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额角的疤(1/2)
第一节:修车铺的秘密
城中村的修车铺总在午后泛起机油味。我蹲在液压机旁换轮胎,眼角余光总瞟向里间 —— 陈疤正坐在小马扎上擦扳手,额角那道三指宽的疤在阳光下泛着青紫色,像条蜷着的蜈蚣。
“小满,愣着干嘛?” 他突然抬头,铜铃似的眼睛瞪过来,扳手在掌心转得飞快,“那辆电动车链条再不装,车主该投诉了。”
我慌忙低下头,手指被链条夹出红印。来这当学徒三个月,陈疤从没对我笑过。街坊都说他以前是混黑道的,那道疤是刀砍的,有人还说见过他半夜在江边烧纸,火光映着他脸,像要索命的鬼。
“老大,你这疤……” 我咬着牙把话说半截,手里的螺丝刀 “哐当” 掉在地上。
陈疤的动作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,从烟盒里抽出支红塔山。打火机 “噌” 地窜出火苗,他的侧脸在烟雾里忽明忽暗:“想听?”
我使劲点头,膝盖都快磕到地上。
“那年我十七。” 他深吸口烟,烟圈飘到疤上,像给蜈蚣蒙了层纱,“一家三口骑摩托去赶集,我妈抱着我坐后面,我爸开的车。”
修车铺的吊扇吱呀转着,把他的声音切得支离破碎。我攥着满手油污的抹布,听见自己心跳比气泵还响。
“在山拐角,迎面冲来辆大卡车。” 他弹了弹烟灰,火星落在沾满油的裤腿上,“司机睡着了,方向盘打歪,直奔我们而来。”
我的呼吸都屏住了,仿佛看见那个场景 —— 窄窄的山路,轰鸣的卡车,还有尖叫的风。
“我妈觉得要撞上了,” 陈疤的声音突然发飘,像被风吹走的烟,“想都没想就把我扔了出去。”
“后来呢?” 我往前凑了凑,铁链子在手里绞成麻花。
他猛地转过身,后背对着我,蓝布衫上的破洞漏出块青黑色的胎记。我这才发现他肩膀在抖,像寒风里的老槐树:“我是那场车祸唯一的伤者。”
“怪不得呢!” 我松了口气,拍着大腿笑,“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啊!”
笑声卡在喉咙里 —— 陈疤突然站起来,扳手砸在铁架上震得我耳膜疼。他没回头,径直走进里间,铁门 “砰” 地关上,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
那天下午再没人说话。我蹲在门口装链条,听见里间传来压抑的哭声,像被捂住嘴的野兽在嘶吼。夕阳把修车铺的影子拉得老长,陈疤额角的疤,在我眼里突然不再像蜈蚣,倒像道没愈合的伤口,淌着二十年前的血。
第二节:烧纸的真相
陈疤第二天没来铺子里。我独自修完三辆车,收摊时发现铁盒里多了张五十块,压在他常坐的小马扎下。
“小满,看见陈老板没?” 隔壁杂货铺的王婶探出头,手里攥着袋纸钱,“昨晚又去江边了,烧的纸人穿着红衣裳,吓死人。”
我的心沉了沉,揣着钱往江边走。晚风卷着腥味扑过来,芦苇荡里蹲着个黑影,火光在他脚边明明灭灭。
“老大。”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,看见他面前摆着三个纸人,两个大人一个小孩,都穿着褪色的红布衫。
陈疤没回头,把一沓黄纸扔进火里:“知道为什么我妈要扔我吗?”
我摇摇头,蹲在他身边。火光照亮他的疤,青紫色里透着红,像刚被撕开的新伤。
“她不是我亲妈。” 他突然说,声音比江水还冷,“是后妈,进门才半年。”
我的眼睛瞪得溜圆。这和街坊的传闻差太远了 —— 有人说他亲妈死得早,他爸续弦后,后妈总打他,把他胳膊都拧脱臼过。
“那天赶集,是去给她买治哮喘的药。” 陈疤用树枝拨着火堆,纸人的胳膊烧卷了边,“她总咳嗽,却省下钱给我买球鞋,说我快中考了,得穿双舒服的。”
火苗窜起来,映出他眼角的泪。我这才发现,这道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,边缘有细碎的裂口,不像刀伤,倒像被什么东西刮的。
“摩托被卡车撞翻时,她把我往路边草垛扔,自己却没跳。” 他的声音发颤,树枝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,“我滚进草垛,只擦破点皮,他们……”
火堆 “噼啪” 爆响,纸人的脸烧没了,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。我想起铺子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摩托,车座上总铺着块蓝格子布,陈疤说那是 “我妈做的”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” 他把最后一沓纸扔进去,“她早就知道卡车司机疲劳驾驶,前一晚去庙里求了平安符,塞在我兜里。”
我摸了摸他给我的五十块,突然明白这钱的意思。他不是在发工钱,是想让我买些像样的祭品 —— 那些粗糙的纸人,根本配不上他心里的人。
“疤是被草垛里的石头划的。” 他站起身,拍了拍我肩膀,掌心的老茧蹭得我脖子疼,“医生说再深半寸,眼睛就瞎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陈疤走在前面,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瘦。我看着他额角的疤,突然觉得那是道勋章,刻着一个女人用生命写的答案 —— 爱从来不分亲疏,只看真心。
第三节:卡车司机的儿子
暴雨下了三天,修车铺的屋顶漏得像筛子。我和陈疤蹲在角落里接水,他的手机突然响了,屏幕上跳动着 “陌生号码” 四个字。
“喂?” 他接起电话,眉头瞬间拧成疙瘩,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号?”
雨声太大,我听不清对面说什么,只看见陈疤的脸一点点白下去,手里的搪瓷缸 “咚” 地砸在地上,水溅了我俩一裤腿。
“我不去。” 他吼了句,猛地挂了电话,胸口起伏得像风箱。
“谁啊?” 我递过毛巾,他的手在抖。
“卡车司机的儿子。” 他抹了把脸,疤上的雨水混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,“说他爸快不行了,想临死前见我一面。”
我的心咯噔一下。这二十年,陈疤从没提过肇事者,我以为那人早就跑了,或者蹲了大狱。
“他爸当年没跑。” 陈疤蹲在地上,手指抠着砖缝里的泥,“主动去自首,判了七年。出来后开了家小超市,去年查出肺癌,晚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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