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玉珏藏诏,冷宫旧账(1/2)
青鸢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,那两半原本断裂的玉珏在她汗湿的掌心里咔哒咔哒地磕碰着,清脆而干涩,每一下都像小石子刮过牙釉质,听得人后槽牙发酸、耳膜微微嗡鸣。
她试了三次,指腹被断口棱角硌得生疼,才终于让榫卯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——那瞬间,玉质相契处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震颤,仿佛沉睡百年的脉搏,在皮肉之下轻轻一跳。
咔嚓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后,那玉珏并没有发光,反倒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机关,中间那个微不可察的中空夹层里,吐出了一卷比蝉翼还薄的生丝。
丝卷蜷曲紧实,泛着幽微的珠光,在檐角漏下的惨白月光下,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呼吸。
这玩意儿卷得还没牙签粗,展开来也就巴掌大,上面空空如也,连个墨点子都没有——纸面平滑得反光,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绝对的空白。
装神弄鬼。
林墨那个面瘫脸倒是反应快,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带着馊味的褐瓶子,瓶身黏腻微潮,像是久置阴沟边的陶罐;拔开塞子时,一股子陈年老醋拌生石灰的呛人气味轰然炸开,又酸又辣又灼,直冲鼻腔深处,苏烬宁被逼得往后仰了仰头,喉头本能地一缩,眼尾瞬间泛起生理性泪意。
水渍晕开,褐色的字迹像活蛆一样扭动着浮现出来——不是浮,是“拱”,墨线在丝面上微微隆起、蠕动,带着细微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。
字迹潦草狂放,笔锋如刀劈斧凿,墨色浓得发黑,边缘还沁着几道干涸的墨痂,那是先帝的笔迹——力透丝背,几乎要戳破这层薄命般的生丝。
青氏女若存,当为朕之后。
苏烬宁盯着那行字,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脚踝处的旧伤疤骤然绷紧抽痛,仿佛有冰锥正顺着骨髓往上钻。
这哪里是遗诏,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。
先帝那个老疯子,早就知道青鸢是前朝皇族余孽,当年那场所谓的灭族惨案,不过是为了把这个拥有特殊血脉的孤女,逼得隐姓埋名,像条狗一样钻进宫里给他当棋子。
青鸢看着那行字,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,瘫软在地上的那一刻,膝盖骨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震得地面灰尘簌簌扬起,她甚至能尝到舌尖泛起的一丝铁锈味——那是惊惧激起的血气倒涌。
她嘴唇哆嗦着,眼神却没聚焦,像是在看虚空里的什么东西:所以……当年冷宫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,烧了一天一夜都没人来救,其实是陛下故意放开缺口让我逃?
未必全是逃,更多是养蛊。
苏烬宁冷笑一声,转身冲着黑暗里招了招手。
两个太监抬着一口积满灰尘的樟木箱子走了过来,箱角包着的铜皮都生了绿锈,铜锈斑驳潮湿,散发出淡淡的、金属腐败的腥气;箱盖掀开时,铰链发出滞涩的呻吟,一股霉烂味混着焦糊味扑面而来,又闷又烫,像掀开了一口蒸腾着陈年尸气的棺材。
苏烬宁没嫌脏,伸手在箱底翻了翻,指尖触到一片硬脆的异物——她拎出一块边缘已经烧成焦炭的半幅襁褓。
那布料原本是上好的云锦,如今却脆得像炸过的锅巴,稍一用力便簌簌掉渣,指尖捻过焦边,能清晰感到炭化的颗粒在皮肤上刮擦的细微沙沙声;她凑近时,甚至能闻到灰烬深处残留的一缕若有似无的奶香,早已被焦苦彻底腌透。
她在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暗绣青字上摩挲了两下,指腹传来粗糙的颗粒感,针脚断裂处扎得皮肤微微刺痒——那字是用银线锁边,如今银线氧化发黑,嵌在焦布里,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。
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被苏家捡来的野丫头。
苏烬宁的声音很轻,在夜风里飘飘忽忽的,像一缕随时会散的游魂,你那个襁褓与我调换的那天晚上,先帝派来的死士血洗了产房。
我那苦命的母妃,是用自己的身子堵在门口,让人把你抱走的。
她到死都以为护着的是自家闺女,其实护的是你这个真凤命。
青鸢猛地抬头,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那块焦黑的布片上,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,嗤嗤作响,蒸腾起一缕极淡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白气。
她张大嘴巴想哭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赫赫的气音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胸腔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带出肺叶摩擦的嘶嘶声。
难怪……每次有最危险的活儿,比如去慈宁宫送药,总会莫名其妙落到我头上……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贱,原来是有人在拿她的命去填坑。
就在这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。
萧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,手里捏着一把长满了红锈的铜钥匙,锈迹斑斑,指尖一抹便蹭下暗红粉末,那铜绿斑驳的样子,看着像是刚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,还带着地底阴湿的凉意。
他没说话,只是把钥匙插进了玉珏背面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里——铜匙入孔时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滋啦”一声,仿佛锈蚀的金属在玉质里艰难啃噬。
咔哒。
机括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冰裂,又像玉磬轻叩,余音在寂静中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震波。
玉珏像花瓣一样层层剥落,露出里面藏着的一张微型牛皮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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