿埋在了屯子外的树林里,立了个小土堆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站了一会儿。
回到合作社,那头金钱豹看见他,低低地吼了一声,像是在问:解决了?
程立秋走到笼子边,看着豹子琥珀色的眼睛,忽然觉得,这些野兽,其实和人类一样,都是为了生存而挣扎。
“解决了,”他对豹子说,“你可以安心了。”
豹子似乎听懂了,趴下,闭上眼睛。
晚上,程立秋回到家,把今天的事跟魏红说了。魏红听了,也沉默了。
“立秋,咱们是不是……太狠了?”她轻声问。
程立秋摇摇头:“不是狠,是没办法。如果咱们不抓它,它就会一直祸害屯里的鸡,甚至可能伤人。红,这个世道就是这样,弱肉强食。咱们要生存,就得战斗。”
“我知道,”魏红靠在他肩上,“我就是觉得……那些野兽也挺可怜的。”
“是可怜,但咱们不可怜吗?”程立秋说,“王老五家,孙寡妇家,他们不可怜吗?辛辛苦苦养的鸡,一晚上被祸害了那么多。咱们要是心软,下次遭殃的就是咱们自己。”
魏红不再说话,只是紧紧抱住丈夫。她知道,丈夫说得对。这个世道,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。
夜里,程立秋躺在床上,久久不能入睡。他想起了那只猞猁,想起了它咬断自己腿时的决绝。
那是一种怎样的勇气?怎样的绝望?
他忽然想起了山雀。那个在山洞里,独自等待生产的女人。她是不是也像那只猞猁一样,在绝望中挣扎?在绝境中求生?
他想起了魏红,想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。他发誓,一定要保护好她们,绝不让她们经历那样的绝望。
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。
合作社的院子里,那头金钱豹抬起头,望着天上的月亮,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
它不知道,那个抓住它的人类,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内心挣扎。
但它能感觉到,这个人,和它一样,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而战斗。
也许,这就是所有生命的共同命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