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首战打响(1/2)
湘北的秋意总带着股浸骨的湿冷,潮气顺着裤脚往上钻,直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。
新墙河蜿蜒在阵地前,河水绿得发暗,像一条凝固的碧色绸缎,被风掀起的涟漪里,倒映着岸边连绵的战壕——那些临时挖就的工事沿着河岸铺开,深浅不一,壕壁上还沾着新鲜的冻土块,有些地方用断木和麻袋简单加固,远远望去,像一道匍匐在大地上的伤疤。
河对岸的芦苇荡长得比人还高,此刻在秋风里疯狂抖索,雪白的苇穗被吹得漫天飞,有的粘在士兵们的破军帽上,有的落进浑浊的战壕水里,像极了将士们心头悬着的那层化不开的霜。
杨森的第二十七集团军刚接防三日,铁锹与冻土碰撞的“咚咚”闷响就没断过。士兵们呵着白气,抡圆了膀子往下砸,带草的泥土被拍实在工事顶端,混着枯草成了最好的伪装。
汗水顺着黧黑的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聚成水珠,砸进脚下的泥里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王超奎站在战壕中段,正低头检查一处被雨水泡软的壕壁,眉头拧成个疙瘩——这鬼天气,冻土白天化了冻,夜里再一冻,壕壁松得跟豆腐渣似的,真要是炮弹落下来,根本挡不住。
他伸手按了按壕壁,湿软的泥土立刻塌下一小块,(心里暗骂一声,转头对身边的通信兵吼道 )“去,让三连把那边的备用木料扛过来几根,这地方得重新夯实!”
“营长,你看天上!”新兵狗剩的声音突然拔尖,带着哭腔,手里那杆比他岁数还大的“老套筒”抖得像筛糠。
王超奎猛地抬头,只见三架日军战机像秃鹫似的从云层里钻出来,翅膀几乎擦着远处的树梢低空掠过,机翼下那面刺眼的太阳旗在阴沉的天色里晃来晃去,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,战壕顶上的碎土簌簌往下掉,落在士兵们的钢盔上“叮叮当当”响。
王超奎往地上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——方才加固工事时被一块突出来的碎石硌破了嘴,腥甜的味儿在舌尖弥漫。
他把枪托往战壕壁上重重一磕,铁锈蹭在掌心,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。“看个锤子!”他扯着嗓子吼,眼睛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战机,“它敢下来,老子这杆枪就给它开个窟窿当烟囱!”话虽硬气,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瞥向工事后那几门老旧的迫击炮。
炮管上的漆早就掉光了,露出斑驳的铁皮,炮身锈迹斑斑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他心里头跟揣着块冰似的,凉得发颤——全营就这几门炮,炮弹更是屈指可数,刚才点过数,加起来不到二十发,真要打起来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仗,怕是真要用肉身子去填了。
这是第一次长沙会战打响的第三天。日军第六师团的炮群像是疯了,炮弹拖着尖锐的“咻咻”声从头顶掠过,砸在阵地前后,“轰隆”一声炸开。
泥土、断木、碎石混着硝烟腾空而起,又劈头盖脸砸下来,把阵地掀得像被翻耕过的土地。王超奎死死扒着战壕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炮弹的轰鸣翻腾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蝉在里头拼命叫,什么都听不清,只能看见身边的士兵们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(眯起眼,借着爆炸的火光观察对岸,日军的炮兵阵地隐蔽在芦苇荡后,炮口的火光如同鬼火般闪烁 ),心里清楚,这是日军惯用的火力压制,目的就是摧毁己方的工事和意志。
旁边的老兵赵大个子刚想探出头看看情况,一颗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。
王超奎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泥土。他下意识地缩回头,等烟尘稍散,转头一看,赵大个子已经软在了战壕里,半个身子被埋在土里,脑门上一个血窟窿正往外冒血泡。
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,那是早上炊事班分的,此刻沾了泥土,糊在僵硬的手指间。
王超奎喉咙发紧,别过脸去——赵大个子是跟他从四川出来的,打了五年仗,昨天还说等打完这仗,就回家娶邻村的二丫。(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对着左右嘶吼 )“都给老子趴低了!别他妈当活靶子!”
炮火稍歇,日军的步兵开始往前推进。他们采取了散兵线战术,士兵间距保持在三五米,猫着腰,利用芦苇和地形掩护,一步步逼近。
王超奎(紧握着枪,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黄呢子军装,心里默数着距离 ):“五十米……四十米……”他知道,“老套筒”射程有限,精度又差,必须等鬼子再近些,才能发挥作用。
“打!给老子狠狠打!”待日军的步兵黑压压地冲到三十米内,王超奎嘶吼着蹦起来,手指猛地扣动扳机,“老套筒”发出沉闷的“砰砰”枪响。子弹呼啸着飞出去,不知道打没打中,他只知道不能停。
战士们跟从地里钻出来似的,纷纷探身射击,枪栓拉动的“哗啦”声、枪响的“砰砰”声混在一起。
突然,右侧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起,几名刚探身的川军士兵瞬间倒下。
王超奎(眼角余光一扫,只见芦苇丛中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,正喷吐着火舌 ),心里一沉:“是鬼子的火力点!”他对着不远处的爆破组喊道:“二娃子,带两个人,把那挺机枪给老子端了!”
二娃子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脸上还带着稚气,闻言咬了咬牙,抓起两颗手榴弹,猫着腰,带着两个同伴沿着战壕快速移动。
他们利用战壕的拐角做掩护,一点点靠近日军机枪阵地。离着还有十来米时,二娃子(猛地站起身,拉燃手榴弹引线,朝着机枪阵地奋力扔了过去 ),紧接着又扔出第二颗,随后立刻缩回战壕。
“轰隆!轰隆!”两声巨响,机枪声戛然而止。二娃子刚想探头,一颗冷枪打来,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打在后面的壕壁上。(他吓出一身冷汗,王超奎立刻喊道 )“有狙击手!趴下!”
王超奎顺着子弹来的方向望去,只见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,似乎有反光一闪。(他心里一凛,那是狙击手的瞄准镜 )。
他对身边的神枪手老李使了个眼色。老李是营里枪法最好的,用的是一把缴获的三八大盖。老李(心领神会,慢慢挪动身体,将枪管架在一个断木上,瞄准镜对着那棵歪脖子树,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)。
片刻后,一声清脆的枪响,那棵歪脖子树上的反光消失了。老李(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对王超奎比了个手势 ):“解决了,营长。”
阵地上的战斗愈发激烈。有的枪卡了壳,士兵就红着眼抡起枪托,朝着冲上来的日军狠狠砸下去,枪托撞在钢盔上,发出“哐当”的脆响;
有的刺刀没磨亮,就反手拔出背后的大刀,刀刃在硝烟里闪着寒光,劈下去时带着风声。川军的枪法算不上准,可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,像一把钝刀,愣是把日军的冲锋势头压了下去。
一个日军伍长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嗷嗷叫着冲到王超奎面前。王超奎(侧身躲过对方的突刺,顺势一枪托砸在日军伍长的胳膊上 )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对方的胳膊应声而断。
日军伍长惨叫一声,王超奎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,抽出腰间的大刀,顺势劈下,刀光闪过,日军伍长的脑袋滚落在地。
阵地前躺下了一片黄呢子军装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一动不动,鲜血顺着坡地往下流,汇成小小的溪流。
喘息的空档,王超奎靠在战壕壁上,大口喘着气,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。他眯着眼数了数身边能站起来的人头,二营三百多号人,现在能站着的不到两百。
一个叫小石头的新兵,蜷缩在战壕角落里,胳膊被弹片划开了道大口子,肉都翻了出来,血顺着袖子往下淌,把半边军装都浸透了,滴在地上“嗒嗒”响。
他蹲在那里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流进嘴里,可手里的枪却抱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白了。
“营长,我……我不怕死,”他哽咽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就是……就是想俺娘做的泡菜了,酸溜溜的,配着糙米饭吃,香得很……”
王超奎走过去,蹲下身,撕下自己腿上的绑腿。他的动作有些重,因为胳膊被刚才的炮弹震得发麻。“忍着点。”他低声说,把绑腿紧紧缠在小石头的伤口上,用力一勒。
小石头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咬着牙没再出声。王超奎的声音软了些,带着点川音的沙哑:“等把鬼子赶过新墙河,老子给你批假,带你回四川。
到时候让你娘给咱做一坛子泡菜,就着白米饭,吃个痛快!”他顿了顿,抬起头,指了指河对岸那片隐约可见的日军阵地,“可现在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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