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县城卖豹皮,豹爷强索要(1/2)
五月二十二,天还没亮透,程立秋就骑着马出了牙狗屯。
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裹,一个装着那张完整的豹皮,已经鞣制好了,柔软光滑,在晨光中泛着金褐色的光泽;另一个装着豹骨、豹鞭等药材,都用油纸仔细包着。豹子还活着,关在合作社的铁笼里,但皮已经剥下来了——这是赵老蔫的手艺,老爷子剥了一辈子皮,手法娴熟,皮子剥得完整无缺,连一个刀口都没有。
程立秋没带其他人,就自己一个人。魏红本想让他带上王栓柱或者程大海,但他拒绝了:“人多目标大,我一个人快去快回。”
其实他心里还有别的考虑——赵大豹那帮人盯上他了,带人一起去,万一真打起来,伤了别人他心里过意不去。自己一个人,灵活,打不过还能跑。
马是合作社的,一匹五岁口的枣红马,壮实,脚力好。程立秋骑着它,沿着大路往县城走。晨风还有些凉,吹在脸上湿漉漉的,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,在晨曦中闪闪发光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天完全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山梁爬上来,把田野照得一片金黄。远处有农人在锄草,看见程立秋骑马经过,都直起腰来看。这年头,骑马进城的人不多见。
程立秋没理会那些目光,只是催马快行。他今天的目标明确——去县土产公司卖豹皮,卖完就回,不在县城多耽搁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县城已经在望。青砖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城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了。程立秋下马,牵着马走进城门。
土产公司在县城南街,是座两层的青砖楼,门面挺气派,门口挂着木牌:“兴安县土产公司”。程立秋来过几次,跟里面的业务员老张有点交情。
他把马拴在门外的拴马桩上,拎着两个包裹进了门。一楼是营业厅,柜台后面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货品。老张看见程立秋,眼睛一亮:“哟,程猎户!稀客啊!”
“张师傅,”程立秋打招呼,“又来麻烦您了。”
“说啥麻烦不麻烦的,”老张笑着走出来,“这次带啥好货来了?”
程立秋把包裹放在柜台上,先打开那个小的,里面是豹骨、豹鞭等药材:“这些您看看,能给什么价。”
老张戴上眼镜,一样样仔细看,不时拿起闻闻、掂量掂量:“嗯,豹骨完整,没有破损,是好货。豹鞭也新鲜,处理得好。这些……一共给你三百,你看行不?”
程立秋心里算了算,这价公道,便点头:“行,就按张师傅的价。”
老张开了票,让程立秋去财务室领钱。程立秋没急着去,又打开那个大包裹。
豹皮展开的瞬间,整个营业厅都安静了。
那是一张完整得惊人的豹皮,从头到尾超过两米,黄褐色的底毛上,黑色的玫瑰状斑纹清晰可辨,在晨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。皮子柔软光滑,鞣制得极好,没有一点破损,连耳朵、眼睛、鼻子的部位都完好无损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老张倒吸一口凉气,手都有些抖了,“这……这是金钱豹?完整的金钱豹皮?”
“是,”程立秋说,“张师傅您给估个价。”
老张蹲下身,仔细查看皮子的每一个细节。他摸了摸毛的密度,看了看皮板的厚度,又对着光看皮子的透光度——这些都是判断皮子好坏的标准。
看了足足一刻钟,老张才直起身,摘下眼镜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程猎户,不瞒你说,我干了二十多年土产收购,没见过这么好的豹皮。完整、毛密、皮板厚实、鞣制得好……这皮子,能评特级。”
“特级?”程立秋问,“那能卖多少钱?”
老张伸出两根手指:“按现在的行情,特级豹皮,一张一千二。你这张,我敢说,拿到省城能卖到一千五。但在咱们县,我只能给你一千二。”
一千二百元。
程立秋心里快速盘算着。加上豹骨药材的三百,一共一千五。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些。合作社建麝舍、扩建参田,正需要资金,这笔钱能解燃眉之急。
“行,”他点头,“就一千二。”
老张松了口气,他还怕程立秋嫌价低。实际上,一千二已经是县里能给的最高价了。
“那咱们办手续,”老张说,“我去叫经理来,特级皮子得他签字。”
正说着,营业厅的门被推开了。
一群人涌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赵大豹。
程立秋没见过赵大豹本人,但听王公安描述过——四十来岁,中等身材,有点发福,梳着背头,穿着当时少见的的确良衬衫,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。最显眼的是他脸上的表情,那种似笑非笑的、居高临下的表情,让人很不舒服。
赵大豹身后跟着五六个人,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,流里流气的,穿着喇叭裤、花衬衫。昨天在药材站门口堵程立秋的刀疤脸也在其中,看见程立秋,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。
“哟,老张,忙着呢?”赵大豹踱着步子走过来,目光落在柜台上的豹皮上,眼睛顿时亮了,“这是……豹皮?”
老张脸色变了变,勉强笑道:“豹爷,您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,进来看看,”赵大豹说着,伸手就去摸豹皮,“哟,这皮子不错啊,完整,毛也好。谁弄来的?”
他的手指在豹皮上摩挲着,动作轻佻,像在摸什么玩物。
程立秋往前一步,挡在柜台前:“我的。”
赵大豹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着程立秋:“你就是程立秋?黑瞎子沟那个猎户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久仰大名啊,”赵大豹笑了,但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,“听说你挺能打,把我几个兄弟都放倒了?”
营业厅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其他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,紧张地看着这边。老张赶紧打圆场:“豹爷,程猎户是来卖皮子的,咱们公事公办,公事公办……”
“公事公办?”赵大豹斜眼看着老张,“老张,你这就不对了。这么好的皮子,怎么能随便卖呢?得找个识货的买主。”
他转向程立秋,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百,这皮子我要了。”
五百?刚才老张说的一千二,他张嘴就砍了一半还多。
程立秋冷笑一声:“豹爷,您这是明抢?”
“抢?”赵大豹故作惊讶,“怎么能说抢呢?我是买,公平买卖。五百块,不少了,够你一家人吃一年的。”
“不卖,”程立秋斩钉截铁。
赵大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眼神变得阴冷:“程立秋,别给脸不要脸。在兴安县这一亩三分地,我赵大豹看上的东西,还没有买不到的。”
“那是以前,”程立秋毫不退让,“今天这皮子,我已经跟土产公司谈好了价,一千二。你要买,可以,按这个价。”
“一千二?”赵大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?一张破豹皮,敢要一千二?我告诉你,五百,多一分都没有。你要是识相,拿钱走人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。
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往前凑了凑,手都摸向了腰间——那里鼓鼓囊囊的,明显藏着家伙。
老张急得直冒汗:“豹爷,豹爷,您别这样……咱们这是国营单位,您不能在这儿闹事……”
“国营单位怎么了?”赵大豹瞪了他一眼,“我买东西,犯法了?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,”赵大豹打断他,“老张,这儿没你的事,一边待着去。”
老张还想说什么,但看见那几个年轻人凶狠的眼神,把话咽了回去。他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,惹不起这些人。
程立秋看着眼前的阵势,心里快速盘算着。硬拼?对方六个人,都带着家伙,自己虽然能打,但双拳难敌四手。而且这是在县城,在土产公司,闹大了对自己没好处。
但就这么把皮子贱卖了?不可能。这不光是钱的事,是面子的事,是原则的事。今天他低头了,明天赵大豹就会得寸进尺,以后他在县城就别想做生意了。
得想个办法。
程立秋的目光扫过营业厅。柜台是木头的,很厚实;墙边靠着几把扫帚、铁锹;墙角有个火炉,虽然现在是夏天没生火,但炉钩子还在……
他有了主意。
“行,”程立秋忽然说,“五百就五百。”
这话一出,不仅赵大豹愣住了,连老张和那几个年轻人都愣住了。他们都以为程立秋会硬扛到底,没想到这么快就服软了。
赵大豹反应过来,哈哈大笑:“这就对了嘛!识时务者为俊杰。老五,给钱!”
一个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,数了五百,扔在柜台上。钞票散开,都是十元面额的,有的已经皱巴巴了。
程立秋没去看钱,而是伸手去拿豹皮。但他的手刚碰到皮子,赵大豹就按住了他的手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程立秋抬眼看他。
“钱给你了,皮子是我的了,”赵大豹说,“但你还得给我道个歉。”
“道歉?”
“对,”赵大豹皮笑肉不笑,“你打了我兄弟,总得有个说法吧?这样,你跪下,给我这几个兄弟磕三个头,说声‘对不起’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了。
程立秋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可以为了大局暂时退让,但不能没有底线。
“我要是不呢?”
“不?”赵大豹的手下立刻围了上来,刀疤脸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,明晃晃的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
老张吓得脸都白了:“豹爷,豹爷,不能动刀啊……”
“滚开!”刀疤脸一把推开老张。
营业厅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躲到了角落里,不敢出声。门外有路人看见里面的情形,也赶紧绕道走。
程立秋深吸一口气,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。
就在刀疤脸举刀要砍的瞬间,程立秋动了。
他不是往后躲,而是往前冲,一头撞进刀疤脸怀里。同时右手抓住刀疤脸握刀的手腕,左手一记肘击砸在他肋下。
“咔嚓”一声,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刀疤脸惨叫一声,刀子脱手。程立秋顺势夺过刀,反手一刀背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年轻人头上。
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,等赵大豹反应过来,他两个手下已经躺在地上了。
“妈的!给我上!”赵大豹暴怒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