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9章 借钱者的墓志铭(1/2)
第一节:消失的手术费
陈雪在派出所的调解室里第三次挂断电话时,玻璃窗外的梧桐树正落下第一片枯叶。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像钝刀子割肉: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“李姐,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。” 民警老王推过来一杯凉茶,搪瓷杯沿的磕碰处泛着锈迹,“张磊昨天就把房子挂牌了,中介说他连夜搬去了邻市。”
陈雪盯着调解记录上的 “借款五万元”,指尖在纸面洇出一小片湿痕。三个月前,张磊在医院走廊抓住她的手腕,西装袖口沾着可疑的油渍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:“雪儿,我妈肺癌晚期,手术费差五万,你得救我!”
当时他掏出的诊断书上,主治医师的签名龙飞凤舞。陈雪没多想,从准备交首付的银行卡里转了钱,连借条都没要 —— 毕竟是同租三年的室友,张磊曾在她急性阑尾炎发作时背她去医院,床头的白粥还冒着热气。
“他说术后报销就还我。” 陈雪的声音发哑,“上周我看到他朋友圈发的海鲜大餐,定位是三亚。”
老王叹了口气,翻开卷宗:“这是本月第三起了。张磊还借了楼下王阿姨的养老钱,说儿子留学急用;骗了快递站小张的年终奖,理由是老婆生二胎。”
调解室的门被推开,快递站小张冲进来,手里攥着张打印的照片:“警察同志!我找到他了!这是他在 4S 店提车的朋友圈截图,配文说‘奋斗三年,终于拿下梦想座驾’!”
照片里的张磊笑得灿烂,站在辆黑色轿车旁比耶,车标是陈雪攒钱想买的那款 SUV。她突然想起,张磊搬走那天,楼道里传来行李箱滚轮的声响,凌晨三点的月光照亮他后车厢里没拆封的婴儿床 —— 他根本没结婚。
“诊断书是伪造的。” 老王对比着系统里的备案信息,“主治医师查无此人。”
陈雪走出派出所时,手机收到银行的催款短信。首付的最后期限只剩三天,她摸出钱包里那张泛黄的合租合照,照片上张磊举着火锅底料喊 “友谊万岁”,背景里她贴在墙上的购房计划表还清晰可见。
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,在她脚边打了个旋。原来有些救命的恩情,早在转身时就被标价出售,而她的善良,不过是对方眼里最廉价的筹码。
第二节:菜市场的欠条
周红梅把第七遍揉皱的欠条展平时,露水打湿了她的解放鞋。凌晨四点的菜市场,鱼腥气混着烂菜叶的酸腐味扑面而来,她攥着那张写着 “欠王建国八千元” 的纸条,手指关节泛白。
王建国是她的远房表哥,去年春天在她的菜摊前蹲了半宿,烟蒂堆成小山:“红梅,我包工程差笔材料款,你先借我周转,秋收就还,算三分利。”
他当时拍着胸脯保证,说要在县城盖栋三层小楼,让她去当后勤主管。周红梅动了心,把供儿子上大学的存折取空,连老伴留着买降压药的私房钱都凑了进去 —— 毕竟是带她进菜市场摆摊的人,当年她被城管追得抱头鼠窜时,是王建国塞给她半个馒头,说 “撑下去就有活路”。
可现在,王建国的工程队早就解散了。有人说他在牌桌上输光了家底,有人说他带着寡妇跑了,只有周红梅知道,他就躲在邻县的出租屋里,因为她上周在短视频里刷到他拍的钓鱼视频,背景里的窗帘和他儿子晒过的一模一样。
“红姐,别等了。” 隔壁卖猪肉的老李剁着排骨,肉沫溅到她的围裙上,“王建国欠我的冰柜钱还没还呢,这孙子早把良心当五花肉卖了。”
周红梅没说话,把欠条折成小块塞进内衣口袋。那是她用红布包着的宝贝,上面有王建国按的红手印,像颗凝固的血珠。她想起小时候,表哥背着她蹚过涨水的河,说 “等你长大了,表哥带你去城里吃肉包子”。
那天傍晚,周红梅收摊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。王建国戴着墨镜,正从超市拎着烟酒出来,塞进辆半旧的面包车。她冲过去拦住车门,欠条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幡:“表哥,你欠我的钱……”
男人猛地把她推开,墨镜滑到鼻尖,眼里的凶狠吓了她一跳:“什么钱?我什么时候借你钱了?别在这儿胡搅蛮缠!”
周围的人围拢过来,王建国突然提高音量,声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屈:“大家评评理!我好心带她做生意,她反倒讹上我了!不就是看我现在过得好点吗?”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,周红梅的脸涨成猪肝色,想解释却被他的唾沫星子堵住嘴。直到老李拎着剔骨刀过来,王建国才骂骂咧咧地开车跑了,车后窗扔出个矿泉水瓶,砸在她的脚边。
周红梅蹲在地上,看着那张被揉烂的欠条,突然想起老伴临终前说的话:“人啊,不怕穷,就怕坏了良心。”
第三节:账本里的体面
林舟在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翻着牛皮账本时,玻璃上的雨痕像道流泪的眼睛。第三十七页记着:“2020 年 3 月 15 日,借赵鹏五万,用于工作室周转,月息 0.5%,一年还。”
墨迹旁边画着个小小的笑脸,是赵鹏当时抢过笔添上去的:“哥们儿的钱,不用算利息,还本金就行。”
那年林舟的设计工作室濒临破产,客户跑单,员工讨薪,他站在 23 楼的天台上想往下跳时,是赵鹏抱着啤酒瓶找到他,说 “我这有笔闲钱,你拿去翻本”。钱到账的第二天,赵鹏的朋友圈发了张泡面照片,配文 “减肥餐打卡”—— 后来才知道,他是把准备买房的首付挪了过来。
现在账本上的还款日期已过了半年,林舟的工作室早已步入正轨,他打了七次电话,赵鹏都笑着说 “不急”。直到上周在医院碰到赵鹏的妻子,才知道他父亲糖尿病并发症住院,每天的透析费就要三千块。
“他不让我跟你说。” 女人眼圈泛红,“说你刚缓过来,怕给你添堵。”
林舟推开咖啡馆的门,雨水瞬间打湿了西装。他记得赵鹏借钱时,特意把借条写成 “投资款”,说 “万一赔了,就当我也占份儿”;记得他每次路过工作室,都绕着走,怕催债似的;记得自己发第一个月工资时,想请他吃饭,他说 “等你公司上市再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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