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首战打响(2/2)
这河要是守不住,鬼子过了江,别说你娘的泡菜坛子,咱四川人的家,全得让他们砸了、烧了!”他想起自己老家的院子,娘在院里种的那棵橘子树,这时候该挂满黄澄澄的果子了。
小石头咬着牙点头,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,把枪攥得更紧了,枪口对着河对岸,像是在瞄准什么。
没等喘匀气,日军的第二次进攻就来了。这次他们分了三路,呈扇形包抄过来,机枪“哒哒哒”地扫过来,子弹打在战壕壁上,溅起一串串泥花,发出“噗噗”的声响。
王超奎喊了声“上刺刀”,率先跳出工事。刺刀“咔哒”一声卡进枪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。他的腿有些发软,是刚才被炮弹震的,但他没管,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,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退。
战士们跟在他身后,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狼,嗷嗷叫着扑上去。白刃战最是惨烈。王超奎的刺刀捅进一个日军的胸膛,那鬼子瞪着眼,嘴里“嗬嗬”地冒血沫,临死前还拼尽全力往他胳膊上划了一刀。
剧痛传来,王超奎疼得闷哼一声,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的枪,膝盖猛地一顶,把鬼子顶翻在地。他拔出刺刀,血顺着刀刃往下滴,溅在他的裤腿上。
转身时,他看见小石头被两个日军围住,一个日军的刺刀已经快刺到他胸前。小石头拼尽全力把刺刀捅进另一个鬼子的肚子,自己后背却挨了一下,他踉跄着倒下去,眼睛还望着西边,那是四川的方向。
王超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扑过去,一刀劈在那个日军的脖子上。
战斗中,川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不时采用倒打战术。当一股日军突破前沿阵地,以为得手时,预先隐蔽在侧翼工事里的川军士兵突然开火,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一名叫栓柱的士兵,抱着一捆集束手榴弹,悄悄绕到日军身后,拉燃引线后猛地扔向敌群,爆炸声中,日军倒下一片。
血顺着新墙河的岸坡往下淌,把水边的芦苇都染成了暗红色,风一吹,带着浓重的腥气。直到黄昏,日军的冲锋才歇了。
阵地上静得可怕,只有受伤士兵压抑的呻吟和风吹过断树的呜咽。那些被炸毁的工事残骸歪歪扭扭地立着,断木上还挂着破烂的军装碎片。
王超奎靠在炸塌的工事上,浑身是血,脸上糊着泥和血痂,分不清哪是自己的,哪是敌人的。他想抬手抹把脸,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。摸出怀里揣着的半截烟,那是出发前老乡塞给他的,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。
他想点上,手抖得划不着火柴,划了好几次,火柴都断了,最后只能把烟塞进嘴里嚼着,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里。
(他望着眼前狼藉的阵地,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士兵,心里清楚,这只是开始,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)。
远处的指挥部里,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,映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。刘湘靠在病榻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,听着参谋念战报。每听到一个伤亡数字,他的眉头就蹙得更紧些,指节轻轻敲着床头。
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,他用手帕捂住嘴,咳得浑身发抖,拿开时,雪白的帕子上洇开一朵刺目的红。
他却像是没看见,随手把帕子丢在一边,指着地图上新墙河的位置,对站在旁边的杨森说:“告诉王超奎,那道河,就是川军的脊梁骨,不能弯,更不能断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弹药明天一早就能到,让弟兄们再撑一撑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图上四川的方向,“川军的字典里,从来没有‘撤退’这两个字。”
夜色像块浸了水的黑布,沉沉压下来,把新墙河和两岸的阵地都裹了进去。河水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,是日军那边的篝火。
枪声暂时歇了,可战壕里的士兵们都知道,这只是喘口气的功夫,明天太阳升起时,厮杀还会继续。
王超奎望着对岸日军营地的灯火,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出来,随手扔在泥里。
他低声对身边还能动弹的战士说:“都打起精神来。总司令在看着咱们,四川的父老乡亲也在看着咱们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咱川军,不能丢人。”
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的凉,也带着硝烟的味。可王超奎仿佛闻见了别的味道,那是蜀地的辣椒香,是娘在灶台前炒辣子时飘出的味,是家的味道,也是他们必须用命守护的味道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枪,枪身冰凉,却让他觉得踏实。(身边的士兵们默默地点头,有的用布擦拭着大刀,有的在给枪上油,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他们知道,为了身后的家国,必须血战到底 )。
暮色渐浓时,炊事班的炊烟终于在阵地后方升起,那股混杂着猪油香与烟火气的味道,穿过弥漫的硝烟,像一只温柔的手,轻轻拽着士兵们紧绷的神经。
老张头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,黧黑的脸上沾着烟灰,手里的铁铲把锅底刮得“哐当”响。灶上两口大铁锅冒着白汽,一口炖着土豆,切成滚刀块的洋芋吸足了肉汤,在沸水里翻涌,表皮起了皱,透出诱人的金黄;
另一口正炒着回锅肉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,卷成了灯盏窝,老张头猛地撒上一把郫县豆瓣,红油瞬间裹住肉片,再扔进几截青蒜苗,锅铲翻动间,辣香混着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。
旁边的土台上,几个炊事兵正飞快地分装食物。粗瓷大碗里先舀上一勺土豆炖肉,再扣上半块糙米锅巴,最后从瓦坛里夹出一筷子酸豇豆和泡青菜——酸豇豆切得细碎,泛着油亮的酱色,泡青菜带着水淋淋的脆劲,都是出发前从四川老家带来的,坛子口用红布扎着,现在解开时还带着蜀地的潮气。
送饭的担子刚到战壕边,士兵们就围了上来,动作却都轻手轻脚的,怕惊动了对岸的日军。
王超奎接过一碗,靠在壕壁上,先夹起一筷子酸豇豆塞进嘴里,酸脆的口感混着微微的辣,瞬间刺激得唾液直流,他“咕咚”咽了口唾沫,这才端起碗扒拉起来。
糙米锅巴浸了肉汤,软中带硬,土豆炖得粉烂,一抿就化在嘴里,回锅肉的油香裹着豆瓣的醇厚,顺着喉咙往下滑,熨帖得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。
身边的老李用刺刀插着块锅巴,另一只手捏着颗豆豉,扔进嘴里慢慢嚼着,豆豉的咸香混着米香,让他眯起了眼:“老张头这手艺,比家里婆娘差不了多少。”
旁边的伤兵小石头也捧着碗,左手不方便,就用右手慢慢往嘴里送,泡菜的酸劲让他皱了皱眉,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,含糊地说:“要是有娘做的泡仔姜就好了……”王超奎听见了,往他碗里又拨了两块回锅肉:“等打完仗,让你娘给咱泡一坛子,管够。”
阵地后方的掩蔽部里,指挥部的饭也简单。一张破木桌上摆着个搪瓷盆,里面是同样的回锅肉和土豆,只是多了一小碟泡藠头,白生生的藠头泡得透亮,泛着淡淡的酸。
刘湘坐在小马扎上,脸色依旧苍白,却坚持自己用筷子,夹起一小块回锅肉,慢慢放进嘴里,没嚼几下就开始咳嗽,杨森赶紧递过水杯:“总司令,慢点吃。”
刘湘摆了摆手,喝了口温水,指着盆里的菜对身边的参谋说:“这回锅肉,得用四川的二刀肉,豆瓣要陈的才香。
当年在成都,街边馆子的回锅肉,配着白米饭,能吃三大碗。”他顿了顿,夹起根泡藠头,“现在条件差,能有口热乎的,就比饿着强。前线弟兄们能吃上这个,就有劲儿打仗。”
参谋刚想说些什么,外面传来哨兵的喝问声,随即又安静下来。刘湘放下筷子,望向新墙河的方向,夜色里隐约能看见对岸的火光。
“告诉炊事班,明天多做点锅巴,让弟兄们揣在怀里,打起仗来能顶饿。”他拿起块泡藠头放进嘴里,酸劲让他眼角泛起些湿意,“都是四川出来的娃,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拼杀。”
战壕里,士兵们很快吃完了饭,把空碗摞在一起,又默默拿起了枪。嘴里还留着回锅肉的油香和泡菜的酸脆,那是家乡的味道,也是他们必须守住的念想。
老张头收拾碗筷时,往每个空碗里都塞了两颗豆豉:“揣着,饿了嚼一颗,顶事。”士兵们默默接过来,攥在手心,像是攥着一点温暖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