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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3章 俊辩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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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寒暄过后,王俭看着园子里绿油油的菜畦,笑着问道:“你隐居在这深山之中,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呀?”

周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,指着园子里的菜蔬,朗声答道:“不过是些红米饭、白食盐,再配上青嫩的葵菜、紫红的蓼叶罢了。”

王俭又追问:“这么多菜里,你觉得哪一样味道最好?”

周颙微微沉吟,目光望向园子里的韭菜和白菜,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:“初春时节的头茬韭菜,鲜嫩爽口;秋末时分的晚熟白菜,清甜多汁。这两样,就是人间至味了。”

王俭听了,心里暗暗佩服。他原以为周颙隐居是苦熬日子,没想到这人竟能把粗茶淡饭过得这般有滋有味。周颙的话里,没有半分对清贫的抱怨,反倒全是对简单生活的知足与珍惜。

后来,朝廷听闻周颙的才名,派人来请他出山为官。周颙没有故作清高的推辞,他知道,心怀天下的人,既能安于山林的宁静,也能扛起朝堂的责任。他应召入朝,官至中书侍郎,在任上勤勉尽责,清廉正直,就像他在山中种的菜一样,质朴却有大用。

有人问他,隐居和做官,哪样更自在?周颙笑着说:“心之所向,皆是自在。山中种菜,能守本心;朝堂理政,能济苍生,两样都是乐事。”

人生的滋味,从来都不是由食材的贵贱决定的。能在清贫中品出甘甜,在繁华中守住本心,才是真正的智慧。这份不被外物裹挟的从容,比山珍海味更珍贵,比高官厚禄更难得。

12、捷辩才子王融

南北朝时,南齐朝堂上有个叫王融的才子,自幼饱读诗书,不仅文章写得好,口才更是伶俐得很,遇事反应极快,三言两语就能把难题化解。

这年,北魏派使者宋弁来访。按照礼节,朝廷需要派人负责接待,皇帝特意下旨,让王融兼任主客郎中,应对魏国使者。宋弁也是个有备而来的人,心里憋着一股劲,想在言辞上压南齐一头,为自己的国家挣些颜面。

接待宴会上,宾主落座,酒过三巡,宋弁说起了本国的良马,言语间颇为得意。王融听着,忽然话锋一转,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问道:“都说秦西冀北一带,盛产日行千里的骏马,可贵国这次送来的马匹,却连劣马都比不上。这般名不副实,实在让人有些费解啊。况且,盟约上的信誓旦旦,有时候也会落空,贵国号称遍地良马,怕不是徒有虚名吧?”

这话问得尖锐,满座之人都屏住了呼吸。宋弁脸色微微一变,很快镇定下来,辩解道:“并非我国的马不好,只是它们初来乍到,水土不服,才显得精神不济。”

王融岂会被这番话难住?他当即朗声反驳:“当年周穆王巡游天下,他的骏马足迹遍布四方,也没听说过因为水土不同就失了骏性。要是千里马的能耐会随地域改变,那当年的造父,怕是也没法驾驭良马,助周穆王驰骋天下了。”

造父是古代有名的善御者,这番话既引经据典,又暗含锋芒,堵得宋弁哑口无言。宋弁愣了半晌,才讪讪地问道:“你这般苦苦追问千里良马的事,又是何苦呢?”

王融微微一笑,语气不卑不亢:“贵国既然标榜马分优劣,我自然要问个明白。若是真有日行千里的骏马,我朝君主定会让它驾着鼓车,巡游四方,彰显盛世气象。”

一番话下来,宋弁彻底折服,再也不敢在言辞上挑衅。满朝文武看着王融,心里满是敬佩——面对外国使者的刁难,他既没有卑躬屈膝,也没有口出狂言,而是凭着满腹才学,有理有据地反驳,既维护了本国的尊严,又不失待客的礼节。

王融的捷辩,从来不是逞口舌之快,而是藏在学识里的底气,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节。他用自己的智慧告诉世人,真正的厉害,不是咄咄逼人的争辩,而是以理服人的从容。

后来,王融在朝堂上屡屡建言献策,他的才华就像一束光,照亮了南齐的朝堂。人们提起他,总会想起那场精彩的辩论,想起那个不卑不亢、才思敏捷的身影。

生活中,我们难免会遇到理直气壮的诘问,或是暗藏机锋的刁难。与其气急败坏地争执,不如沉下心来积蓄力量,用学识和智慧武装自己。当你胸中有丘壑,腹里有诗书,自然能从容应对世间的风雨,在进退之间,守住底气,赢得尊重。

13、巧言见智李膺

南朝梁的朝堂上,有位名叫李膺的大臣,不仅满腹经纶,更有一副能言善辩的好口才,遇事总能从容应对,说出的话既合情理又中听。

一日,梁武帝在朝上与群臣闲谈,目光落在李膺身上,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问题:“如今的你,和汉朝那个同名同姓的名士李膺相比,谁更厉害些?”

这话听似平常,实则暗藏机锋。若是说自己胜过前人,难免落得个狂妄自大的骂名;若是说不如前人,又显得自己才学平庸,辜负了朝廷的器重。满朝文武都替李膺捏了把汗,等着看他如何作答。

只见李膺不慌不忙地出列,躬身行礼后朗声说道:“臣以为,臣胜过昔时的李膺。”

此话一出,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。武帝也微微挑眉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李膺话锋一转,语气里满是恭敬:“昔日的李膺,侍奉的是桓帝、灵帝那样的昏庸君主,纵使他有满腔抱负,也难有施展的余地;而如今的臣,侍奉的是陛下这样堪比唐尧虞舜的贤明君主,能在圣明之朝尽忠职守,施展才华,这便是臣胜过他的地方啊。”

一番话既夸赞了武帝的圣德,又巧妙地抬高了自己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武帝听后龙颜大悦,满朝文武也纷纷点头称是,打心底里佩服李膺的机智。

真正的言语智慧,从不是直白的夸耀或贬低,而是懂得借力打力,在回答问题的同时,兼顾分寸与情理。一句恰到好处的话,既能化解难题,也能彰显格局。

14、顺时应势商铿

东郡有个叫商铿的人,为人通透,极会审时度势。他给儿子起了个特别的名字,叫“外臣”,旁人听了都觉得奇怪,问他为何取这样一个名字,商铿只是笑而不语。

后来,时局安稳,朝廷广纳贤才,商铿的儿子外臣凭借真才实学,考中功名,被任命为廷尉评。商铿带着儿子入宫谢恩,梁武帝看着父子二人,忽然想起外臣这个特别的名字,便好奇地问道:“你给儿子取名叫外臣,本意应该是想让他做个世外之人,不问官场事吧?如今怎么反倒让他入朝为官了呢?”

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,满殿之人都看向商铿,想听听他的解释。商铿躬身叩首,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感慨:“陛下有所不知,外臣出生在齐国末年,那时天下纷乱,朝政昏暗,有才之士都想着隐匿踪迹,躲避祸乱,所以臣才给儿子取名外臣,盼着他能远离官场纷争,平安度日。”

说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,抬眼望向武帝,眼神里满是敬意:“如今幸逢圣朝,陛下仁明,广纳贤才,山野之间再也没有被埋没的能人志士。儿子有机会为朝廷效力,为苍生谋福,臣自然愿意让他出来做官啊。”

一番话既解释了取名的缘由,又盛赞了武帝的贤德和当朝的清明,说得合情合理,句句恳切。武帝听后心中大喜,连连夸赞商铿深明大义,对他越发赏识。

时势造英雄,更能成全人心。懂得顺应时势,在乱世藏锋守拙,在盛世挺身而出,既是对命运的敬畏,也是对人生的负责。

15、捷辩从容萧琛

兰陵的萧琛,是南朝梁有名的才子,他不仅学识渊博,更有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,不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,都能从容化解,让人拍案叫绝。

一日,武帝在宫中设宴,邀请群臣同乐。酒酣耳热之际,武帝拿起一颗鲜红的枣子,笑着朝萧琛掷了过去。萧琛反应极快,顺手拿起一颗栗子回掷过去,不偏不倚,正好打在武帝的脸上。

殿中众人瞬间变了脸色,大气都不敢出——这可是冒犯君主的大罪啊!萧琛却丝毫不见慌乱,他快步上前,躬身请罪,语气却从容不迫:“陛下投臣以赤心(枣子色红,代指赤心),臣怎敢不战栗(栗与栗谐音)以对呢?”

一句话巧用谐音,将冒犯之举转化为恭敬之意,既化解了自己的危机,又讨了武帝的欢心。武帝听罢哈哈大笑,不仅没有怪罪,反而连声称赞他机智过人。

还有一次,北朝的使者李道固来访,武帝设宴款待,萧琛作陪。席间,萧琛举杯向李道固劝酒,谁知李道固却摆手拒绝,语气严肃地说:“公庭之上,没有私下的礼节,我不能接受你的劝酒。”
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有些尴尬。满殿之人都看着萧琛,想知道他如何应对。萧琛却不急不躁,微微一笑,缓缓说道:“《诗经》里说‘雨我公田,遂及我私’,公与私本就相辅相成,何况今日是陛下设宴,既为公事,也有私谊,先生何必如此拘泥呢?”

李道固听了这话,顿时无言以对,只得心悦诚服地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满殿之人也纷纷点头,佩服萧琛的博学与机敏。

萧琛的从容,从来不是凭空而来,而是藏在他读过的书、走过的路里。胸中有丘壑,才能在遇事时不慌不忙;腹里有诗书,才能在应对时语出惊人。

人生在世,难免遇到突发状况和难答的问题,与其慌乱无措,不如沉下心来积累学识。当你眼界足够宽,底蕴足够厚,自然能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,应对自如。

16、据礼力争朱淹

北魏太和年间,太皇太后冯氏驾鹤西归,举国沉浸在一片哀戚之中。按照两国邦交往来的礼节,南齐派遣散骑常侍裴昭明作为使者,带着国书前往北魏都城平城吊唁。

灵堂设在皇宫正殿,白幡高悬,哀乐低回,北魏的文武百官皆身着素服,神色肃穆地侍立两侧。裴昭明却一身光鲜的朝服,昂首阔步地走进殿中,那朱红的官袍在一片素白之中格外刺眼。

负责接待的主客官员见状,连忙上前拦住他,语气恳切地提醒:“裴常侍,今日是我朝太皇太后的丧礼,按照礼制,吊唁当着素服,还请您更衣后再行吊唁之礼。”

裴昭明却挑眉一笑,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傲气:“我奉我朝皇帝之命前来吊唁,向来都是身着朝服行事。你们说不能穿朝服行礼,这个规矩,又是出自哪部典籍呢?”

这话问得颇为刁钻,主客官员一时竟被问住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。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,北魏的大臣们面露愠色,却又碍于外交礼节,不好直接发作。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,站在群臣中的着作佐郎朱淹迈步而出,神色从容地走到裴昭明面前。

朱淹先是对着裴昭明拱手行了一礼,而后朗声说道:“常侍此言差矣。吉礼与凶礼本就不同,这是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,玄冠朝服不适合参加丧礼,这是连孩童都明白的道理。昔日鲁国的季孙将要出使他国,临行前特意请教遭遇丧事该如何行礼,千百年过去,他这种谨守礼制的做法仍被世人称颂。您不远千里从江南赶来慰问,本该遵循前人定下的礼数,可您非但不这么做,反而质问这规矩出自哪部典籍,作为使者,如此不识大体,实在让人诧异啊。”

朱淹的话条理清晰,引经据典,句句都戳在要害上。裴昭明脸上的傲气收敛了几分,但仍不甘心,又搬出了旧事来辩解:“当年我朝齐文帝驾崩时,你们北魏派李彪前来吊唁,他当时也没有穿素服,我朝君臣并未追究,如今你们何必这般苦苦相逼?”

听到这话,朱淹微微冷笑,目光锐利地看向裴昭明:“常侍怕是忘了当时的情形吧?当年齐文帝驾崩后,你们的君主并未遵行高宗那样追念逝者的哀思,没过一个月就脱去丧服,恢复了吉庆的装束。李彪到齐国吊唁的时候,你们的满朝文武都戴着宝玉装饰的官帽,穿着色彩鲜艳的官服,朝堂上一片光鲜亮丽。李彪既然没有接到你们君主让他换服的命令,又怎么能独自穿着素服,夹杂在你们的锦衣玉袍之中呢?您今天这番指责看似理直气壮,实则毫无道理,恕我不能认同。”

顿了顿,朱淹的语气又添了几分郑重:“我朝皇帝生性仁孝,堪比上古的虞舜,太皇太后驾崩之后,皇帝悲痛万分,如今仍在守丧期间,朝堂上下皆是素服,灵堂之内更是庄严肃穆。您身着朝服踏入灵堂,既是对逝者的不敬,也是对我朝的失礼。还请常侍三思。”

一番话下来,裴昭明彻底哑口无言。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之前的辩驳不过是强词夺理,而朱淹的每一句话,都紧扣礼制,无可辩驳。裴昭明脸上露出愧色,连忙向朱淹道歉,而后主动让人取来素服换上,这才恭恭敬敬地前往灵堂吊唁。

北魏的大臣们看着这一幕,纷纷对朱淹竖起大拇指。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,就这样被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对礼制的深刻理解,化解于无形。

礼制从来不是束缚人的条条框框,而是藏着对他人的尊重、对事理的敬畏。在待人接物的关键时刻,守礼是底线,懂礼是智慧,而能以礼服人,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格局。这种根植于内心的分寸感,不仅能化解矛盾,更能彰显一个人、一个国家的气度与风骨。

17、辩才无碍李谐

北齐顿丘有个名士叫李谐,出身名门望族,是彭城王李嶷的孙子、吏部尚书李平的儿子。他打小就生得俊朗洒脱,脑子转得快,一张嘴更是能言善辩,年纪轻轻就凭着才气在京城闯出了名头。

成年后,李谐入朝为官,官拜黄门侍郎。可惜官场沉浮难料,后来他因故被削去官职,成了一介布衣。换作旁人,遭遇这般变故,怕是要消沉颓唐,整日唉声叹气。可李谐却不一样,他非但没被挫折打垮,反而静下心来,写下一篇《述身赋》,以此抒发自己的心境。赋文中有这样几句,道尽了他的豁达:“独浩然而任己,同虚舟而不系。既未识其所以来,岂知其所以逝。”

这话的意思是,人这一生,本该坦荡磊落,顺应本心而行,就像江上没有缆绳束缚的空船,自在漂泊。既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世间的,又何必纠结于要往何处去、何时离开呢?正是凭着这份通透,李谐把得失看得很淡,纵使身处低谷,也能安然自处。平日里,他或寄情山水,或与友人饮酒赋诗,走到哪里,哪里就有他的悠然。旁人看他这般模样,都忍不住赞叹:“李谐虽似闲云野鹤,可那份心系天下的胸怀,半点没减啊。”

没过多久,朝廷感念李谐的才学与德行,重新征召他入朝,任命他为散骑常侍。这一年,北齐要派使者出使梁朝,李谐因为才辩出众,被选为正使,肩负起两国邦交的重任。

梁武帝早就听闻李谐的名声,特意吩咐主客官范胥前去迎接,暗地里也想让范胥试探一下这位北齐名士的斤两。范胥是个口齿伶俐的人,打定主意要给李谐来个下马威。

两人在驿馆相见,寒暄过后,范胥便率先开口,话里藏着几分试探:“今日天气还算暖和,想来你们北方,要比这里冷上许多吧?”

李谐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,却不慌不忙,微微一笑答道:“我朝地处天地阴阳交汇的中正之地,寒暑变化都顺应时节,冷暖适宜,倒说不上比南方冷多少。”

范胥碰了个软钉子,不肯罢休,又接着追问:“我听闻北方之地,不过是偏僻的边隅,太阳都只能斜照,哪里算得上什么好地方?”

这话就带了几分轻视的意味了。李谐依旧神色从容,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:“那是我朝的皇都帝里,与梁朝不过是相隔千里,同属天下九州,又怎能用‘侧景之地’这般言语来妄加评判呢?”

范胥见李谐言辞有理,便换了个刁钻的角度发问:“既然洛阳那般繁华美好,是天下闻名的胜地,你们北齐为何还要迁都邺城,放着好好的都城不住呢?”

这话一出,随行的北齐官员都暗暗捏了把汗,生怕李谐答不好,丢了国家的颜面。可李谐却神色自若,朗声答道:“自古以来,帝王迁都本就是常事,我朝不过是顺应时势,迁都五次罢了。王者以天下为家,四海之内皆是疆土,无论定都何处,山河都是一样的壮丽,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?”

范胥还是不死心,又搬出旧事来辩驳:“昔日殷商是因为遭遇灾祸,国都被毁,才不得不迁都相地、耿地。贵朝如今国泰民安,又不是逢灾遇祸,为何也要迁都呢?”

这话问得越发尖锐,仿佛北齐迁都是毫无道理的荒唐之举。可李谐却丝毫没有慌乱,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范胥,字字句句都透着底气:“朝代更迭,时势变迁,迁都本就是为了更好地安定天下、造福百姓。殷商迁都,是为了避祸;我朝迁都,是为了图兴。二者虽缘由不同,却都是为了家国社稷。范大人这般揪住迁都之事不放,莫非是觉得,只有守着一座都城不动,才算得上是盛世吗?”

一番话下来,条理分明,掷地有声。范胥原本还想着刁难李谐,可此刻听了这番话,竟一时语塞,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他看着眼前的李谐,心里暗暗佩服:难怪此人能名满北齐,这份才辩与气度,果然名不虚传。

后来,范胥把与李谐的对话一一禀报给梁武帝。梁武帝听后,也忍不住赞叹道:“北齐有李谐这样的贤臣,真是国之幸事啊!”

李谐的故事,也随着这次出使,在南北两国传为美谈。

人生在世,难免会遇到诘难与质疑,也难免会遭遇低谷与坎坷。真正的强者,从不会被一时的得失困住脚步,也不会被他人的刁难乱了心神。内心的豁达,是面对挫折的底气;胸中的才学,是应对诘难的武器。当你既能安于低谷的悠然,又能守住朝堂的气度,便没有什么能阻挡你,活出属于自己的坦荡与精彩。

18、妙语答难卢恺

隋朝年间,礼部尚书卢恺正兼任吏部选官之职,他是中书监卢子刚的儿子,出身名门,行事干练,看人断事极有分寸,朝堂上下都很信服他。

这一日,卢恺拿着一份任命文书,找到了武将达野客师。文书上写着,要派达野客师去兰州担任总管。兰州地处边境,紧挨着突厥的领地,常年要防备外族侵扰,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。

达野客师接过文书,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,他苦着脸看向卢恺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卢尚书,我自问这些年在任上兢兢业业,没犯什么过错,您怎么偏偏把我派到兰州去,让我和突厥人做邻居,日日对着边关的风沙啊?”

这话里带着几分抱怨,也带着几分试探,满是不想去边境的心思。周围的同僚听了,都悄悄竖起耳朵,想看看卢恺怎么回应。毕竟达野客师说得也算实在,换谁都不想平白去守边关吃苦。

卢恺却只是微微一笑,反问了一句:“你说和突厥隔墙而居,可我倒想问问,突厥那边,哪里有什么墙呢?”

这话问得巧妙,达野客师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一亮,心思转得飞快,张口就答:“他们以肉为奶酪,以冰为汤水,以穹庐为屋舍,以毛毡为墙壁,这毡帐,可不就是他们的墙吗?”

话音落下,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卢恺也跟着点头,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。他知道,达野客师这是借着玩笑话,说出了边境的实情——突厥人居无定所,以毡帐为家,那毡帐确实就是他们日常起居的“墙”。

卢恺收起笑容,拍了拍达野客师的肩膀,正色道:“你既明白这‘墙’的虚实,就该知道兰州总管的重任。那边关的城墙,是守护百姓的屏障;你肩上的担子,是安定一方的重任。突厥的毡帐能挡风沙,你去了兰州,便能为中原百姓筑起一道更坚实的墙。”

达野客师听完,脸上的抱怨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。他躬身向卢恺行了一礼,朗声说道:“尚书所言极是,末将明白了!这兰州总管,我去定了!”

后来,达野克师远赴兰州赴任。他在任上恪尽职守,整饬边防,安抚百姓,把兰州治理得井井有条,突厥人见边关防守严密,也不敢轻易来犯。人们提起这件事,都会说,当初卢恺的一句反问,点醒了达野客师;而达野客师的一句妙答,也显出了他的机敏与担当。

很多时候,看似棘手的难题,不过是我们把眼前的困境看得太重。换个角度去思量,那些抱怨的话,也能变成破局的思路;那些不想接的担子,恰恰是彰显价值的契机。

19、醉里风趣卢思道

武阳太守卢思道,是个出了名的才子,诗文书画样样精通,性子却洒脱得很,尤其爱喝几口酒。他常说,酒能助兴,也能解忧,一杯下肚,笔下的文字都带着几分灵气。

不过卢思道喝酒,从不是那种昏天黑地的烂醉,他有个分寸——不管前一晚喝得多尽兴,第二天的政务,从来不会耽误分毫。百姓们都知道,他们的太守是个“醉才子”,更是个好官。

这天凌晨,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,卢思道才从朋友的酒局上回来。他脚步微微踉跄,脸上还带着酒意,一身官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,正慢悠悠地往官署的大门走。

刚走到门口,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从侄卢贲。卢贲是燕郡公卢景仁的儿子,官拜太常卿,平日里最是严谨,见卢思道这副模样,忍不住笑着打趣:“叔父,您这是从哪里喝了酒回来?天刚亮就这般脚步不稳、醉态可掬的样子。”

卢思道听到卢贲的声音,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,带着几分醉意,却又口齿清晰地答道:“你是不知道,那长安城里的好酒,二百文钱才买得到一杯,不喝得这般脚步嵬峨,对得起这酒的价钱吗?”

这话一出口,卢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他知道,叔父这话是在开玩笑,却也透着几分真性情。长安的酒确实名贵,可卢思道喝酒,喝的从来不是价钱,是那份与友人相聚的畅快,是那份抛开官场束缚的自在。

卢思道看着卢贲笑,自己也跟着笑,笑完了,他拍了拍卢贲的肩膀,说道:“你小子平日里太过拘谨,偶尔也该喝两杯,松快松快筋骨。不过记住了,酒能助兴,却不能误事。”

卢贲点点头,心里暗暗佩服。叔父爱酒,却从不贪杯误事,这才是真的洒脱。

那天上午,卢思道坐在太守府的大堂上处理政务,神色清明,判案精准,半点看不出凌晨醉酒的模样。下属们见了,都在心里赞叹:太守大人真是神人,喝酒不误事,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。

人生在世,总要有几分自己的喜好,来点缀平淡的日子。一杯酒,一幅画,一首诗,都能成为生活的乐趣。但真正的智慧,是懂得张弛有度——既能享受一时的畅快,也能守住分内的责任。

20、醉语藏智王元景

南北朝时期,有个叫王元景的人,为人豪爽大方,爱交朋友,也爱喝几杯酒。他的酒量不算小,喝到尽兴时,便会和朋友们高谈阔论,妙语连珠,满座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。

这一日,王元景又和友人相聚,席间觥筹交错,笑声不断。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,不知不觉就喝多了,脸上泛起红晕,脚步也变得有些不稳,一会儿仰头大笑,一会儿又低头自语,模样颇为有趣。

恰巧此时,大臣杨遵彦也来了。杨遵彦是个出了名的才子,见王元景这副醉态,便走上前,笑着打趣他:“元景啊元景,你今天这是怎么了?一会儿抬头,一会儿低头,这般高低起伏的,也太有意思了。”

周围的人听了,都跟着起哄,想看看王元景会怎么回答。若是换了旁人,说不定会尴尬地摆摆手,或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。可王元景虽然醉了,脑子却依旧转得飞快。

他听到杨遵彦的话,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,却又透着几分机敏,朗声道: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!你看那田里的庄稼,黍子成熟的时候,穗子沉甸甸的,会往下垂;麦子成熟的时候,穗子却昂着头,向着天。我现在啊,心里既有成熟的黍子,也有成熟的麦子,自然就一会儿低头,一会儿抬头,高低起伏了。”

这话一出口,满座的人都愣住了,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。杨遵彦也忍不住拍手叫好,连连说道:“妙!实在是太妙了!”

谁能想到,一句醉话里,竟藏着这么巧妙的比喻。黍子低头,是谦逊;麦子昂头,是自信。王元景这话,既化解了自己醉酒失态的尴尬,又道出了为人处世的道理——做人,既要懂得谦逊低头,也要有自信昂扬的底气。

等王元景酒醒之后,朋友们把他这番话讲给他听,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他说,当时只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竟有这般深意。

其实,这哪里是随口一说,分明是他平日里的通透与智慧,借着醉意,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。

后来,人们常常提起王元景的这句醉话,都说,真正有智慧的人,就算是喝醉了酒,说出来的话也藏着道理。

人生就像一场起伏不定的旅程,有昂首挺胸的得意之时,也有低头自省的谦逊时刻。

不必为一时的得意而骄傲自满,也不必为一时的失意而垂头丧气。能屈能伸,能高能低,才是人生最好的姿态。

21、才辩傲骨蔡洪

西晋初年,洛阳城的朝堂之上,正敞开大门招揽天下贤才。幕府初开,求贤令传遍四方,说是要从寒门陋巷里寻英奇,从山野岩穴中拔贤俊。消息传到江南,有个叫蔡洪的读书人,收拾好行囊,孤身一人往洛阳而去。

他是吴地人,彼时东吴早已覆灭,江南子弟在北方士人的眼里,总带着几分“亡国之余”的轻视。蔡洪刚到洛阳,还没来得及递上名帖,就被几个自诩名门的士人拦住了去路。

那些人上下打量着他,语气里满是不屑:“如今朝廷广纳贤才,要的是能安邦定国的栋梁。你不过是吴楚之地的人,还是亡国的遗民,能有什么过人的才干,敢来应这份征召?”

这话一出,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蔡洪身上。他们都想看看,这个南方来的读书人,要怎么应对这直白又刻薄的诘问。

蔡洪却半点没有慌乱,他抬眸看着那些人,神色坦然,声音清亮:“诸位此言差矣。那能照亮黑夜的夜光之珠,不一定非要产自孟津的黄河里;那直径盈尺的美玉,也不一定非要采自昆仑的深山之中。上古的大禹,出生在东夷之地;周文王姬昌,崛起于西羌之野。真正的圣贤俊杰,从来不会被地域所局限,哪里规定了他们必须出自某个固定的地方呢?”

一番话有理有据,听得那些士人微微一愣。可他们还是不甘心,又想张口辩驳。蔡洪却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,反问道:“昔日周武王讨伐商纣,平定天下之后,把那些冥顽不灵的殷商遗民,都迁到了洛邑定居。我倒想问问,诸位今日这般咄咄逼人,莫不是那些顽民的后代吧?”

这话一出,那些士人顿时面红耳赤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周围的人忍不住低声叫好,都佩服蔡洪的机智与胆识——既反驳了对方的地域偏见,又不失风骨,半点没有卑躬屈膝。

后来,有人又问蔡洪:“听闻你是吴地人,那东吴的旧族子弟里,可有什么出众的人才?”

提起同乡,蔡洪的脸上满是自豪,他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:“当然有。吴府君是圣朝的栋梁之臣,是清明时代的俊杰;朱永长有治理万物的宏阔德行,在朝野之间有着极高的声望;严仲弼就像在深泽里翱翔的鸿鹄,又像藏在空谷中的白驹,清高自持,才华出众;顾彦先如同能奏出天籁的琴瑟,又像绘着五彩花纹的龙旗,风采卓然;张威伯就像寒冬里的苍松,坚韧挺拔,又像黑夜中的微光,照亮四方;陆士龙则如同徘徊云端的鸿鹄,胸怀大志,又像悬在堂前的巨鼓,只待有人敲响,便能声震四方。”

他越说越激昂,眼中闪着光:“这些同乡贤才,个个都把笔杆当作锄头犁耙,把纸札当作肥沃良田,把墨汁当作播种的谷物。他们在文墨之间耕耘,写下的文章能安邦济世,胸中的韬略能治国安民。这般人物,难道还算不上出众吗?”

问话的人听得心服口服,连连点头。

蔡洪的名声,也因为这两次精彩的应对,在洛阳城传开了。朝廷听闻他的才辩,欣然接纳了他,让他得以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负。

后来有人问蔡洪,面对那些人的刁难,为何能如此从容。蔡洪笑着说:“地域从不是衡量人才的标尺,出身也从来不是限制格局的枷锁。真正的才华,就像埋在土里的金子,无论藏在江南水乡,还是塞北大漠,总有一天会发光。”

是啊,人生在世,最不该被偏见困住。出身无法选择,但才华可以靠自己积攒;地域无法改变,但格局可以靠自己拓宽。与其纠结于自己的来路,不如打磨自己的本事。当你足够优秀时,所有的质疑与轻视,都会变成对你的仰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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