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俊辩一(1/2)
1、智辩东方朔
西汉年间,汉武帝身边有一位极富智慧的臣子,名叫东方朔。
一日,汉武帝在宫中观赏壁画,看到画中两位隐士模样的人,便转头问身旁的东方朔:“这二人是谁?”
东方朔瞥了一眼,答道:“回陛下,这是古代的两个愚夫。”
汉武帝闻言,顿时皱起了眉头:“你这话就不对了。伯夷、叔齐可是天下闻名的廉士,他们不食周粟,采薇而食,最后饿死在首阳山,气节高尚,怎么能说他们愚笨呢?”
东方朔躬身一揖,不慌不忙地答道:“臣以为,真正的贤者活在世间,懂得顺应时势变化,不会拘泥于外物。伯夷、叔齐若是真有大智慧,为何不走进朝堂,为百姓谋福祉?为何非要死守着旧朝的执念,跑到首阳山去受苦挨饿?天子脚下,处处皆可隐居修身,又何必把自己逼到绝路呢?”
汉武帝听完,沉默半晌,不由得喟然长叹,竟无言以对。
还有一次,汉武帝带着群臣游览上林苑,见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,甚是喜爱,便问东方朔:“这棵树叫什么名字?”
东方朔打量了一番,随口答道:“回陛下,此树名为善哉。”
汉武帝听了,觉得这名字新奇,便暗中吩咐身边的侍从,悄悄把这棵树的枝干砍断了一截,想看看东方朔下次还能不能认出它。
几年过后,汉武帝又带着众人来到上林苑,恰好又路过这棵树。他想起当年的事,便故意指着树,再次问东方朔:“这棵树叫什么名字?”
东方朔看了看树的模样,从容答道:“此树名为瞿所。”
汉武帝忍不住笑了,当即板起脸来打趣他:“东方朔,你欺骗朕太久了!这明明是当年那棵树,怎么名字和你上次说的不一样了?”
东方朔却丝毫不慌,笑着答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。大的马叫马,小的马叫驹;大的鸡叫鸡,小的鸡叫雏;大的牛叫牛,小的牛叫犊;人小时候叫儿,长大了叫老。世间万物,都在不断变化,当年的‘善哉’,如今被砍断了枝干,模样变了,名字自然也可以变。生老病死,盛衰成败,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道理呢?”
汉武帝听完,顿时开怀大笑,连连称赞他说得有理。
东方朔机智善辩,看透世事变化,用智慧化解难题。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做人既要懂得沉下心来积蓄力量,不骄不躁;也要学会顺应时势,灵活变通,如此才能在人生的旅途中行稳致远。
2、凿壁偷光匡稚圭 巧辩解围边文礼
西汉时候,有个名叫匡衡的少年,字稚圭。他打小就痴迷读书,可家里穷得叮当响,连买蜡烛的钱都凑不出来。每到夜里,屋子里漆黑一片,根本没法翻书。
邻居家的窗子里,每晚都透出明亮的烛光。匡衡趴在自家墙根下,望着那片光亮,心里满是羡慕。琢磨来琢磨去,他终于想出个法子:悄悄找来一把小刀,在墙壁上挖了个小小的洞。霎时间,一缕烛光从洞里透了进来,虽然微弱,却足够照亮书页。匡衡就捧着书,凑在这缕光线下,一字一句地认真诵读,常常读到后半夜才肯歇息。
日子久了,匡衡把家里仅有的几本书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,早就烂熟于心。可他总觉得不满足,心里盼着能读到更多新书。
村里有个大户人家,主人叫文不识,家里藏书万卷,是远近闻名的书香门第。匡衡听说后,主动找上门去,请求给文不识做佣人。别的佣人都盼着多挣些工钱,匡衡却特意提出:“我不要一分钱的报酬,只求主人能让我读遍府上所有的藏书。”
文不识听了,又惊讶又敬佩,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。从那以后,匡衡白天勤恳干活,夜里就一头扎进书堆里,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书中的养分。寒来暑往,几年下来,他几乎读遍了文家所有的书,学问也变得愈发渊博。
匡衡尤其擅长解读《诗经》,他讲起诗来,条理清晰,妙趣横生,总能说出别人想不到的见解。当时的人们都特别佩服他,还编了句顺口溜:“无说诗,匡鼎来;匡说诗,解人颐。”鼎是匡衡的小名,意思是说,要是没人能把《诗经》讲明白,就等匡衡来;匡衡一开口讲诗,总能让人听得眉开眼笑,满心欢喜。
有一回,村里有个自诩懂诗的人,听说了匡衡的名声,特意找上门来和他辩论。两人你来我往,引经据典,没一会儿,那人就被匡衡说得哑口无言,彻底折服。他慌慌张张地倒穿着鞋子就往外跑,匡衡还在身后喊他:“先生留步,咱们再把刚才的道理捋一捋啊!”那人头也不回,只丢下一句:“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!”说完就匆匆离去。
东汉年间,还有个叫边文礼的人,也是个有智慧的才子。
有一次,边文礼去拜见名士袁奉高。或许是有些紧张,他进门的时候举止失措,连衣帽都显得有些凌乱。袁奉高见状,便故意打趣他:“从前尧帝亲自去拜访许由,许由面对君主都面不改色,从容淡定,先生你怎么反倒慌慌张张,连衣服都穿颠倒了呢?”
这话听着带点嘲讽的意味,换做旁人,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。可边文礼却不慌不忙,躬身行了一礼,笑着答道:“大人刚到这里赴任,尧帝那样的仁德还没有彰显出来,我这做晚辈的,心里难免有些紧张,这才乱了方寸啊。”
一句话既化解了自己的尴尬,又暗暗夸赞了对方,还带着几分巧妙的调侃。袁奉高听了,顿时哈哈大笑,对边文礼的机智赞不绝口。
匡衡凭着一股子韧劲,在逆境中苦读成才;边文礼靠着机敏的口才,于窘迫时巧妙解围。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:人生路上,困境从不是绊脚石,只要肯勤学苦读,积淀底气,再加上一点随机应变的智慧,就能在人生的舞台上从容出彩。
3、明理荀慈明 捷才曹子建
东汉末年,名士辈出,颍川荀氏更是声名赫赫,族中子弟多有才俊,荀慈明便是其中一位能言善辩、深谙事理的高人。
一日,荀慈明与汝南名士袁少朗偶遇,两人相谈甚欢,话题渐渐聊到了颍川的贤才俊杰。袁少朗率先发问,想听听荀慈明心中的颍川名士都有谁。
荀慈明略一思忖,先提起了自己的几位兄长。
袁少朗听完,忍不住轻叹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:“先生这般说法,怕只是出于私心,偏袒自家亲人吧?”
这话一出,换做旁人或许会手足无措,可荀慈明却神色自若,从容反问:“足下这般指责,依据的是哪条道理呢?”
袁少朗挺直腰板,理直气壮地答道:“我问的是天下公认的国士,你却先提自己的兄长,这不是徇私又是什么?”
荀慈明闻言,淡淡一笑,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:“从前晋国大夫祁奚举荐人才,对内不避讳自己的儿子,对外不排除自己的仇人,世人都称赞他大公无私。周公旦本是周文王的儿子,可他作《诗经》时,不歌颂尧、舜的德行,反倒着重称颂文王、武王的功绩,这又是为何?只因先亲后疏,本就是人之常情,也是世间公认的道理。再说《春秋》的要义,本就有亲近中原诸侯国、疏远周边部族的说法。试想一下,一个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懂得爱护的人,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去关爱旁人?这样的人,难道不该被指责德行有亏吗?”
一番话有理有据,引经据典,说得袁少朗心服口服,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他这才明白,荀慈明先提兄长,并非徇私,而是兄长本就有真才实学,且推崇“爱亲及人”的道理,本就是立身的根本。
同样在汉末三国的乱世中,还有一位才高八斗的才子,靠着过人的智慧与敏捷的才思,在生死关头化解了一场危机,他便是曹操的第三子——陈思王曹植。
那一年,曹植的兄长曹丕已经登基为帝,成为魏文帝。曹丕素来忌惮曹植的才华,总想找机会刁难他。
一日,曹丕与曹植同乘一辆车辇出宫游玩,行至一处院墙旁时,恰好撞见两头公牛在墙下激烈相斗。两头牛犄角相撞,互不相让,斗得尘土飞扬。没过多久,其中一头牛渐渐体力不支,被另一头狠狠顶开,失足跌进旁边的枯井里,摔死了。
曹丕见状,眼珠一转,心生一计。他当即下令,让曹植以这头死牛为题作诗。而且,曹丕还定下了几个苛刻至极的规矩:诗里不能提“牛”字,不能说“井”字,不能描述两牛相斗,也不能直言牛死,必须在走马百步之内,写成一首四十个字的诗。若是百步之内写不出来,便要按欺君之罪处以斩刑。
此言一出,周围的侍从都吓得大气不敢出。谁都知道,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,分明是曹丕想要置曹植于死地。
可曹植却面不改色,他翻身上马,扬鞭策马疾驰起来。骏马奔腾,风声在耳边呼啸,曹植的脑海里却飞速运转。还没等马跑出百步,他便勒住缰绳,提笔挥毫,片刻间便写成一首诗:“两肉齐道行,头上戴横骨。行至士头,峍起相唐突。二敌不俱刚,一肉卧土窟。非是力不如,盛意不得泄。”
全诗没有一个字触犯禁令,却把两牛相斗、一牛坠亡的场景写得栩栩如生。此时,骏马还未跑完百步,众人无不惊叹曹植的才思敏捷。
曹植望着纸上的诗句,想起自己与曹丕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,如今却要这般相互猜忌、彼此为难,心中满是酸楚。他沉吟片刻,又提笔写下一首三十字的自愍诗:“煮豆持作羹,漉豉取作汁。萁在釜下然,豆向釜中泣。本自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。”
诗句字字泣血,道尽了兄弟相残的悲凉。曹丕站在一旁,读完这首诗,看着曹植眼中的落寞,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触动,久久没有说话。
荀慈明以理服人,用通透的见识诠释了“爱亲”与“为公”的辩证之道;曹子建以才解围,用笔墨抒发了“同根”与“相煎”的无奈。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:为人处世,既要明事理、守本心,懂得以情理立身;也要修才华、蓄底气,能在困境中从容破局。而最珍贵的,莫过于以包容之心待人,以手足之情睦亲,让智慧与温情并存。
4、捷辩诸葛恪
三国东吴年间,孙权暂且移驾武昌巡狩,一日召集满朝文武,神色郑重地叮嘱道:“寡人离京之后,诸位务必尽心辅导太子。若是太子能有所长进,寡人定当重重封赏;可要是太子毫无增益,那诸位可就要领受重罚了。”
话音落下,朝堂上一片寂静。老臣张昭、薛综等人面面相觑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——答应下来吧,太子的长进岂是臣子能打包票的?若是不应,又显得对主公不敬。
就在众人缄默之际,年轻的诸葛恪迈步出列,朗声道:“陛下放心!如今太子聪慧过人,心思敏锐通达,等陛下您銮驾回京之时,太子凭着他圣明睿智的天资,必然能做到闻一知十。届时,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臣子费力辅佐,又何须领受那份无功之赏呢?”
这番话既捧了太子,又给群臣解了围,更让孙权听得满心舒坦,当即龙颜大悦。
没过多久,孙权又一次召见诸葛恪,席间兴起,便随口考问他:“你觉得自己和你叔叔——丞相诸葛瑾比起来,谁更厉害?”
诸葛恪想都没想,干脆利落地答道:“臣胜过他。”
孙权闻言,不由得挑起眉梢,带着几分玩味追问:“你叔叔受先帝遗诏辅佐朝政,这些年把国家治理得国富民安,刑罚清明,就算是上古的伊尹感动皇天、周公的德光照耀四方,也未必能超过他。况且,他还是你的长辈叔父,你怎么敢说自己胜过他呢?”
满殿之人都替诸葛恪捏了一把汗,可他却神色自若,躬身答道:“陛下所言句句在理,叔叔的贤能确实毋庸置疑。但有一点,叔叔曾侍奉过昏聩的君主,甘心为伪主效力,看不清天命所归;而臣如今身处陛下的清泰盛世,能在明君面前畅所欲言,辅佐陛下扬名天下。单论这一点,臣自认胜过叔叔。”
这番话既没有贬低叔父,又巧妙地称颂了孙权的英明,孙权听得连连点头,心里越发喜欢这个机敏的年轻人。
紧接着,孙权又接连发问:“那你和步骘比起来,谁更强?”
诸葛恪拱手道:“臣不如他。”
孙权再问:“和朱然相比呢?”
“臣也不如。”
“那和陆逊呢?”
诸葛恪依旧坦然答道:“臣还是不如。”
孙权这下反倒来了兴致,笑着追问:“你说自己比不上步骘、朱然、陆逊这三人,却又说胜过你的叔父诸葛瑾,这是什么道理?”
诸葛恪微微一笑,从容回禀:“臣不敢欺瞒陛下。步骘将军沉稳持重,擅长治理民政;朱然将军勇猛善战,能镇守边关;陆逊将军智谋深远,是社稷之臣。这三人各有千秋,皆是国之栋梁,臣在治军理政、安邦定国这些方面,确实远不如他们。可叔父诸葛瑾一生忠谨,却未能遇上最契合的明主;而臣有幸侍奉陛下,能借着盛世之风施展抱负,在顺天应人这一点上,臣才敢说略胜一筹。”
孙权听完,抚掌大笑,对诸葛恪的机敏善辩和清醒认知赞不绝口。
诸葛恪的一番对答,既不妄自菲薄,也不狂妄自大,他能看清他人的长处,更能找准自己的定位。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做人既要懂得谦逊,正视他人的闪光点,也要有清醒的自我认知,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;而一个人的价值,不仅在于自身的才能,更在于能否找准适合自己的平台,在合适的时机里绽放光彩。
5、贤士车浚的风骨
三国东吴年间,名将陆逊素来爱才,听闻武陵郡有个叫车浚的县令,品行端正、学识渊博,在当地颇有美名,便特意派人去请,想与他见上一面。
两人相见之后,陆逊望着眼前气度沉稳的车浚,笑着打趣道:“我早就仰慕你的风采,一直盼着能和你聊聊。你这般人才,就像那藏于深渊的龙、立于峻岭的凤,怎么偏偏不肯主动来见我呢?”
车浚闻言,躬身行了一礼,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地答道:“我当然知道公侯您心怀宽广,就像周公旦那样广纳贤才,又如同孔圣人那般善于引导他人。可您想过吗?小小的蜥蜴,没办法借着厚重的云层腾空而起;普通的鷃雀,也不能乘着猛烈的大风翱翔天际。我只是个偏远郡县的小官,才疏学浅,没有合适的机缘与您结交,并非故意不来拜会啊。”
这番话既点明了陆逊的雅量,又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当时在座的宾客,大多是吴地本土的士大夫。他们听了车浚的话,又听说他来自武陵,不由得相互对视,低声议论起来:“没想到武陵那样的蛮夷之地,竟然能出这样有见识的奇人!”
这话刚好传到车浚耳中,他却没有丝毫不快,反而从容开口,朗声说道:“诸位怕是忘了,当年吴地的先祖太伯,正是用礼仪教化,改变了当地百姓披散头发、身刺花纹的蛮夷习俗。如今东吴上有圣明的君主,下有贤能的辅佐之臣,地域从来不是衡量人才的标准,又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‘蛮夷’与‘中原’之分呢?”
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哑口无言,纷纷点头称是。
陆逊坐在一旁,静静听着车浚的话,眼中满是赞赏。他站起身,感慨地说道:“一个国家能够兴旺昌盛,正是因为有这样见识不凡、风骨凛然的人啊!”
车浚身居偏远之地,却不卑不亢,既能看清自身的位置,又能以理服人,打破地域的偏见。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一个人的价值,从来不由出身地域决定,真正能支撑起人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学识、修养与风骨。
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保持谦逊自持、不卑不亢的态度,才能赢得他人真正的尊重。
6、正心诸葛靓
三国东吴末年,朝堂之上正举行一场盛大的朝会,文武百官齐聚一堂,气氛庄重又带着几分微妙。
吴主孙皓端坐于龙椅之上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忽然落在了站在朝臣之列的诸葛靓身上。诸葛靓字仲思,出身名门,为人端正严谨,在朝中素有清名。孙皓素来爱拿臣子打趣,此刻心血来潮,便指着诸葛靓,朗声问道:“诸葛爱卿,你的字是仲思,朕倒想问问,你平日里都在思索些什么呢?”
这话听似平常,实则藏着几分试探。满殿文武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诸葛靓,想看看他会如何应答。
只见诸葛靓从容出列,躬身行礼,而后抬起头,神色坦然地答道:“回陛下,臣所思之事,不过三件:在家之时,思虑如何尽孝于父母;侍奉陛下,思虑如何尽忠于社稷;与朋友相交,思虑如何坚守诚信之道。仅此而已。”
短短几句话,没有半句虚言,也没有丝毫谄媚,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坦荡磊落。
孙皓听完,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,沉默片刻后,缓缓点了点头。殿中的大臣们也暗自赞叹,诸葛靓这番回答,既合情合理,又彰显了为人处世的根本,实在是无可挑剔。
要知道,彼时东吴的局势已然动荡,朝中人心各异,不少人为了明哲保身,或是趋炎附势,早已将忠孝信义抛诸脑后。而诸葛靓却始终坚守本心,把这三件事当作立身行事的准则,这份清醒与坚定,尤为难得。
诸葛靓以三字箴言答君问,以一颗正心立于世。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孝、忠、信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立身之本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只要守住这份初心,就能行得正、站得稳,活出最坦荡的模样。
7、廉让传家范百年
南朝宋时,梁州有位名叫范百年的名士,为人端正,品行高洁,在当地颇有声望。
一日,范百年因公务入朝,拜见宋明帝。君臣二人相对而坐,闲聊起各地的风土人情。说着说着,宋明帝忽然提起了广州的贪泉,据说人若是喝了那泉水,原本清廉的人也会变得贪婪。他饶有兴致地问范百年:“爱卿的家乡梁州,也有这样的泉水吗?”
这话看似随口一问,实则藏着几分试探,想看看范百年对“清廉”二字作何理解。
范百年闻言,躬身一笑,从容答道:“回陛下,臣的梁州没有贪泉,只有文川、武乡,还有廉泉与让水。”
宋明帝听了,心中暗暗称奇,又追问了一句:“那爱卿的家宅,安在何处呢?”
范百年微微躬身,朗声答道:“臣就住在廉泉与让水之间。”
短短一句话,既巧妙点出自己身处的环境,更暗含深意——自己生于崇尚清廉、懂得谦让的水土,骨子里早就刻下了清正的烙印。
宋明帝听罢,顿时龙颜大悦,连连称赞他答得好。他从这番话里,看出了范百年的品行与志向,认定此人是个可堪大用的贤才。不久之后,宋明帝便下旨,任命范百年为梁州刺史,让他回乡镇守一方。
范百年以一语显本心,凭清廉得重用。这个故事告诉我们:一个人的立身之本,从来不是外在的环境,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品格。心有清泉,行有分寸,无论身处何种境遇,都能守住本心,行稳致远。
8、傲骨书生张融
吴郡有个叫张融的才子,字思光,出身书香门第,是长史张畅的儿子、郎中张纬的孙子。他生来就聪慧出众,脑子转得快,口才更是厉害,说起话来滔滔不绝,旁人根本插不上嘴。
有一回,张融奉旨去太极西堂拜见太祖。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,过了好半天才踏进殿堂。太祖见他姗姗来迟,忍不住笑着打趣:“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?”
张融不慌不忙,对着太祖拱手行礼,朗声答道:“臣这是从凡间往天庭走,按道理,哪能走得太快呢?”一句话逗得太祖哈哈大笑,心里暗暗佩服他的机敏。
后来张融做了中书郎,一腔才情无处掩藏,常常对着身边人感慨:“我这辈子,不遗憾没能见到那些古代的圣贤豪杰;真正遗憾的,是那些先贤们,没能亲眼见见我张融啊!”这份狂傲里,藏的全是对自己才华的十足自信。
张融还擅长写草书和隶书,笔墨间自有一股刚劲之气。太祖曾当着他的面评价他的书法:“你的字很有风骨和力道,只可惜没学到王羲之、王献之父子的笔法精髓。”
换作旁人,听到皇帝这样说,多半会连连称是,忙着请皇帝指点。可张融却半点不怯,反而正色回道:“臣不遗憾自己没能学到二王的笔法,反倒遗憾二王没能学到臣的笔法呢!”
这话听着狂,却不是空穴来风的自负。张融的字,师法前人却不囿于前人,硬是在二王的笔法之外,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。
人这一生,最难的不是模仿别人的成功,而是敢于在敬仰的前辈面前,守住自己的风骨与特色。自信不是目中无人,而是认清自己的价值,不盲从、不依附,用独属于自己的光芒,在时光里留下独特的印记。
9、善言巧对庾杲之
南朝齐的朝堂上,曾有过一场让人捏把汗的对话。
那日朝会结束后,齐武帝忽然兴致勃勃地问身边的文武大臣:“你们说,等我百年之后,该得到什么样的谥号呢?”
谥号是对帝王一生功过的盖棺定论,这话可不好接。说轻了,显得敷衍;说重了,又怕言过其实。满朝大臣你看我,我看你,竟没一个人敢应声,大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就在这时,大臣王俭悄悄朝站在一旁的庾杲之使了个眼色。庾杲之会意,从容地站出来,朗声答道:“陛下福寿绵长,能与南山同寿,光辉堪比日月。如此功德,千百年后,又岂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,敢轻易妄加度量的呢?”
这话一出,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。齐武帝听罢,更是龙颜大悦,连声称赞他答得好。此后,人们都纷纷夸赞庾杲之的机智善辩,说他一句话就化解了朝堂上的尴尬。
真正的说话智慧,从不是油嘴滑舌的奉承,而是懂得审时度势,用恰到好处的言辞,既守住分寸,又传递敬意。这既是对他人的尊重,也是一种处世的清醒。
10、才思卓绝王仲宝
南齐有位名臣叫王俭,字仲宝,出身名门,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僧绰的儿子,侍中王昙首的孙子。他幼年丧父,却天生带着玉一般的清贵气度,四五岁时,就和寻常孩童截然不同。
有一回,他随口吟出一首五言诗:“稷契匡虞夏,伊吕翼商周。抚己愧前哲,裣衽归山丘。”诗里追慕着辅佐虞夏的稷契、辅佐商周的伊尹和吕尚,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鸿鹄之志。旁人读了这首诗,都纷纷赞叹,说这孩子将来必定能当宰相。
后来王俭官拜吏部尚书,手握选官大权。一天,有个姓谭的人登门拜访,想求个一官半职。王俭看着他,忽然打趣道:“当年齐桓公灭了谭国,谭国早就没了,怎么还会有你呢?”
这话问得刁钻,没想到来人反应极快,当即答道:“谭国灭亡后,谭子逃到了莒国,这才留下了后代,所以才有了我呀!”王俭听了,忍不住拍手叫好,心里对这人的机敏暗暗称许。
又有一次,齐武帝驾临乐游苑设宴,群臣们纷纷献上歌舞乐曲助兴。武帝听得高兴,便转头问身边的王俭:“满朝文武,谁和朕一样喜好音乐?”
王俭躬身答道:“天下百姓都沐浴在陛下的仁风之中,家家户户都蒙受恩泽。如今身在齐国,听着这般盛世雅乐,就像当年孔子一样,陶醉得连肉味都尝不出来了。”这番话既夸赞了武帝的德政,又巧妙回应了音乐的话题,武帝听后连连称好。
王俭还格外喜欢召集有才学的文人雅士聚会。他会出一个题目,让众人搜集相关的典故、词句,再用华丽的文笔组织起来,这种游戏被他称为“丽事”,“丽事”的风雅玩法,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。
有一回雅集,众人比拼“丽事”,满座宾客都绞尽脑汁,却还是难分高下,最后只有庐江的何宪略胜一筹。王俭便赏给他一张五色花纹的竹席和一把白团扇。何宪坐在竹席上,手里摇着团扇,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。
谁知没过多久,秣陵县令王摛才姗姗来迟。他不问前因后果,拿起笔就写,片刻之间便完成了一篇文章。不仅用的典故新颖璀璨,文辞更是华美绝伦,满座之人看了,都不由得惊叹不已。
真正的才华,从不是孤高自赏的资本,而是既能以诗言志、以言悦君,也能以文会友、以趣动人。这份藏在才思里的通透与格局,才是能让人立于世间的真正底气。
11、钟山隐士周颙
汝南有个叫周颙的人,不恋官场的繁华,偏偏选了钟山深处隐居。他摒弃了俗世的大鱼大肉,常年只吃斋饭蔬菜,日子过得清淡却自在。山间的晨雾沾湿他的衣襟,林中的鸟鸣伴他读书,这般闲适的光景,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雅致。
时任朝中重臣的王俭,早就听闻周颙的名声,心里好奇得很:这人躲在深山里,到底靠什么过日子?这天,王俭特意寻了个空闲,带着随从往钟山走去。一路跋山涉水,终于在一片翠竹掩映的茅舍前,见到了正在打理菜园的周颙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