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金甲噬主,血引归宗(2/2)
苏烬宁暗骂一句“文盲皇帝”,脚下却没停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阵眼,随手撕下凤袍那层碍事的内衬,粗暴地缠在流血的手掌上,鲜血迅速浸透白绸,变成了最好的朱砂;布料吸饱血后变得厚实黏腻,紧贴掌心,每一次攥拳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。
她扑到铁桩前,忍着那股仿佛要将手指冻僵的阴寒之气,以血为墨,在铁桩空白处疾书北境密文。
——那些字,早在三年前抄录《北境镇煞图》残卷时,就已刻进她指骨深处。
一笔落下,铁桩剧震。
那些原本还要挣扎着向前的金甲死士,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分,眼中的金光也随之黯淡。
但这玩意儿太耗血了,苏烬宁只觉得眼前的黑影越来越重,那是失血过多的前兆;视野边缘开始发灰,耳畔的喧嚣退潮般远去,唯余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,沉重、迟缓、一声一声,敲在太阳穴上。
就在她准备咬破另一根手指继续写的时候,一道人影带着哭腔扑了过来,直接挡在了她身前。
“小姐!别写了!”
青鸢满脸是泪,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枚从地窖捡来的玉珏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用我的血!这阵法吃的是皇族血脉,我才是那把真正的‘钥匙’!”
没等苏烬宁反应过来,青鸢已经将那半枚玉珏狠狠按入了镇龙桩顶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。
“咔哒。”
严丝合缝。
就在玉珏归位的刹那,青鸢脖颈后那块暗红色的胎记陡然亮起,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样顺着她的脊椎攀爬,与那些死士眼中即将熄灭的光芒竟然同频闪烁起来;那金光拂过之处,皮肤灼热发烫,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涌。
“吼——”
十二具金甲死士齐齐发出最后一声低吼,那声音里没了杀意,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悲鸣——低沉、悠长、震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颤,余音里竟有隐约的呜咽回响。
然后,那是极度震撼的一幕。
十二座铁塔般的金甲,在同一瞬间,对着青鸢的方向,整整齐齐地单膝跪地。
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声巨响,震得苏烬宁脚底发麻;碎石跳起,尘雾腾空,连宫墙缝隙里的蜘蛛网都在簌簌震颤。
他们眼中的熔金光芒迅速褪去,转为一种死寂的黯红,就像是燃尽的余烬。
不远处,华贵妃尸身旁那块刻着“青”字的玉佩突然无风自燃。
蓝色的火焰静静燃烧,没有温度,却将玉佩烧成了灰烬;灰烬飘散时,竟带着极淡的檀香余韵,与血腥气诡异地交织。
而在那灰烬之中,几行金粉般的小字缓缓浮现又消散:
“织命线断,嫡脉承罪。”
(此玉佩,正是当年先帝赐予华贵妃、用以“代管青氏罪籍”的铁证。
)
空气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雨后屋檐滴水的“滴答”声——清冷、缓慢、一声一声,敲在紧绷的神经上。
青鸢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软软地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些跪倒的“族人”,泪水把脸上的污泥冲出一道道沟壑;泥水混着血丝,顺着下颌线滴落,在青砖上洇开深色斑点。
苏烬宁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着血腥、泥土、焦糊与淡淡檀香的味道呛进肺里,让她找回了一丝真实感;肺叶扩张时牵扯着肋间旧伤,隐隐作痛。
她走过去,把手里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凤印,强行塞进了青鸢冰凉的掌心里。
指尖相触,全是冷汗——滑腻、微凉、带着战栗的细微震颤。
“拿着。”苏烬宁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,“从今天起,你不是什么前朝余孽,也不是戴罪之人。你是执印者,这是你该得的保命符。”
此时,远处的宫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,缓缓向两侧洞开。
萧景珩并没有飞身而下,而是从那洞开的大门中一步步走来。
他走得很慢,龙袍下摆拖过碎石与暗绿苔藓,每一步都留下半个带血的鞋印;左袖撕裂处,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渗着黑血,却比那毒雾更灼烫——血珠滚落时蒸腾起一缕青烟,带着硫磺与腐肉的焦臭。
他走到两人面前,也没管地上的狼藉,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烬宁,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眼里,此刻却倒映着她狼狈的模样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得没头没脑。
苏烬宁扯了扯嘴角,想挤出一个嘲讽的笑,却发现脸部肌肉有点僵硬:“陛下这一身泥点子,若是让史官看见,怕是要写满三页纸的‘有失体统’。”
萧景珩没理会她的嘴硬,目光下移,落在了青鸢手中那两半正试图拼合的玉珏上。
青鸢的手抖得厉害,两半玉珏的断口处虽然严丝合缝,但就在即将彻底拼合的那一瞬,玉珏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那不是石头。
那是一卷藏在玉珏内芯里,比蝉翼还要薄、卷得比针尖还要细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