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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器量二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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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李绅时常邀请张又新到府中宴饮,每次都宾主尽欢,不醉不归。

有一回,宴席间来了几位歌妓助兴。张又新的目光,不经意间落在了其中一位歌妓身上。这歌妓容貌依旧,眉眼间的神态,竟和二十年前自己在广陵任职时,倾心过的那位酒妓一模一样。

原来,二十年前,张又新还是广陵的一名从事,曾和这位酒妓互生情愫,奈何种种缘由,最终没能走到一起。一别经年,竟在此处重逢。看着眼前的故人,张又新心中百感交集,眼神里满是怅然,眼眶微微泛红,险些落下泪来。

李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。他不动声色,借口更衣,暂时离席,给两人留出了片刻的空间。

张又新望着歌妓,心绪翻涌,忍不住伸出手指,蘸着杯中酒液,在案几的玉盘上写下了一首诗:“云雨分飞二十年,当时求梦不曾眠。今来头白重相见,还上襄王玳瑁筵。”

短短四句诗,道尽了二十年的相思与遗憾。歌妓看着玉盘上的字迹,眼中也泛起了泪光,她自然是懂他的心意的。

没过多久,李绅回到席上,见张又新捧着酒杯,神色郁郁寡欢,便笑着吩咐那位歌妓:“今日难得故人相聚,你且唱一曲,为张郎中助兴。”

歌妓应声起身,朱唇轻启,唱的正是张又新方才题写在玉盘上的那首诗。歌声婉转,满是深情,听得张又新心头一颤,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
宴席散后,张又新醉意沉沉地准备离去。李绅叫住他,笑着指了指那位歌妓:“二十年的缘分,不该就此断了。今日我便成人之美,让她随你去吧。”

张又新愣在原地,半晌才回过神来,对着李绅深深作揖,眼中满是感激。

经此一事,所有人都对李绅的胸襟赞不绝口。他不仅能放下一己私怨,善待落魄故人,更能体察人心,成全一段二十年的情缘。这般气度,实在难得。

怨仇如浮云,散去方见晴空;宽容似暖阳,照拂可暖人心。人生在世,难免会有磕磕绊绊,揪着过往的恩怨不放,只会困住自己;学会放下与成全,既能温暖他人,也能拓宽自己的前路。一份大度,一份善意,往往能换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与情谊。

5、容人者得众,守义者安身

大唐年间的官场,既有针锋相对的较量,也有以德报怨的坦荡,更有危难时刻的坚守。

卢携早年做监察御史的时候,遇上了一桩不大不小的难堪事。那天,新任御史中丞归仁绍刚到任,就派人传话给卢携,话里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:“当年你从衈东办案回来,马背上的行囊里,怎么会有四十匹绫罗绸缎?你且从御史台出去,说个明白。”

这话一出,满朝上下都盯着卢携。四十匹绫罗,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,若是说不清楚,轻则丢官,重则获罪。卢携心里清楚,这是归仁绍有意拿旧事发难。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恼怒,只是坦然离开了御史台,随后被调任为洛阳县令。

从京官降到地方县令,旁人都觉得卢携这是栽了大跟头,可他却半点怨言都没有。在洛阳任上,他勤恳理政,体恤百姓,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。没过多久,他就因政绩突出,调任郑州刺史,后来又被征召入京,任谏议大夫。

重回京城的卢携,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。他凭着出色的才干,一路擢升为兵部侍郎,最后竟跻身相位。从洛阳县令到当朝宰相,前后不过短短一百天,这样的升迁速度,在大唐官场里算得上是个奇迹。

身居相位后,卢携处理政务之余,忽然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身边的人:“这些日子,怎么没见到归侍郎的身影?”

手下人赶忙回禀:“归侍郎前些日子,因为相公您拜相的事,特意告了假。”

卢携这才明白,归仁绍是心里有愧,怕他记恨当年的旧事,所以刻意避着他。换作旁人,或许会趁机打压,可卢携却不这么想。他非但没有计较过往的过节,反而当即下了一道任命,擢升归仁绍为兵部尚书。

消息传开,满朝文武无不叹服。大家都说,卢携身居高位,却能放下私怨,以德报怨,这份胸襟,实在难得。朝堂上下的人心,也因这件事变得格外和睦融洽。

归家人的坦荡与大义,不止归仁绍这一辈,往前数几代,归崇敬更是用行动,把“义”字刻在了骨子里。

归崇敬曾多次升迁,官至膳部郎中。有一年,朝廷派他充当新罗册立使,带着诏书和礼物,渡海去册封新罗国王。

一行人乘船驶入大海深处,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,突然狂风大作,巨浪滔天。船身在巨浪里剧烈摇晃,没过多久,船底就裂开了一道口子,海水哗哗地往船舱里灌。

满船的人都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声、惊叫声混作一团。撑船的艄公急得满头大汗,慌忙跑到归崇敬面前,递过来一艘小救生艇:“大人,船要沉了!您快上小艇,还能独自脱险!”

这话让慌乱的众人都安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归崇敬。只要他点头,就能独自逃生,可船上这几十个随行的官员、水手,恐怕就要葬身鱼腹了。

归崇敬却猛地摆摆手,神色凝重又坚定:“船上有几十上百条人命,我怎么能独自逃生?要走,大家一起走;要死,大家一起死!”

说完,他转身就去帮忙舀水,指挥众人加固船身。神奇的是,就在众人齐心协力抢险的时候,原本狂怒的波涛,竟渐渐平息了下来。肆虐的海风也慢慢停了,破损的船虽然摇摇晃晃,却终究没有沉没,最终平安抵达了新罗。

满船的人都感念归崇敬的大义,若不是他不肯独自苟活,恐怕众人早就慌作一团,葬身大海了。

卢携的容人,是放下私怨的胸襟;归崇敬的守义,是危难时刻的担当。人生在世,能容人者,方能得人敬重;能守义者,方能行稳致远。一份宽容,能化解过往的芥蒂;一份坚守,能照亮危难的前路。这两样品质,既是处世的智慧,也是立身的根本。

6、量宽者路广,品正者途长

大唐年间的科举考场,从来都是藏龙卧虎,有人意气风发,有人默默耕耘,而命运的馈赠,往往更偏爱那些沉得住气的人。

夏侯孜年轻时,和一个姓王的书生一同进京赶考。那王生文采出众,在当时小有名气,身边总围着一群追捧的人,反观夏侯孜,资质平平,没什么名气,两人站在一起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
这一年科考,两人双双落第。失意之下,他们结伴去京西的凤翔散心,当地的节度使素来爱才,便热情地招待了他们。

没过几天,节度使的僚属设宴款待两人。酒过三巡,众人兴起,有位从事拿出骰子,笑着打趣道:“两位秀才,我今日掷个骰子为你们祈福。若是明年你们能一同金榜题名,我这骰子便掷出个‘堂印’的好兆头!”

这话本是助兴的玩笑,可王生听了,却瞬间变了脸色。他自觉才高八斗,哪里肯与夏侯孜相提并论,当即怒气冲冲地站起身,指着夏侯孜,满是不屑地说道:“我就算才学浅薄,也岂能与夏侯孜这种人同年登第?”

说罢,他拂袖而去,半点情面都没留。夏侯孜坐在原地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心里满是难堪,却也只是默默饮下一杯酒,没说一句反驳的话。

宴席散后,夏侯孜把所有的心思都埋进了书本里。他日夜苦读,焚膏继晷,将那些失意与难堪,都化作了发奋的动力。第二年科考,夏侯孜一举高中,从此踏入仕途。他为人勤勉,处事稳重,靠着实打实的政绩,一路平步青云,最后竟官至宰相,权倾朝野。

而那自负的王生,此后却再也没能考中功名,渐渐湮没在人海里,再也没了音讯。

多年后,夏侯孜出征蒲津。一天,府衙外有人求见,来的是个衣衫朴素的年轻人,自称是王生的儿子。原来王生早已病逝,临终前,他嘱咐儿子,把自己珍藏的十几封书信拿去找夏侯孜。

年轻人捧着书信,忐忑不安地进了府。那些信,都是当年夏侯孜写给王生的,字里行间满是谦逊与真诚,全是两人当年同游的往来痕迹。夏侯孜看着这些泛黄的信笺,往事涌上心头,他非但没有记恨当年王生的羞辱,反而满脸温和地问年轻人:“你今日前来,有什么心愿,尽管说,我一定帮你办到。”

年轻人愣了愣,随即红了眼眶,哽咽着说出了自己的难处。夏侯孜一一应允,随后又召集手下的僚属,当着众人的面,讲起了当年和王生同游的旧事,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,只有对故人的唏嘘。

满座之人听了,无不敬佩夏侯孜的胸襟。

和夏侯孜一样,大唐还有一位身居高位却胸怀宽广的人,便是太师陈敬瑄。

陈敬瑄虽然靠着机缘巧合坐上了高位,却有着常人不及的胸襟气度。他镇守西川的时候,从不多揽权,而是把政务都托付给身边有才干的幕客,把军旅之事交给得力的护戎将军,自己从不多加干涉。平日里,他的生活也十分简单,每天不过是吃一头蒸犬,饮一壶酒,过得自在惬意。

手下人见他这般放权,有人劝他:“大人,大权旁落,恐生事端啊。”陈敬瑄却笑着摆摆手:“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我既然信得过他们,便该放手让他们去做。”

也正因如此,西川境内,政务清明,军心稳定,百姓安居乐业,人人都称颂陈敬瑄的贤明。

人生在世,不必因一时的荣辱得失而骄矜或怨怼。夏侯孜的隐忍,换来的是步步高升的坦途;陈敬瑄的放权,赢来的是一方百姓的安宁。心胸的宽窄,决定了前路的远近,懂得包容他人的过失,学会信任身边的人,才能走得更稳、更远。

7、容人之过,方得死士

五代十国时期,后梁名将葛周镇守兖州,他为人豁达大度,爱才惜才,手下将士无不对他心悦诚服。

葛周的府里,有个叫甲的厅头,正值壮年,尚未婚配。他生得相貌堂堂,神采飞扬,不仅骑术精湛,箭法更是百步穿杨,胆识和气力远超常人,是葛周身边十分得力的干将。

一日,甲有事向葛周禀报,被召进了厅堂。彼时,葛周的一众姬妾正环侍左右,莺声燕语,好不热闹。其中有一位爱姬,生得国色天香,是葛周最宠爱的人,平日里几乎寸步不离他的身边。

甲一进厅堂,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位爱姬,瞬间就被她的容貌吸引住了。他呆呆地望着美人,魂儿都像是被勾走了一般。葛周接连问了他好几件事,甲却只顾着痴痴地盯着爱姬,完全没听见问话,更别说回答了。

葛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他没有当场发怒,只是低下头,轻轻叹了口气,便挥手让甲退下了。

甲离开厅堂后,才猛然回过神来,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,吓得后背直冒冷汗。没过多久,就有人把他盯着爱姬看的事情告诉了他。甲更是魂飞魄散,一个劲儿地解释自己当时是鬼迷心窍,连葛周吩咐了什么事都记不清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,甲整日提心吊胆,坐立难安,生怕葛周降罪于他,甚至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。

葛周察觉到甲的惶恐不安,非但没有丝毫责备,反而每次见到他,都和颜悦色,一如既往地对待他。甲心里的石头,这才稍稍放下了些,却也越发感念葛周的宽容。

没过多久,朝廷传来诏令,命葛周率军出征,在黄河边抵御后唐的军队。

两军对垒,一场恶战一触即发。双方接连交锋数日,后唐军队阵型严整,防守严密,任凭后梁将士如何冲锋,都始终纹丝不动。

战事陷入胶着,转眼到了日暮时分,后梁的士兵们早已人困马乏,饥肠辘辘,一个个面色苍白,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葛周看着眼前的局面,心急如焚,他知道,再这样耗下去,只会对己方越发不利。

就在这时,葛周想起了胆识过人的甲。他立刻派人把甲召到帐中,沉声问道:“如今敌军阵型坚固,我军士气不振,你有办法冲破敌军的阵营吗?”

甲闻言,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精光。他想起了葛周连日来的宽容之恩,当即抱拳,斩钉截铁地回道:“末将愿往!”

话音刚落,甲便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,翻身上马,握紧缰绳,带着数十名精锐骑兵,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后唐的阵营猛冲过去。

战场上,甲一马当先,手持长枪,左冲右突,锐不可当。他所到之处,后唐士兵纷纷倒地,片刻之间,就斩杀了数十人。后唐军队的阵型,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后梁的大军见状,士气大振,紧随其后,发起了猛烈的进攻。后唐军队猝不及防,阵脚大乱,很快就溃不成军,大败而逃。

经此一役,葛周大获全胜,班师回朝。论功行赏时,葛周对着众将士笑道:“这次能大破敌军,甲当居首功!”随后,他不仅重重赏赐了甲,还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——将那位被甲注视过的爱姬,许配给了甲。

甲又惊又喜,连忙跪倒在地,对着葛周叩首谢恩,眼中满是感激的泪水。

此事传开后,全军上下无不敬佩葛周的胸襟与气度。从此,将士们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他,葛周的威名,也越发响亮。

宽容是一种无声的力量,它能化解人心的隔阂,也能凝聚最忠诚的力量。葛周不计较下属的失态之过,换来的是战场上的奋勇破敌。待人处世,多一份包容,少一份苛责,往往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回报,这不仅是处世的智慧,更是成大事的格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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