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酒桌结盟(1/2)
“月影礁牛肉”的奇异香气尚未完全散去,混合着“深岩陈酿”清冽中带着草药回甘的酒香,在夜风与湖光中交织,构成了铁影家后院露台上独特的宵夜氛围。炭炉里的火炭已转为暗红,只余些许温热,烤盘上最后的几块肉也被分食殆尽。空了的骨瓷盘和银质餐具散落桌边,诉说着方才的满足。
布雷克拍开泥封的那坛“深岩陈酿”威力不俗。酒液呈现出深沉的琥珀色,入口初时清冽如山泉,随即一股醇厚绵长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,紧接着,几种难以名状的草本芬芳在口中次第绽放,最后留下一丝悠长的、微苦回甘的余韵。这酒不像寻常矮人烈酒那般烧喉灼胃,却后劲绵长,不知不觉间便让人血脉舒张,脸颊发热,话也多了起来。
凯兰显然是此中老手,一杯接一杯,面不改色,只是铜铃大眼越发亮得惊人,捋着胡子,看着儿子儿媳与泰瑞斯、瓦尔基里互动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、如同老农看着自家田地丰收般的满足笑容。
布雷克则明显有些“上脸”了。几杯下肚,他古铜色的脸膛已涨成深红,连脖子和耳朵根都泛着红光,短须上沾了几点酒渍也浑然不觉。但他兴致极高,嗓门比平时又大了几分,挥舞着粗壮的手臂,讲述着学院里那些在他看来“不成器”的学员趣事,以及最近带队去矿洞“松松筋骨”的见闻。珊瑚在一旁时而温柔附和,时而在丈夫声音过大时轻轻拉他袖子,提醒他注意音量,看向布雷克的眼神里,是无奈又纵容的笑意。
托尔也分到了一小杯,在布雷克“是男人就喝”的坚持和珊瑚不赞同却最终默许的目光下。他小心地抿了一口,顿时被那复杂的层次感和绵长的后劲激得皱起了鼻子,赶紧拿起一块“星光苔藓脆饼”压了压。这脆饼咸香酥脆,带着苔藓特有的、类似海苔与森林混合的独特清香,确实很适合佐酒。他悄悄看向瓦尔基里,未婚妻只捧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果露,冰蓝色的眼眸在火光和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静,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但托尔注意到,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父母与泰瑞斯岳父的互动上,停留片刻,又悄然移开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而风暴的中心,或者说,这“酒桌结盟”的另一方核心——泰瑞斯,自始至终,都显得异常平静。他喝酒的速度不快,甚至可以说有些慢,每次举杯,都是浅酌一口,然后放下,任由那清冽的酒液在口中回荡,细细品味。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,熔金色的眼眸在夜色和火光映照下,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熔金湖泊,倒映着跳跃的火光,却不起丝毫波澜。布雷克那大嗓门的讲述,凯兰豪放的笑声,珊瑚温柔的细语,托尔偶尔的插话,似乎都只是掠过湖面的微风,未能真正扰动其深处的沉静。
然而,他面前酒杯中的酒液,却在以稳定的速度下降。当布雷克第三次为他斟满酒杯时,那坛不小的“深岩陈酿”,已然下去了小半。凯兰看在眼里,脸上的笑意更深,捋胡子的动作都带上了几分得意。
酒过数巡,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,越发松弛融洽。最初的敬畏和生疏,在布雷克越来越“放得开”的言谈和珊瑚温柔周到的照顾下,似乎悄然消融了许多。至少,布雷克看向泰瑞斯时,眼神里的惶恐已经褪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对强者的崇拜、对亲家的敬意,以及酒精带来的、更加直白的热情。
“嗝儿——” 布雷克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满足感。他放下酒杯,身体因为微醺而有些摇晃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。他忽然转过头,铜铃大眼直勾勾地盯着托尔,看了好几秒,看得托尔心里有点发毛。
然后,布雷克猛地伸出手,那蒲扇般、带着厚茧和训练痕迹的大手,越过桌面,不偏不倚,重重地、带着酒意和不容置疑的亲热,拍在了托尔的肩膀上。
“臭小子!” 布雷克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酒意而更加洪亮,震得托尔耳膜嗡嗡作响,“你听着!”
托尔被拍得身子一歪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,连忙稳住,苦着脸:“父亲,我听着呢……”
“你!” 布雷克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托尔的鼻尖,舌头因为酒精而有些打结,但话语中的意思却异常清晰,“你以后!给我好好对小瓦!听到没有!要是敢让小瓦受半点委屈,敢惹她不高兴……”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成了砂锅大的拳头,在托尔面前晃了晃,眼神“凶恶”,“不用你岳父动手,老子我第一个敲断你的腿!把你扔到后山矿洞去挖一辈子矿!”
托尔:“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父亲那“凶神恶煞”却满含关切(虽然表达方式有点特别)的脸,又偷偷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瓦尔基里,发现未婚妻冰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,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。
托尔连忙点头如捣蒜:“是是是!父亲您放心!我一定对小瓦好!比对我自己还好!”
“这还差不多!” 布雷克满意地收回手,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。然后,他的目光,再次转向了泰瑞斯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更加直接,更加……“肝胆相照”。
或许是酒精彻底冲垮了那层因为身份差距而存在的、最后的矜持与畏惧。布雷克晃晃悠悠地站起身,端着酒杯,绕过桌子,朝着泰瑞斯走去。
珊瑚似乎想拉他,轻声唤了句:“布雷克……” 但布雷克只是对她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清醒得很。
他走到泰瑞斯身边,因为身形魁梧,即使泰瑞斯坐着,他也只是略高一点。布雷克低下头,看着泰瑞斯,那张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涨红的脸上,写满了真挚到近乎鲁莽的热情。
然后,在所有人(包括托尔)紧张的注视下,布雷克做出了一个让托尔差点把嘴里最后一点脆饼喷出来的动作——
他伸出那只没端酒杯的、肌肉虬结的胳膊,非常自然、甚至带着点哥俩好意味地,一下子搂住了泰瑞斯的肩膀!
是的,搂住了。
那只粗壮的、能轻易挥舞百斤战锤的手臂,此刻正亲热地搭在泰坦神王的肩膀上,还用力拍了拍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“亲家!” 布雷克的声音因为靠得近,如同闷雷在泰瑞斯耳边炸开,带着浓浓的酒气和更加浓烈的、矮人式的豪爽与直白,“我布雷克·铁影,是个粗人!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漂亮话!”
他搂着泰瑞斯肩膀的手又用力拍了拍,仿佛在强调自己的真诚。
“但是!” 他铜铃大眼瞪得滚圆,盯着泰瑞斯平静的侧脸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,“我认你这个亲家!认小瓦这个儿媳妇!以后,咱们就是一家人!”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光说不够,又用力晃了晃泰瑞斯的肩膀(虽然对方纹丝不动):“托尔这小子,以后就交给你了!他要是不听话,偷懒,耍滑,惹小瓦生气,或者做了什么混账事……”
布雷克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豁出去的、近乎宣誓般的决绝:
“你!随便揍!别客气!往死里练!练不死就行!就当是你自己儿子!”
“轰——!”
托尔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矮人攻城锤正面击中,嗡嗡作响。父亲……您真是我亲爹啊!有您这么卖儿子的吗?!还“往死里练”、“练不死就行”?您对岳父大人的训练风格是不是有什么误解?!
凯兰在另一边,已经笑得前仰后合,手里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,一边笑一边拍大腿:“哈哈哈哈哈!好!说得好!我儿砸总算说了句敞亮话!泰瑞斯老哥,你听见没?随便揍!别手软!这小子皮实得很!”
珊瑚则是又好气又好笑,终于忍不住,站起身,走到布雷克身边,轻轻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拍了一下,嗔怪道:“你喝多了!胡说八道什么!哪有让亲家随便揍自己儿子的?托尔都多大了!”
她的声音依旧温柔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。然后,她转向泰瑞斯,脸上重新挂上那温柔得体、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亲近和真挚的笑容,碧蓝的眼眸中满是诚恳:
“泰瑞斯大人,您别听他胡说。他这人一喝酒就管不住嘴。” 她微微欠身,姿态优雅,“托尔这孩子,虽然有时候莽撞些,但心地是好的,也肯努力。以后,还要请您多费心教导。至于小瓦……”
珊瑚的目光转向安静坐在一旁的瓦尔基里,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:“这孩子,性子静,话不多,但心里比谁都明白,也比谁都重情。我和布雷克,是真心把她当自己亲闺女看的。以后,也要拜托您……多照顾她。她若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,您多包涵,也多提点。这里,永远都是她的家。”
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没有华丽的辞藻,却字字发自肺腑。既委婉地“驳回”了丈夫那过于“豪迈”的授权,又明确表达了对泰瑞斯的尊敬、对托尔的期许,以及对瓦尔基里毫无保留的疼爱与接纳。
托尔听得鼻子有些发酸。母亲总是这样,温柔而坚定,在父亲那狂风暴雨般的“爱”的表达之后,用她如水般细腻包容的方式,将一切梳理妥帖,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持和最温暖的港湾。他看向瓦尔基里,发现未婚妻冰蓝色的眼眸,在听到珊瑚最后几句话时,微微颤动了一下,长长的睫毛垂落,遮掩了其中的情绪,但握着杯子的手指,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。
凯兰也停止了大笑,看着珊瑚,铜铃大眼里满是赞许和骄傲。这才是他铁影家的好媳妇!识大体,明事理,说话滴水不漏!
而被布雷克搂着肩膀、承受了对方“随便揍”的授权和珊瑚温柔嘱托的泰瑞斯,自始至终,都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因为布雷克那过于“热情”的搂肩和拍打,而改变一丝一毫的坐姿。依旧身姿挺拔,稳如磐石。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跃动的炭火余烬,仿佛肩上那只粗壮的、散发着酒气和汗味的手臂并不存在。
直到珊瑚说完,空气中那混合着酒意、温情、一丝尴尬和更多期待的氛围,微微沉淀下来。
泰瑞斯才几不可查地,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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