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算盘声里的江湖(2/2)
周二下午,老周正在市场买青菜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本地。
“喂?是周师傅吗?”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促,带着哭腔,是张寡妇。
老周皱了皱眉:“怎么了?”
“我…… 我被人堵在屋里了,你能不能过来帮帮我?” 张寡妇的声音断断续续的,背景里似乎有争吵声,“他们说要找我要钱,我害怕……”
老周的心猛地一紧。他想起律师说的 “合伙捉奸”,又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人的哭声。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,连剧本都懒得改。
“我报警了,他们说警察来之前要先教训教训我……” 张寡妇的声音突然拔高,然后电话就断了。
老周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付钱的青菜。卖菜的大妈催他:“师傅,要不要啊?这菜新鲜得很。”
老周没说话,转身就往出租屋跑。他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,知道自己不该管这闲事,知道张寡妇很可能在骗他。但他还是跑了,像二十年前那样,明知道前面可能是刀山火海,还是迈不开后退的腿。
跑到楼道口,老周放慢了脚步。三楼传来争吵声,夹杂着张寡妇的哭喊。他深吸一口气,从墙角抄起一根拖把杆,一步步往上走。
走到三楼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有三个男人,都穿着黑色的 T 恤,胳膊上有纹身。张寡妇坐在地上,头发乱糟糟的,裙子也被撕破了,脸上全是眼泪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 老周把拖把杆横在胸前,声音比他想象中镇定。
三个男人转过身,为首的那个脸上有道刀疤:“你谁啊?敢管老子的闲事?”
“我是她邻居。” 老周盯着刀疤脸,“有什么事好好说,别动手。”
刀疤脸笑了:“邻居?我看是姘头吧?正好,这娘们欠了我们十万块钱,你替她还了,这事就算了。”
张寡妇哭着摇头:“我没有欠他们钱,是他们逼着我做直播,还拿我的照片威胁我……”
“少废话!” 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,摔在老周面前,“这是不是你?跟这娘们在楼道里拉拉扯扯的,当我们瞎啊?”
照片上是老周上次帮张寡妇捡掉在地上的快递盒,角度刁钻,看起来确实像是在搂搂抱抱。老周的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自己掉进坑里了。
“这是诬陷!” 老周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我根本不认识她!”
“不认识?”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,拳头捏得咯咯响,“那正好,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,什么叫多管闲事。”
老周把拖把杆握得更紧了。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人,但他不能退,就像二十年前那样,哪怕知道是个圈套,也得硬着头皮上。
就在这时,楼道里突然传来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刀疤脸的脸色变了:“妈的,谁报的警?”
张寡妇突然不哭了,从地上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:“我报的啊。” 她看了看老周,又看了看刀疤脸,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,“我早就说过,周师傅是个好人,肯定会来帮我的。”
刀疤脸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你耍我们?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 张寡妇的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冷静而陌生,“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王老板派来的?想逼我继续给他当情人,没门。”
老周也愣住了。这剧情反转得太快,像炒粉时突然多加了半勺糖,甜得让人发腻,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。
警察很快就到了,把刀疤脸他们三个带走了。张寡妇跟警察做了笔录,说这几个人是放高利贷的,一直骚扰她。警察问老周情况,老周含糊地说自己只是路过,听到吵架就上来看看。
警察走后,楼道里只剩下老周和张寡妇。
“周师傅,谢谢你啊。” 张寡妇的笑容又变得甜腻起来,“要不是你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老周没说话,转身就往楼下走。他不想知道真相,也不想听解释。这摊浑水,他已经蹚了一次,不想再蹚第二次。
“周师傅!” 张寡妇在他身后喊,“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,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别的女人一样,都是想骗你的钱?”
老周的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回头。
“其实我跟他不一样。”张寡妇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我知道你看不上我,觉得我以前在 KTV 上班,就不是好女人。” 她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,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辫,笑得一脸干净,“这是我十八岁的时候,刚考上大学,要不是我爸赌钱欠了高利贷,我也不会……”
老周的脚步停住了。照片上的女孩眉眼清秀,跟现在的张寡妇判若两人,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,却跟二十年前那个女人如出一辙。
“王老板是我爸当年的债主,” 张寡妇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他说只要我跟他三年,就一笔勾销我爸的债。我跟了他两年,他却变本加厉,还逼我跟别的男人周旋,帮他套取商业情报。” 她指了指地上的照片,“这是他让我拍的,想以此要挟你帮他做事,因为他知道你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老周猛地转过身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:“你怎么知道我二十年前的事?”
“王老板查的。” 张寡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,“他说你当年为了一个女人,把她老公打成重伤,蹲了半年牢,结果那女人拿着赔偿款跟别人跑了。他说你跟他一样,都是被女人骗的傻子。”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沉默。老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,二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—— 那个女人哭着扑进他怀里,说她老公又打她了;她拿着他凑的钱,说要去离婚,让他等她;警察找上门时,他还傻傻地以为她是被老公抓走了。
“我不是想骗你,” 张寡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我只是想找个能帮我的人。王老板说你重情义,只要我装可怜,你肯定会出手。我知道这不对,但我实在没办法了。”
老周从口袋里掏出烟,点了半天没点着。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手心里跳动,映出他脸上复杂的神情。他想起律师说的话,所有的桃色事件,最后都会变成经济纠纷,甚至刑事案件。可眼前的张寡妇,看起来那么无助,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。
“周师傅,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,” 张寡妇把照片塞进他手里,“这是王老板让我套取的商业机密,我复制了一份,你拿着这个去报警,说不定能告倒他。至于我,我会自己去自首,告他强迫卖淫和敲诈勒索。”
她转身往楼下走,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走到二楼时,她突然停下脚步:“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躲着我,因为你还没放下过去。但有些人,有些事,该算的账总要算清楚,不然一辈子都不得安宁。”
老周捏着那张照片,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,仿佛在嘲笑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。他一直以为自己躲的是张寡妇,其实躲的是二十年前那个懦弱的自己 —— 那个明知道可能是圈套,却还是选择相信的傻瓜。
第五节:最后的算盘
三天后,王老板因涉嫌敲诈勒索、强迫卖淫等多项罪名被警方逮捕。据说是有人匿名举报,提供了详细的证据链,包括录音、录像和商业机密文件。老周的炒粉摊前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,只是他话少了很多,常常对着铁锅发呆。
“周哥,听说了吗?王老板那案子,牵扯出好几个大人物呢。” 穿花衬衫的李老板端着酒杯,“听说举报人是个女的,好像是他以前的情人。”
老周没说话,往锅里倒了半瓢水。水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周哥,你说这女的图啥?” 格子衫啃着烤串,“把王老板送进去,她自己也没好处啊。”
“或许是想算清账吧。” 老周把炒好的粉装进盘子,“有些人觉得自己聪明,能算计别人,到头来却发现,最算不清的是自己心里的账。”
这时,居委会的王大妈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个信封:“周师傅,这是张寡妇托我交给你的。她说她要去外地了,让你别惦记。”
老周接过信封,里面是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。纸条上写着:“卡上有五万块,是王老板赔偿给我的精神损失费,算是我借你的,等我安顿好了就还。谢谢你让我明白,有些账不是靠算计就能算清的,得靠良心。”
老周把银行卡塞回信封,递给王大妈:“麻烦您帮我还给她,就说我这辈子吃的亏够多了,不想再欠别人的。”
王大妈叹了口气:“周师傅,你这又是何苦呢?张寡妇说你是好人,就是太固执了。”
老周笑了笑,往锅里撒了把葱花:“好人谈不上,就是不想再糊涂了。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,什么都能算得清清楚楚,结果呢?输得一败涂地。” 他指了指锅里的炒粉,“就像这炒粉,放多少盐,多少辣椒,都有定数,但吃的人心里啥滋味,就不是我能算的了。”
周围的食客都笑了。穿校服的学生说要多放辣椒,戴眼镜的白领说要少放盐,吵吵嚷嚷的,像一曲热闹的市井交响乐。
老周一边颠着锅,一边哼起了不成调的歌。歌词没人听清,但那旋律里的释然,却像炒粉里的香气,飘得很远很远。
夜市的霓虹灯闪烁着,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满足的脸。有人为了生计奔波,有人为了感情烦恼,有人为了利益算计,但在这烟火缭绕的夜市里,所有的算计和烦恼,似乎都随着锅里的香气消散了。
老周知道,这世上没有绝对划算的账,就像没有绝对安全的诱惑。曹操的教训也好,会所的账单也罢,说到底都是在提醒人们,有些东西是用钱算不清的,比如良心,比如情义,比如那些看似免费,实则昂贵的诱惑。
他抬起头,看见月亮挂在天上,像个巨大的算盘珠。也许老天爷也在算着每个人的账,只是他的算法,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加减乘除。
炒粉摊前的人渐渐少了,老周收拾着锅碗瓢盆,动作缓慢而从容。他知道,明天太阳升起时,又会有新的客人来问各种各样的问题,他还是会用那套粗糙却实在的道理去回答。
因为他明白,有些账,总得有人帮着算清楚;有些道理,总得有人一遍遍去说。哪怕听的人未必懂,哪怕懂的人未必做得到,但只要能让一个人在诱惑面前停下脚步,那就够了。
就像此刻,夜风拂过炒粉摊,带着淡淡的油烟味,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,像是在提醒着什么,又像是在告别着什么。老周笑了笑,熄灭了煤气灶,转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。他的脚步很稳,因为他知道,自己心里的那本账,终于算清了。
而这世间的账,还在一笔一笔地算着,从未停歇。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相信,有些东西比裤裆那点快乐更重要,比金钱更珍贵,这江湖,就总有值得留恋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