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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玄猫录:吾家有子初长成.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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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玄猫录:吾家有子初长成》

第一章 雪夜异兆

腊月二十三的雪下得紧,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扑在青瓦上,簌簌声裹着北风的呜咽,将老城区的胡同揉进一片混沌的白。陈砚之拢了拢褪色的军大衣,呵着白气推开“砚之堂”的木门。黄铜风铃晃出一串细碎的响,混着中药的苦涩与旧书的霉味,在暖黄的灯光里漫开。药柜上的青花瓷瓶插着风干的艾草,博古架第三层摆着半块残碑,碑文中“狐”字的捺笔蜿蜒如尾,是他十年前在邙山古墓收来的旧物。“陈先生,这味夜交藤您给留三天了。”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将保温杯搁在柜台上,猩红的蔻丹划过玻璃罐标签,“孩子还是夜夜惊悸?”她腕间的翡翠手镯泛着幽光,却在触及柜台时发出细微的裂响。陈砚之拈起药戥里的当归,戥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:“惊悸不是病,是魂不安。”他顿了顿,眼角的皱纹在笑时会堆出沟壑,“张太太,您家少爷床头第三块砖下,是不是埋着半枚铜钱?”女人脸色骤变,翡翠手镯突然迸出一道裂纹。二十年前她难产时,乡下婆婆偷偷埋了铜钱“压惊”,这事从未对人言起。“铜钱属金,埋在坤位引阴煞。”陈砚之将药包好,草绳勒出规整的菱形,“今晚子时掘出来,用盐水煮过,挂在门楣上即可。”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,忽然补充道,“雪落定前,别让孩子出门。今夜的雪,闻着有血腥味。”女人匆匆道谢离去,风铃再次轻响时,陈砚之转身从博古架顶层取下个乌木匣子。匣子里垫着褪色的蓝印花布,躺着半块残缺的玉佩,龙纹断裂处沁着暗褐色的渍——那是二十年前,他在秦岭深处从一头濒死的玄狐腹中取出的。当时玄狐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爪子在雪地里划出“青丘”二字,血沫从嘴角涌出,化作点点荧光没入玉佩。雪越下越大,檐角的冰棱垂到地面,像串起的水晶帘。陈砚之正准备关店,忽然听见巷口传来微弱的猫叫,细得像游丝。他蹙着眉推开门,雪地里卧着团黑毛,不是寻常流浪猫,而是只通体漆黑的狸猫,四爪雪白,像踩着云团。小家伙大概刚满月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却执着地朝他的方向拱,湿漉漉的鼻尖蹭着他的军靴,留下梅花状的血印。陈砚之蹲下身,指尖刚触到它的皮毛,狸猫突然发出一声清亮的啼哭——不是猫叫,是婴儿的啼哭。他浑身一震,怀中的小兽竟在他掌心化作了个襁褓中的婴儿,眉眼精致得不像凡人,眉心一点朱砂痣,在雪光里泛着淡红。襁褓外裹着的,正是他二十年前埋下的那半块龙纹玉佩的另一半,断裂处严丝合缝,暗褐色的渍迹在接触的瞬间化作金纹,如活物般游走。第二章 墨墨陈砚之给孩子取名“墨墨”,因为他总爱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砚台里的墨汁。小家伙长得飞快,满月时就能扶着桌腿蹒跚走路,周岁时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,只是偶尔会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喊“阿娘”,喊完就咯咯笑,说墙上的影子在跟他做鬼脸。这天陈砚之正在整理《鲁班经》的残卷,墨墨踩着小凳子爬上柜台,小手扒着砚台边缘:“爹爹,为什么王奶奶家的小猫会抓老鼠?”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喂麻雀时的小米粒。“因为猫是老鼠的天敌。”陈砚之头也不抬,毛笔在宣纸上走得稳健,写下“厌胜之术”四个篆字。“可是墨墨不想抓老鼠。”墨墨的尾巴——是的,尾巴,在他情绪激动时会不受控制地从后腰钻出来,此刻正不安地扫着桌面,砚台里的墨汁被扫出涟漪,映出他身后九条模糊的虚影,“墨墨想跟阿鸾玩。”阿鸾是对门花店老板娘养的鹦鹉,通体翠绿,会说“恭喜发财”,但只有墨墨知道,它真正会说的是“青丘危矣”。陈砚之放下笔,捏了捏儿子毛茸茸的尾巴尖,触感像上好的玄狐裘:“墨墨是人的孩子,不是猫。”墨墨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,尖尖的,绒毛泛着黑亮的光泽:“可是爹爹说过,墨墨是雪地里捡来的。”他突然凑近,鼻尖几乎碰到陈砚之的脸颊,呵出的气带着淡淡的檀香味,“昨夜我听见雪睛,跟二十年前那个救我的道士一样好看。”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。青丘,那是《山海经》里记载的狐族圣地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秦岭玄狐腹中的玉佩,想起墨墨眉心那点朱砂痣——那分明是狐族皇族的标记“九尾印”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他年轻时确曾游历秦岭,偶遇一道士斩狐,出手相救后道士赠他半块玉佩,说可“镇邪祟,护麟儿”。“小孩子别胡说。”他板起脸,却在转身时看见墨墨的眼睛变成了竖瞳,金绿色,像淬了毒的琉璃珠。窗外的麻雀突然集体撞向玻璃,发出砰砰的闷响,随即僵直落地,眼珠化为乌石。当晚子时,陈砚之被一阵异香惊醒。墨墨的房间亮着微光,他推开门,看见儿子正坐在窗台上,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尾尖缀着银铃般的光点。一个白衣女子站在月光里,银发及地,面容模糊,却让陈砚之想起二十年前玄狐临死前那双琥珀色的眼。“爹爹。”墨墨回头,眼睛还是人类的模样,只是嘴角挂着不属于孩童的悲悯,“阿娘来接我了。她说青丘的桃树都枯死了,需要墨墨回去结果子。”第三章 青丘旧梦墨墨消失后的第三个月圆之夜,陈砚之在博古架后发现了暗格。里面藏着一卷兽皮地图,用朱砂画着通往青丘的路线,旁边压着张泛黄的字条:“吾儿墨卿,身负青丘存亡之秘,玄珠在体,可镇魇魔。若人间灾劫至,需以心头血祭玄珠。陈君恩情,狐族永世不忘。——青璃绝笔”他握紧字条,指节泛白。原来二十年前他救下的不是普通玄狐,而是青丘狐帝的妹妹青璃。当年青璃携玄珠逃婚,遭魇魔追杀,将半块玉佩与胎儿托付于他。难怪墨墨自小异于常人,能听懂兽语,月圆之夜显形——他根本不是狸猫,是青丘九尾天狐。陈砚之按照地图的指引,在终南山深处找到一处瀑布。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中,他用那半块玉佩划破掌心,鲜血滴入深潭的瞬间,水面裂开道蓝光,露出通往地下的石阶。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嵌着夜明珠,照见无数狐形浮雕,有的缺尾,有的无目,姿态凄厉。青丘比传说中更绚烂,却也更萧索。参天古木的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藤蔓,却有一半叶片焦黑;溪水是融化的月光,却泛着诡异的腥甜;空气中漂浮着会唱歌的蒲公英,歌词却是“魂兮归来,青丘不存”。陈砚之沿着玉石铺成的路往前走,遇见的狐族看见他腰间的玉佩,都恭敬地行礼,只是他们的影子在日光下都是残缺的。“陈先生。”一个穿绿衫的小狐妖蹦到他面前,耳朵尖上缀着银铃,尾巴却只有半截,“帝君在瑶台等您。他说……您要是敢带走太子,就把您的骨头磨成法器。”瑶台是座悬浮在云海中的宫殿,白玉栏杆外是翻涌的霞光,却有黑雾在云层下翻涌。狐帝白泽坐在玄冰宝座上,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,眉心同样有颗朱砂痣,只是他的九尾有三条已经化作白骨。“人类,你不该来。”白泽的声音像玉石相击,“墨卿是青丘太子,他的宿命在这,不在人间。”他一挥手,殿内突然出现无数水镜,映出墨墨在青丘的生活:他穿着繁复的狐裘,跟着长老学习法术,眉心的朱砂痣越来越亮,却总是在深夜对着月亮喊“爹爹”,用尾巴卷着一支人类孩童的拨浪鼓。“他体内的人类血脉正在消退。”白泽的眼神锐利如刀,“再过百年,他会彻底忘记你,成为合格的狐帝。这是最好的结局。”陈砚之的心像被冰锥刺穿。他想起墨墨第一次叫“爹爹”时,奶声奶气地咬着他的手指;想起他用尾巴卷着毛笔学写字,墨汁溅得满脸都是;想起雪夜里,小家伙蜷在他怀里,说“爹爹身上有太阳的味道”。他突然掏出那半块玉佩,血痕未干:“这玉佩认主,当年青璃将他托付于我,就没想过让他做什么太子!”白泽眼中闪过杀意:“那你就永远留在青丘——做我儿的点心。”话音未落,整个瑶台剧烈摇晃,黑雾从云层下喷涌而出,化作无数狰狞的面孔。第四章 玄珠劫陈砚之被关在冰牢里,寒气透过骨头缝往里钻。他靠着墙壁坐下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墨墨换牙时掉落的小牙,还有他画的第一幅画——歪歪扭扭的两个小人,一个长着尾巴,旁边写着“爹爹和墨墨”。冰牢的石壁上刻满狐族文字,记载着青丘的兴衰:三百年前魇魔入侵,狐族以玄珠为引设下结界,代价是每任狐帝都要献祭一条尾巴。“爹爹!”熟悉的声音在牢外响起,陈砚之猛地抬头,看见墨墨正趴在栏杆上,眼睛红红的,尾巴焦躁地甩动,九条尾巴已经初具雏形。他身后跟着那个绿衫小狐妖,正紧张地四处张望,手里拿着一串发光的钥匙。“小鸾偷了钥匙。”墨墨把一串冰凉的钥匙塞进陈砚之手里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我们快走!长老说玄珠要醒了,他们要把我关在祭台里!”“墨墨,你……”“我记得!”墨墨扑进他怀里,毛茸茸的耳朵蹭着他的下巴,“我记得爹爹给我讲《山海经》,说青丘九尾狐‘音如婴儿,食者不蛊’;记得我们在雪地里堆狐狸雪人,你说我的尾巴比雪还白;记得你说我是你的星星!”他抬起头,眉心的朱砂痣亮得惊人,“长老说我是青丘的希望,可没有爹爹,我什么都不是!”三人刚跑出冰牢,就被白泽堵住了去路。狐帝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妖气,九条尾巴遮天蔽日,其中三条白骨尾巴正滴着黑血:“孽子!你可知你体内的玄珠是维系青丘结界的关键?若随这人类离去,三界将有浩劫!”“我不管什么浩劫!”墨墨挡在陈砚之身前,小小的身躯爆发出金色的光芒,身后九条尾巴同时展开,“爹爹在哪,墨墨就在哪!”白泽怒极反笑:“好,好!今日我便清理门户!”他一挥手,无数冰箭朝陈砚之射去。墨墨尖叫着扑过去,九尾展开,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。冰箭撞在屏障上,碎成齑粉,而他的第一条尾巴却开始变得透明。“玄珠之力……觉醒了?”白泽眼中闪过震惊,随即化为绝望,“晚了!魇魔已经破界!”就在这时,整个青丘剧烈摇晃起来,天空裂开道巨大的口子,黑色的雾气从中涌出,伴随着刺耳的尖叫。黑雾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溪流冻结,狐族惨叫着化为飞灰。“是魇魔!”小鸾脸色惨白,尾巴抖得像风中残烛,“结界破了!”白泽脸色大变,望向墨墨:“你果然是灾星!”“不是的!”墨墨急得眼泪都出来了,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,“爹爹说过,我是星星,不是灾星!”陈砚之突然想起字条上的话——“若人间灾劫至,需以心头血祭玄珠”。他抱紧墨墨,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,那里的朱砂痣烫得惊人:“墨墨,看着爹爹。”他掏出那半块玉佩,狠狠刺进自己的心口。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墨墨的狐裘。墨墨体内的玄珠突然发出耀眼的光芒,金色的力量顺着血脉流向陈砚之,又从他心口反哺回去,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。“爹爹!不要!”墨墨凄厉地哭喊,却被光茧裹住动弹不得。他看见陈砚之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,皱纹爬满眼角,却依旧笑着,像无数个雪夜里给他讲睡前故事时那样温柔。陈砚之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,他笑着擦去墨墨的眼泪:“傻孩子,爹爹是人类,总会老的。以后,你要做青丘的太阳,照亮所有人……”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,融入墨墨眉心的朱砂痣,那里瞬间绽开一朵金色的莲花。墨墨体内的玄珠彻底觉醒,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,将魇魔的黑雾驱散,天空的裂缝缓缓愈合。白泽呆立当场,看着墨墨眉心的莲花印记,突然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:“是……是九尾天狐的终极形态……青璃,你终究赢了……”第五章 忘川茶墨卿成为青丘狐帝的第三百年,终南山的瀑布依旧流淌,只是潭水不再泛着蓝光。他常常坐在瀑布边,指尖划过水面,映出陈砚之苍老的面容。小鸾,如今已是青丘大司命,捧着一盏茶走来,茶烟袅袅,化作人形。“帝君,这是忘川水沏的‘孟婆茶’。”小鸾的尾巴已经长全,只是尾尖总缠着一缕白纱,“喝了它,就能忘了……”“不必。”墨卿打断她,指尖抚过心口,那里有块玉佩的形状,“忘川水只能忘记忆,不能忘心痕。”他想起三百年前陈砚之消失时,玄珠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新的印记,将陈砚之的魂魄碎片封存在血脉里。每年腊月二十三,他都能在梦里听见风铃响,闻到中药和旧书的味道。这年冬天,人间瘟疫横行,药石无效。墨卿站在云端,看见无数百姓倒在街头,他们的魂魄离体时,眉心都有淡淡的黑气——是魇魔的残识。他突然想起陈砚之教他的《黄帝内经》: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。”“小鸾,备阵。”墨卿转身,九尾在风中展开,金光万丈,“青丘结界,借人间百年。”他以玄珠为引,将青丘的灵气化作甘霖,遍洒人间。瘟疫消退的那天,终南山瀑布突然再次泛出蓝光。墨卿踏入石阶,发现冰牢变成了一间雅致的书房,博古架上摆着《山海经》和半块残碑,柜台上的砚台里,墨汁未干,旁边压着一张字条:“墨墨亲启:吾儿,人间百年,不过青丘一瞬。若你见字,便是玄珠已醒,灾劫已过。爹爹在‘砚之堂’等你,带阿鸾来,她总念叨人间的糖葫芦。”落款是陈砚之,字迹带着老年人的颤抖,却依旧有力。墨卿握紧字条,泪水落在纸上,晕开墨迹,露出成,自可归来。——爹爹”第六章 人间月老城区的胡同依旧,“砚之堂”的招牌换了新的,却还是原来的字体。穿军大衣的老人正在整理药材,头发花白,眼角的皱纹比当年更深,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。他面前的宣纸上写着“守株待兔”四个字,墨迹淋漓。风铃突然轻响,老人抬头,看见个穿黑风衣的青年,眉眼精致,眉心一点朱砂痣旁,有朵淡淡的金色莲花印记。青年身后跟着个绿衫少女,耳朵尖上的银铃叮当作响,正好奇地盯着柜台上的糖葫芦。“先生,要买药吗?”老人笑问,眼角堆起沟壑。青年弯腰,声音温和得像月光:“我找陈砚之先生。”老人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我就是。你是?”青年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,与老人腰间的另一半严丝合缝。他张开双臂,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暖黄的灯光里轻轻摇晃,尾尖的光点如星辰坠落:“爹爹,我回来了。”窗外的雪还在下,落在青瓦上,簌簌有声。药香与旧书的味道混在一起,时光仿佛从未走远。墨卿抱着陈砚之,将脸埋在他颈窝,那里有他想念了三百年的,太阳的味道。小鸾抱着糖葫芦,咔嚓咬了一口,银铃般的笑声在店里回荡,惊起檐下的麻雀,扑棱棱飞向漫天风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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