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番外篇：文化祭（1/2）

六月初，东京的梅雨季初现端倪。天空时常阴沉，细雨绵绵，但偶尔也会放晴，露出短暂的蓝天。在这样的一个周六早晨，琉璃和凉叶走出了安野公寓。

两人都穿着便服——琉璃是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背带裙，凉叶则是浅黄色的连衣裙，外面套着一件米色开衫。这是她们用半个月的积蓄新买的衣服，为了今天的出行特意穿上的。

“琉璃，我们真的要穿成这样去学校吗？”凉叶有些不安地扯了扯裙摆，“会不会太正式了？”

“文化祭算是正式场合吧。”琉璃看了看手中写有地址的纸条——这是优子上周来面包店时留下的，详细画了去樱丘高中的路线，“优子说她们学校今天会对外开放，很多家长和市民都会去参观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凉叶欲言又止。她其实有点紧张。在泽塔世界，她因为被霸凌几乎从不参加学校活动，文化祭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概念。而在这个昭和世界，她又要以“外来者”的身份进入一所完全陌生的学校。

琉璃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，停下脚步：“如果不想去，我们可以不去。优子那边我可以找借口推掉。”

“不，我想去。”凉叶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一丝坚定，“琉璃不是说过吗？在这个世界，我们要像普通人一样生活。普通人……是会参加朋友学校的文化祭的。”

朋友。这个词让琉璃沉默了几秒。她不知道小林优子算不算朋友——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，接触也不多，但优子确实以一种真诚而热情的方式进入了她的生活。不讨厌，但也说不上多亲近。

“那就走吧。”琉璃最终说，“电车应该快来了。”

两人走到新宿站，坐上开往樱丘高中方向的电车。周末的早晨，电车上人不多，大多是些提着购物袋的主妇和准备去补习班的学生。琉璃和凉叶并排坐着，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
电车到站了。两人下车，按照纸条上的指示走了大约十分钟，就看到了樱丘高中的校门。

今天的学校与平时完全不同。校门口挂起了巨大的横幅，上面写着“樱丘高等学校第25届文化祭”。气球和彩旗装饰着校园，广播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。学生、家长、市民进进出出，气氛热闹非凡。

“好多人……”凉叶下意识地往琉璃身边靠了靠。

“跟着我。”琉璃说着，带着凉叶走进校门。

校园里简直像个小型游乐园。操场上有班级搭建的摊位，卖着章鱼烧、炒面、；教学楼前的空地上，有乐队在表演，几个穿着夸张服装的学生在弹吉他打鼓；走廊里则挤满了参观者，每个教室都改造成了不同的主题展览——鬼屋、咖啡馆、手工艺品展、科学实验展示……

“琉璃！凉叶！”
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两人转头，看到小林优子正朝她们跑来。她今天没穿校服，而是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两个松松的麻花辫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。

“你们真的来了！”优子跑到她们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还担心你们找不到路呢！”

“我之前送过一次面包。”琉璃说道。

“那就好！来，我先带你们逛逛！”优子热情地拉起琉璃和凉叶的手，带她们走进教学楼。

一路上，优子不停介绍：“这是我们班做的鬼屋，听说很恐怖哦……那边是二年C班的咖啡馆，他们做的蛋糕很好吃……啊，那边是美术社的画展，凉叶要不要去看看？”

凉叶被优子牵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可、可以……”

“那一会儿去看！不过现在先跟我去我们班的摊位。”优子说着，带两人走上二楼，来到二年A班的教室。

教室门口挂着牌子：“麦克白的野心——莎士比亚戏剧体验”。门框上装饰着仿制的城堡石砖和剑盾，很有中世纪的感觉。

走进教室，里面已经改造成了小型剧场。讲台被改造成舞台，挂着深红色的幕布，台下摆了几排椅子，已经坐了不少观众。后台区域用屏风隔开，能看到穿着戏服的学生在忙碌地准备。

“优子！你来了！”一个微胖的男生走过来。他穿着导演马甲，手里拿着剧本，看起来很干练。这就是班长中村敏夫。

“班长，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琉璃和凉叶。”优子介绍道，“琉璃就是我说的那个演过尤利乌斯·凯撒的朋友！”

“哦哦！”中村班长的眼睛亮了，“就是你说演技很好的那个？幸会幸会！我是二年A班的班长中村敏夫，今天负责导演。”

琉璃礼貌地点头：“你好。我们只是来看看。”

“欢迎欢迎！”中村班长热情地说道，“我们班的表演是下午两点开始，还有半个多小时。你们可以先到处逛逛，或者在这里看看我们准备。”

正说着，后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穿着苏格兰贵族服装的男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，脸色苍白。

“中也！你怎么了？”中村班长连忙上前。

“班长，对不起……”那个叫中也的男生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，脚崴了……现在疼得厉害，可能……可能没法上台了。”

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向中也，然后又看向中村班长。麦克白是这部剧的灵魂角色，戏份最重，台词最多，情感也最复杂。临时换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

中村班长的脸色变了：“你说什么？两点就要开始了！现在去哪里找替补？！”

“对不起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中也低着头，肩膀在颤抖。

优子也急了：“那怎么办？我们准备了这么久……”

其他同学面面相觑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要不……删减麦克白的戏份？”

“那怎么行！麦克白是主角啊！”

“可是现在找谁演？这么复杂的角色，临时背台词都来不及……”

教室里陷入一片混乱和绝望。中村班长抓着头，显然也没了主意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琉璃身上。

那个少女，正安静地站在一旁，看着这场混乱。她的表情很平静，不像其他参观者那样好奇或担忧，而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。

优子说过，她演过尤利乌斯·凯撒，而且演得很好。凯撒和麦克白，都是莎士比亚笔下的复杂角色，都是王者，都面临权力与道德的抉择……
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中村班长脑中成型。

“千雪同学！”他大步走到琉璃面前，深深鞠躬，“拜托了！请你来演麦克白！”

琉璃愣住了。她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班长，你说什么？”优子也惊呆了。

“我说，请千雪同学来演麦克白！”中村班长抬起头，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，“优子说你有演戏剧的经验，演过凯撒，那麦克白应该也能演！现在只有你能救场了！”

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琉璃。那些目光里有期待，有怀疑，有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。

琉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。她来这里是参观的，不是来演戏的。而且她连剧本都没看过，怎么可能演得了这么复杂的角色？

但当她看到优子哀求的眼神，看到中村班长额头上的冷汗，看到那个崴了脚的男生愧疚的表情，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。

她看向凉叶。凉叶也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好奇和期待——她也想看看琉璃演麦克白的样子。

“琉璃……”优子小声说道，“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，但是……拜托了。这是我们准备了两个月的文化祭，大家都付出了很多……”

琉璃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
再睁开时，她做出了决定。

“剧本给我。”她说道，“但我不能保证演得好。”

“谢谢你！！”中村班长几乎要跳起来，立刻从桌上抓起一本剧本塞给琉璃，“这是精简版的，演出时间四十分钟。你的戏份大概占三十分钟，台词我都标记出来了！”

琉璃接过剧本，快速翻看。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，一页一页地扫过，大脑高速运转，将台词、舞台提示、角色情绪全部记下。

五分钟。琉璃合上剧本。

“我看完了。”她说。

教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五分钟？看完了？还记住了？

“千、千雪同学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？”中村班长结结巴巴地问。

“没有。”琉璃平静地说，“给我戏服，我需要换装。另外，演出开始前十分钟分钟，我要和演麦克德夫的同学碰一下，调整最后的打斗戏。”

“打斗戏？”中村班长不解，“剧本里麦克白和麦克德夫只有几句对白就结束了啊……”

“不够。”琉璃摇头，“麦克白是战士出身，即使到了穷途末路，也应该有战士的尊严和困兽之斗的悲壮。我可以设计一些简单的剑术动作，让最后那场戏更有张力。”

她说这话时，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。中村班长竟下意识地点头：“好、好的！敏也！过来！你和千雪同学对一下动作！”

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过来，他饰演的是麦克德夫，邓肯国王的忠臣，最终杀死麦克白的人。他看起来有些紧张，大概没想到临时换来的主演这么有主见。

琉璃拉着他走到角落，简单比划了几个动作：“你攻，我守。动作要快，要有力度，但注意安全。最后我用这个动作露出破绽，你趁机‘杀死’我。明白吗？”

敏也看着琉璃熟练地演示剑术动作，眼睛越睁越大：“千雪同学……你练过剑道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琉璃没有详细解释——她练的是真正的杀人技，是在无数生死战斗中磨炼出来的实战剑术，和体育竞技的剑道完全不同。

十分钟后，琉璃换好了戏服。那是一套仿制的苏格兰贵族服装，深红色的外套，皮革护肩，腰间佩着道具剑。优子帮她把头发束起，戴上假发——深棕色的短发，让她看起来更接近男性角色。

“琉璃……你好帅。”优子看着镜子里的人，忍不住说。

琉璃没有回应。她已经进入了状态——不是“演”麦克白，而是暂时“成为”麦克白。这是雾崎曾经教过她的技巧：想要完美伪装一个身份，就要从内到外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人。

后台，凉叶坐在角落里，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和铅笔。她想画下琉璃的样子——这个穿着戏服、即将登上舞台的琉璃，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。

两点整。幕布拉开。

台下坐满了观众。水源主任和浩一店长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——他们是应优子邀请来的。浩一原本只是来看看自己店里两个孩子参加的活动，没想到会看到琉璃上台表演。

“那不是琉璃吗？”浩一惊讶地说。

水源主任推了推眼镜：“是啊，听说是临时替补。小林同学说她演过凯撒，不知道麦克白演得怎么样。”

幕布完全拉开，舞台灯光亮起。

第一幕，荒原。三个女巫围绕着一个大锅，用夸张的声调念着预言：

“万福，麦克白！祝福你，葛莱密斯爵士！”

“万福，麦克白！祝福你，考特爵士！”

“万福，麦克白！祝福你，未来的君王！”

然后麦克白和班柯登场。

当琉璃走上舞台时，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。

那不是“一个女学生在演男性角色”，那是真正的麦克白——一个刚刚赢得胜利、意气风发却又隐隐不安的将军。她的步伐沉稳有力，眼神锐利如鹰，即使穿着略显粗糙的戏服，也掩盖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感。

“我从未见过如此既晴且阴的日子。”琉璃开口了。

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。那不是刻意的朗诵，而是自然的、带着思考的独白。每一个词都清晰有力，情绪饱满。台下的窃窃私语完全停止了。

水源主任坐直了身体。浩一睁大了眼睛。

接下来的场景是麦克白和女巫的对话。琉璃完美地演绎了角色的心理变化——最初对女巫的轻蔑和不屑，听到预言时的震惊和怀疑，当信使宣布他成为考特爵士时那种“预言成真”的震撼，以及内心深处被点燃的野心。

尤其精彩的是她和班柯（中村）的对话。中村班长的演技只能说合格，但在琉璃的带动下，他竟然也发挥出了超常水平。两人的对话自然流畅，就像真正的战友在交流对诡异事件的看法。

“太厉害了……”浩一喃喃道，“这真的是琉璃吗？”

水源主任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。作为教育者，他看过无数学生的表演，但像这样自然、投入、充满张力的高中生表演，他很少见到。

第一幕在麦克白给夫人写信的场景中结束。幕布暂时拉上，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
后台，琉璃迅速脱掉外套，擦掉额头的汗。中村班长激动地抓着她的手臂：“琉璃同学！你太棒了！台下反应超级好！”

“别松懈。”琉璃平静地说，“第二幕是关键，麦克白夫人的戏份很重，我需要优子配合好。”

优子已经站在她身边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：“琉璃，你演得真好……我都被你带入戏了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琉璃看了她一眼，“刚才的对话很自然。保持这个状态。”

第二幕开始了。这一幕主要是麦克白夫人的独角戏和夫妻俩的密谋。优子饰演的麦克白夫人站在城堡的窗前，读着丈夫的来信，脸上逐渐浮现出狂热和野心。

“来，注视着人类恶念的魔鬼们！解除我女性的柔弱，用最凶恶的残忍自顶至踵贯注我的全身……”（第一幕第五场）

优子的表演让人惊艳。她把麦克白夫人那种被野心吞噬的疯狂演绎得淋漓尽致，但又没有过度夸张。当她转向刚刚回家的麦克白时，那种蛊惑和煽动的语气，让台下的观众都不寒而栗。

而琉璃的回应同样精彩。她完美地展现了麦克白内心的挣扎——对国王邓肯的忠诚，对谋杀的恐惧，但在妻子不断煽动下逐渐动摇。那段着名的独白“如果暗杀能够了结一切后果……”被演绎得充满心理深度，观众几乎能感受到角色内心的撕裂。

最震撼的是谋杀邓肯国王后的那场戏。琉璃饰演的麦克白手持染血的匕首（道具做的，但看起来很逼真），眼神空洞，双手颤抖，陷入半疯狂状态。而优子饰演的麦克白夫人则冷静甚至冷酷地处理现场，把凶器放到熟睡的守卫身边。

“我的双手也是你这种颜色，但我的心却羞于像你这样惨白。”（第二幕第二场）

夫妻俩的对比——一个被罪恶压垮，一个被野心异化——被演绎得入木三分。台下鸦雀无声，所有人都被这出高中生戏剧的深度震撼了。

幕布再次拉上时，掌声比第一次更加热烈，持续时间也更长。

后台，学生们兴奋地互相拥抱。中村班长差点哭出来：“成功了！我们成功了！”

琉璃靠在墙上，微微喘息。演出的消耗比她想象中大——不仅是体力，更是精神上的投入。她必须完全成为麦克白，感受他的欲望、恐惧、疯狂和绝望。

凉叶悄悄走过来，递给她一瓶水。琉璃接过，喝了一口，才发现凉叶的速写本上已经画满了——都是她在舞台上的样子。有和女巫对话时的震惊，有和夫人密谋时的挣扎，有谋杀后的崩溃……每一张都抓住了那个瞬间的神韵。

“画得很好。”琉璃轻声说。

凉叶的脸红了：“因为……琉璃在舞台上很好看。”

第三幕，第一场。苏格兰王宫。

灯光亮起，琉璃——不，现在是麦克白——独自站在王座前。她背对观众，深红色的王袍在灯光下显得沉重而压抑。

缓慢地，她转过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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