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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纸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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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灵闭上眼睛,开始念。它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像水滴落在石头上,叮咚叮咚的。

“黄泉路上无客栈,一盏明灯照夜寒。老黄老黄跟我走,莫在纸中独自眠。”

蓝梦跟着念。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念到“老黄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突然稳了。因为她在念这两个字的时候,想起了小时候坐在门槛上摸老黄的头,想起了它用牙龈慢慢磨饼干的样子,想起了它摇尾巴时尾巴扫在地上的声音。

“奈何桥头三碗茶,喝了此茶忘前尘。老黄老黄莫害怕,桥头自有接引人。”

“望乡台上回头看,一生苦乐在眼前。老黄老黄莫留恋,过了此关是新生。”

蓝梦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纸狗身上。

纸狗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
不是那种刺眼的光,而是一种很柔和的、像黄昏一样的橘色光。光芒从纸狗的肚子里渗出来,把白纸照得半透明。蓝梦看见了纸狗里面的东西——一撮黄褐色的狗毛,和一团灰蒙蒙的、缓慢旋转的光。

那团光在纸狗的身体里挣扎了一下,然后像一朵花一样,慢慢地绽开了。

光从纸狗的肚子里涌出来,在地上铺开了一片橘色的光海。光海的中心,一个影子在成形——先是四只爪子,然后是身体,然后是尾巴,最后是头。

一条黄褐色的老狗,站在光海里。

它的毛色发灰,牙掉了一半,后腿有点瘸,但它的眼睛很亮——黑溜溜的,湿润润的,和纸狗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
它站在那里,看着蓝梦。

尾巴慢慢地摇了起来。

蓝梦跪在地上,哭得说不出话。

老黄朝她走了两步,然后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猫灵,而是看蓝梦身后的方向。

蓝梦转过头,顺着老黄的目光看过去。

老街的方向,在青石板路的尽头,站着一个影子。

佝偻的,瘦小的,戴着一顶旧帽子,手里拿着一根竹篾子。

王纸扎。

他站在路灯架在鼻梁上。他看着老黄,嘴角慢慢地咧开了,露出一个没有几颗牙的笑容。

“老黄,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生锈的铁门在响,“你来啦。”

老黄发出一声呜咽——不是悲伤的呜咽,而是那种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的、带着哭腔的呜咽。它朝王纸扎跑去,后腿一瘸一拐的,但跑得很快,快得像一阵风。

它扑进了王纸扎的怀里。

王纸扎蹲下来,抱住了老黄。他的手穿过老黄的灵体,但他不在乎,他把脸埋进老黄的毛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
“老东西,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你等了我好久。”

老黄用脑袋蹭王纸扎的下巴,发出响亮的呼噜声,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蓝梦跪在光海里,看着这一幕,哭得眼睛都肿了。

猫灵蹲在她旁边,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。它没有哭,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。

“王纸扎的亡魂为什么还在?”蓝梦哽咽着问,“他不是二十年前就死了吗?”

“他的亡魂一直在这条街上。”猫灵的声音有些哑,“他在等老黄。他怕老黄找不到路,所以一直在这条街上等着,等老黄来找他。”

“等了二十年?”

“嗯。二十年。”

蓝梦看着王纸扎和老黄在光海里相拥的样子,突然觉得,这二十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了。

王纸扎站起来,牵着老黄,走向光海的深处。

老黄走在他脚边,尾巴摇着,头抬着,看着王纸扎的脸。它的后腿不瘸了,毛色也变回了黄褐色的、年轻的、有光泽的样子。它看起来像一条年轻的狗,充满了活力,和二十年前趴在纸扎铺门口的那条老狗判若两狗。

王纸扎走到光海边缘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蓝梦一眼。

他笑了。

“丫头,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,“饼干好吃吗?”

蓝梦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
“好吃。”她哭着说,“特别好吃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王纸扎点点头,“我到了那边,还做饼干。等你也来了,我请你吃。”

他转过身,牵着老黄,走进了光里。

老黄在走进光之前,回头看了蓝梦一眼。

它的尾巴摇了最后一下。

然后它们一起消失了。

光海散了。

空地上只剩下一朵金纸叠的莲花、一碗清水、一根柳枝、三炷烧到底的香,和一小堆饼干渣。

纸狗已经烧成了灰,风一吹就散了。

蓝梦坐在地上,看着那堆灰烬被风吹走,一片一片地飘向夜空。她哭够了,眼睛肿得像桃子,鼻子红红的,看起来像刚被人揍了一顿。

猫灵蹲在她旁边,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,一直没有松开。

“蓝梦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看。”

蓝梦低头看猫灵的脖子。星尘项链上,多了一颗新的星尘。

不是很大,大概有花生米那么大。颜色是很特别的——不是金,不是银,不是白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像烤饼干一样的焦糖色。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,像是融化的糖浆,又像是黄昏时分的阳光。

蓝梦伸手摸了摸那颗星尘,指尖感受到一种温暖的、干燥的热度,像是刚出炉的饼干。

“好香。”她闻了闻手指,“真的有饼干的味道。”

“嗯。”猫灵的尾巴翘了起来,“是王纸扎的饼干味。”

蓝梦把星尘项链上的焦糖色星尘轻轻转了转,让它面朝外面。

“第三百一十颗。”她说,“还有五十五颗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灵力恢复了一点点?”

“恢复了一点点。”猫灵说,“这颗星尘的灵力比之前那些都强,可能是因为它等的时间太长了。二十年的等待,凝成的灵力比一百件普通善事都强。”

蓝梦笑了,把猫灵从地上捞起来,抱在怀里。

“走吧,回家。”

“回家干什么?”

“我给你做饼干。”

猫灵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:“你会做饼干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……那你说什么?”

“我可以学。”蓝梦把猫灵放在电动车后座上,跨上去,发动车子,“王纸扎说了,到了那边还给我做饼干吃。在那之前,我得先学会怎么做,不然到了那边他不会笑话我?”

猫灵用尾巴卷住蓝梦的腰,把脸埋进她的羽绒服里。

“你做的饼干肯定很难吃。”它嘟囔着。

“那你别吃。”

“我没说我不吃。”

蓝梦笑了,电动车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前进。月光洒在身后,空地上那堆纸灰已经散尽了,只有那朵金纸叠的莲花还静静地躺在地上,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
莲花的花心里,有一小撮灰白色的东西,像是骨灰,又像是面粉。

那是王纸扎留下的。

不是骨灰,不是面粉。是饼干渣。

他给蓝梦留了最后一块饼干。

蓝梦没有看见那朵莲花里的饼干渣,但猫灵看见了。它从后座上跳下来,跑回空地上,把那块饼干渣叼在嘴里,然后跑回来,跳上电动车,把饼干渣放进蓝梦的口袋里。

“什么东西?”蓝梦感觉到口袋里有动静。

“王纸扎给你的。”猫灵说,“最后一块饼干。”

蓝梦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块小小的、硬硬的饼干渣。她把饼干渣握在手心里,感觉它在发热——不是体温,而是一种从内部散发出来的、温暖的、像阳光一样的温度。

她没有吃。

她把饼干渣放进那个铁盒子里,和那些玻璃弹珠、发卡、橡皮筋、褪色的奖状放在一起。

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。

回到占卜店,蓝梦没有睡觉。

她打开手机,搜了一个“新手入门饼干制作教程”,然后翻箱倒柜地找材料。面粉有,鸡蛋有,糖有,黄油——没有。她用植物油代替了黄油,结果面糊稀得像水,根本不成形。

猫灵蹲在厨房门口,看着蓝梦手忙脚乱的样子,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担忧,又从担忧变成了绝望。

“你确定你在做饼干不是在熬粥?”

“闭嘴!”

“那个面糊都流到灶台

“我说了闭嘴!”

猫灵闭上了嘴,但它的表情出卖了它——它在笑。

蓝梦折腾了一个小时,终于烤出了一盘形状诡异、颜色焦黑、散发着糊味的东西。她把这盘“饼干”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时候,猫灵的鼻子抽动了一下,然后打了一个喷嚏。

“这能吃吗?”猫灵的声音充满了怀疑。

“当然能吃。”蓝梦拿起一块“饼干”,咬了一口,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
“怎么样?”

蓝梦嚼了嚼,咽了下去,脸上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:“……有营养。”

“有营养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就是不难吃。”

“那好吃吗?”

蓝梦沉默了三秒:“你问这么多干什么?吃就完了。”

她把一块“饼干”塞进猫灵嘴里。猫灵嚼了两下,整张猫脸都皱了起来,但它咽下去了。它又嚼了两下,又咽下去了。

“怎么样?”蓝梦期待地看着它。

猫灵舔了舔嘴,思考了很久。

“有王纸扎的味道。”它说。

蓝梦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“你又哭了。”猫灵说。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眼睛在流水。”

“那是汗。”

“你脸上全是泪痕。”

“那是厨房太热了出的汗。”

猫灵没有再揭穿她。它低下头,又叼起一块“饼干”,慢慢地嚼着。

那盘诡异的、焦黑的、散发着糊味的东西,被一人一猫吃得干干净净。

蓝梦最后把那块王纸扎留下的饼干渣从铁盒子里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。

她没有吃。

她把饼干渣放回铁盒子里,盖上盖子,放回书架的最底层。

然后她关掉厨房的灯,抱着猫灵回到卧室,躺在床上。

窗外的天开始发白,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
猫灵蜷缩在蓝梦的枕头旁边,尾巴搭在她的脖子上,发出很轻的呼噜声。

蓝梦闭上眼睛,在猫灵的呼噜声里,她仿佛听见了王纸扎的声音——沙哑的,像生锈的铁门在响。

“丫头,饼干好吃吗?”

蓝梦在梦里笑了。

“好吃。”她说,“特别好吃。”

第三百一十颗星尘,焦糖色的,像刚出炉的饼干,像王纸扎工作台上那盏用了二十年的台灯发出的光,像一条老黄狗等了二十年等来的那个拥抱。

那是老黄的颜色。

是一条中华田园犬用一生和二十年的等待,凝结成的颜色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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