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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他说什么是对和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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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日脑子宕机一瞬。

“关于,新命途也好,旧命途也罢,我要做的……”

“不是复活某个早已逝去的星神,也不是追求个人的飞升成神。”

他收回目光,眼神里褪去了之前的迷茫与挣扎。

只剩下一种近乎献祭般的,清晰的坚定。

“我要做的事情,只有一件。”

“那就是——”

“创造一座乐园。”

“一座……没有星神凌驾其上,却能凭借其自身的规则与结构,真正包容人的所有幸福与尊严。”

“让生命在其中既能获得庇护,又能自由生长与选择的……乐园。”

墨徊端起那杯可乐,又喝了一口,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刺激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。

他愉悦的甩了甩尾巴。

星期日似乎并不需要立刻得到回应,他继续抛出问题。

像是在梳理自己思想的脉络,也像是在与墨徊进行一场更深的辩证。

“白昼与黑夜,相等吗?”

墨徊放下杯子,随口答道,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通透:“也许从不相等。”

“白昼光明普照,万物显形,黑夜沉寂幽深,孕育秘密。”

“它们互为依存,却从不等量,也不等质。”

星期日点头,又问:“义人与罪人,相等吗?”

墨徊这次思考了一下:“也许……从来就相等。”

“在生命这个最基本的尺度上,在拥有选择可能这个层面上,在最终都要面对终结这个归宿上……”

“他们相等。”

“所谓的义与罪,不过是社会,律法或个人道德赋予的标签和评价,其存在的本质重量,或许并无不同。”

他顺着这个思路,自己抛出了下一个问题,语气变得有些玩味:“那么……弱者和强者,相等吗?”

他不等回答,便自问自答般说了下去。

“弱者会同情更弱者,于是弱者通过帮助他人,获得了力量感或道德高位,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强者。”

“而强者之上,永远可能有更强者。”

“所谓的强弱,本就是一个流动的,相对的概念。”

他看向星期日,仿佛在出考题:“我有强者的帮助,因此我被定义为需要帮助的弱者。”

“但我若反过来,利用了这位强者的力量,达成了我的目的,甚至反过来影响了强者……”

“那么,我还是弱者吗?强弱的标准,究竟由谁划定?”

星期日:“……”

知更鸟也陷入了沉默,咀嚼着这个提问。

墨徊的声音继续响起。

“强弱,美丑,好坏,善恶,是非……”

“这些无处不在的矛盾,这些定义了我们认知世界的二元对立,究竟由谁来定义?”

“是你吗,星期日?是知更鸟吗?是我吗?是星穹列车?是公司?是仙舟?还是……那些高踞命途之上的星神?”

他微微扬起下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宣告的意味。

“这些东西,只因人的观察、思考和价值判断而存在,而被定义,被共识,被贴上标签。”

“因此,最终也只有人自己,每个独立的个体,以及个体汇聚成的共识,才能真正地,动态地去定义它们,并决定它们在自己生命中的权重与意义。”

星期日深吸一口气,接上了墨徊的逻辑。

“人对世界的定义,成就了人自身的认知与文明。”

“那么,人世的规则福祉与未来……或许,也应该更多地托于人手,基于人自身的需求,智慧与选择来构筑,而不是完全寄托于某位星神冰冷或偏执的命途之上。”

墨徊点了点头。

“我确实……想带着墨徊,走一条新的路。”

他再次用了这种仿佛第三人称指代自己的方式,“只是这条路,我还在寻找具体的方向。”

“我时常在想……倘若墨徊的认知,情感与存在感,都依托于这个世界而成立。”

“那么反过来说,这个世界的存在与意义,是否也在某种程度上,依托于墨徊认知和体验得以显化才被赋予色彩和价值?”

知更鸟和星期日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警觉。

又来了……那种仿佛在切换认知模式,用更抽离视角审视自身与世界关系的状态。

他们意识到,这或许是墨徊思考复杂问题时的一种特殊状态。

墨徊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眼神交流,他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,转向星期日,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
“那么,就算你成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命途,然后呢?”

“你若行走于这条命途之上,走得越久,行得越远,理解得越深,与它的绑定也就越紧密。”

“那么最终,你也会走上那条路,成为新的星神,或者说,某种规则的化身。”

“这是命途力量本身的逻辑,不以个人意志轻易转移。”

他继续追问:

“你由庇护人的意志而走上这条命途。”

“你若继续坚持这份意志,不断践行,不断深化,那么你一定会走向星神的道路,变得超然,变得与人的感知渐行渐远。”

“你若中途陨落,那么你所普照,所庇护的那些人,又将如何自立?”

“是等待下一个拥有相似意志的人,再次踏上这条命途,重复这个过程?”

“这和你现在对现有星神的失望,有何本质区别?”

就在这时,墨徊脖子上小傩面具,笑容扭曲了一瞬,似乎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。

但这细微的变化,沉浸在思想交锋中的三人,无一察觉。

星期日突然哑口无言,像是被墨徊一连串的问题击中了要害。

他嘴唇翕动,最终,声音有些干涩地反驳,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“……我见其生,因而不忍见其死……”

“这是我的出发点。”

“但或许,在追寻答案的漫长道路上,我最终会明白……生而死,死而生,本是自然循环。”

“生死苦乐,聚散离合,人……或许都有其自身的命数与韧性。”

“我的乐园,或许不该是消除一切痛苦的永恒温室,而是提供一个……”

“能让生命在其中更从容地面对自身命数,更有尊严地做出选择的环境与支持系统。”

他的理念,在墨徊的诘问下,似乎发生着微妙的修正,或者说……重构。

墨徊点了点头,对星期日的自我修正表示认可,但他又抛出了更根本的难题。

“因为命途,从某种程度上说,就是这个宇宙底层的一种逻辑,一种支撑世界运行的框架之一。”

“除非你能篡改这个底层逻辑,彻底颠覆现有的框架体系……”

“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,或者,代价将是无法想象的。”
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的平静。

“世界本身就是不完美的,充满了矛盾、冲突与不确定性。”

“无论是星神走过的路,还是凡人挣扎的路,人间道是残缺的,人自身是残缺的,就连化身为概念的神,某种意义上也是残缺的——”

“祂们只执着于自己的那一面。”

“不存在绝对的完美。”

“完美这个概念本身,一旦被绝对化,被追求,就会暴露出它的不完美。”

“它会扼杀可能性,会陷入停滞。”

他顿了顿,眼睛忽然亮了:“除非……你这条新命途,或者你建造的乐园,能做到一件事。”

“让其他的星神,或者其他命途的力量……”

“都尽可能地来关注人,关注你乐园里的居民,把他们……都拉下水。”

他突然用一种毫无波澜的,近乎棒读的语气说道:“哇哦,好资本家的想法。”

仿佛在评价别人的主意,但那眼神分明显示这就是他自己的想法。

他晃了晃尾巴,语气恢复了那种略带狡黠的自我。

“简单来说,就是为我所用者得好,不为我所用者,与我无关。”

“我要走的这条路……本质上,不为普照他人,不为拯救苍生。”

“就只为自己,为我拥有的一切。”

墨徊摸出了那张代表预言家的卡牌,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。

“命运,就像是世界随机发给我们每个人的牌。”

“牌面有好有坏,组合千变万化。”

他注视着卡牌,“但牌本身,有没有选择离开牌桌的权利呢?”

“有没有可能,不按照发牌者预设的玩法来?”

他笑了笑:“不过,作为一张牌,想要凭一己之力掀翻牌桌,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
“但……一张牌如果选择把自己干碎,让牌局因为缺少关键牌而进行不下去的可能性……”

“倒是存在的哦。”

这话里的暗示让星期日心头一凛。

墨徊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,不再多说。

星期日语塞,他听懂了那未尽的威胁。

他沉默片刻,才涩声问道:“所以……你的意思是,任何试图阻止你走上这条只为自己之路的存在,你都要……铲除?”

“哪怕那可能是更宏大的规则,或者其他星神?”

墨徊摇了摇头,语气轻松:“我没那么闲,也没那么强。”

“我只要利用好现有的规则,力量与矛盾,然后在我和那些可能的干扰,巧妙地隔开就好了。”

“就像给花园修一圈篱笆,防的不是整个世界,只是某些特定的害虫或风暴。”

星期日再次陷入沉默。

为自己。

这个出发点如此纯粹,也如此……令人不安。

它剥离了一切道德粉饰或宏大叙事,只剩下赤裸裸的意志与欲望。

但奇异的是,在这种极端的自我之下,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坦诚与稳定。

他尝试从另一个角度提问,带着试探。

“我是说,如果……如果你世界里的人,他们除了是你世界的一部分,他们自己也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,独立而丰富的小世界和人际关系网。”

“你会愿意为此包容,甚至去了解和尊重那些你世界之外的,属于他们的部分吗?”

墨徊几乎没有犹豫,理所当然地回答:“爱屋及乌,有什么不可以?”

“既然他们是我的世界里重要的组成部分,那么与他们紧密相连,构成他们存在一部分的那些东西,自然也在值得关注的范畴内。”

“只要不影响我的世界的核心稳定与我的目标,尊重与包容,甚至是有限度的帮助,都是可以的。”

这话倒是有一定的弹性和人情味。

星期日紧接着抛出一个更尖锐,或许也是他内心深处对墨徊这种存在方式最大的担忧。

“那……如果你在意的东西,因为某种原因,衰老,意外,理念变迁,甚至他们自己的选择——”

“最终消失了呢?”

“当构成墨徊的世界的核心拼图缺失,你会如何?”

墨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,金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深潭。

“那世界的存亡,便与墨徊无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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