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亲家深夜食堂（1/2）
晚宴在凯兰意犹未尽的唾沫横飞、布雷克夫妇持续刷新的崇敬目光、托尔吃到打嗝、瓦尔基里安静放下餐具、以及泰瑞斯始终平静的进食中，落下了帷幕。夜空已深，星辰密布，湖面倒映着点点银光，与露台上未熄的魔法灯球交相辉映，晚风带上了凉意，却也吹散了烤肉的浓香和蜜酒的甜腻。
珊瑚优雅地起身，开始收拾杯盘。她的动作轻快而熟练，仿佛做过千百遍，那些沉重的餐具和空了的酒桶在她手中显得轻若无物。布雷克也赶忙帮忙，虽然动作略显笨拙，盘子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有些脆弱，但他小心翼翼的样子，倒显出几分与魁梧身材不符的细致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们爷仨坐着聊会儿。” 珊瑚按住还想帮忙的托尔，碧蓝的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，目光扫过凯兰、泰瑞斯和瓦尔基里，“我去弄点消食的，顺便……嗯，还有点好东西，正好适合宵夜。”
“好东西？” 凯兰的铜铃大眼瞬间亮了，刚刚因为讲故事而消耗的精力似乎又回来了，“珊瑚妹子，你又搞到什么新鲜食材了？是后山新采的荧光菇？还是湖里新捞的银月鳟？”
布雷克也竖起了耳朵，显然对妻子的“私藏”很感兴趣。
珊瑚神秘地笑了笑，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臂：“布雷克，你去地窖，把我上个月封存的那坛‘深岩陈酿’拿来，顺便再拿点‘星光苔藓脆饼’。”
“好嘞！” 布雷克应得干脆，转身就朝屋内走去，脚步因为期待而显得有些轻快。
珊瑚又看向凯兰和泰瑞斯，语气温和：“父亲，泰瑞斯大人，小瓦，还有托尔，你们稍坐。露台夜里风凉，我去把炭炉生起来，再备点简单的。”
“简单”这个词从珊瑚口中说出，通常意味着不那么简单。托尔对此深有体会。他看着母亲转身步入与厨房相连的侧廊，裙摆如水波荡漾，消失在内室的光晕中，心里既期待又有些不安。期待的是母亲的手艺从不让人失望，不安的是……不知道这顿“宵夜”又会引发怎样的“故事”或“事故”。
凯兰显然毫无顾虑，他舒坦地靠在厚重的木椅背上，摸着微微鼓起的肚皮，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烤肉和蜜酒气息的嗝，对泰瑞斯咧嘴笑道：“泰瑞斯老哥，等着吧，珊瑚的手艺，那是一绝！比那些宫廷御厨强多了！她说是‘简单的’，那肯定不简单！”
泰瑞斯只是微微颔首，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，熔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深邃沉静，仿佛在欣赏夜景，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遥远的事情。
瓦尔基里安静地坐在托尔旁边，冰蓝色的眼眸在魔法灯球的柔和光线下，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冽，多了几分暖意。她伸出手，轻轻将托尔面前一个空了的、还沾着油渍的盘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动作自然。
托尔看着她的侧脸，心头微暖，低声道：“谢谢，小瓦。”
瓦尔基里没说话，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不一会儿，布雷克抱着一个约莫半人高、用某种深色陶土封口、表面结着一层淡淡白霜的酒坛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鼓囊囊的亚麻布袋，吭哧吭哧地走了回来。他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边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，又将布袋放在桌上，里面传出清脆的、类似薄饼碰撞的“咔嚓”声。
“酒来了！苔藓脆饼也拿来了！” 布雷克搓着手，脸上带着期待的笑，“珊瑚说这酒是她用学院后山一处寒潭边的水，加上矮人那边换来的特殊麦芽和几种罕见草药酿的，封在地窖深处快一年了，一直没舍得开。苔藓脆饼是精灵那边的做法，用星光苔藓磨粉做的，又脆又香，还带点回甘。”
几乎是同时，侧廊里传来细微的、炭火被引燃的“噼啪”声，以及金属支架被架起的轻响。接着，一股与晚宴烤肉截然不同、却同样诱人的奇异香气，如同拥有生命般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。
那香气初闻是某种果木被充分燃烧后特有的、温和而醇厚的烟熏气息，紧接着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海洋的咸鲜、多种香料（似乎有迷迭香、百里香，还有几种托尔叫不出名字的）被热力激发后的辛香，以及……一种极其清新、仿佛带着露水与月光气息的植物芬芳，交织在一起，扑面而来。这香气并不浓烈呛人，而是层次分明，丝丝入扣，勾得人食指大动，连刚刚吃饱的肠胃都似乎发出了期待的轻鸣。
“来了来了！” 凯兰的鼻子猛地耸动了几下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像只发现猎物的老狼。
只见珊瑚端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银制炭炉走了出来，炉中炭火正红，没有一丝烟气。炭炉上方架着一个同样质地的、边缘略高的方形烤盘。烤盘上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块大小均匀、约莫两指厚、四指见方的肉块。那些肉块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、如同最上等雪花大理石般的纹理，肥瘦分布均匀得令人惊叹，肉质本身是淡淡的粉白色，表面被刷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、泛着琥珀光泽的蜜汁状酱料，在炭火的烘烤下，正发出极其细微的、令人心痒的“滋滋”声，油脂被逼出，混合着酱料，在肉块表面形成细密的小泡，不断破裂，释放出那勾魂摄魄的复合香气。
更奇特的是，每一块肉上，都点缀着几片细小的、如同最纯净蓝宝石碎片般的、半透明叶片，以及一两颗珍珠般圆润的、乳白色的小小果实。在炭火的热力下，这些叶片和果实仿佛在微微发光，散发出那股清新的、带着月光与海洋气息的芬芳。
“这是……” 布雷克也看得呆了，他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的烤肉。
珊瑚将烤盘在炭炉上放稳，调整了一下火候，这才直起身，用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，脸上带着温柔而略带自豪的笑容，介绍道：“‘月影礁牛肉’，用了一点精灵的古法。肉质是今天下午才从学院冰窖深处取出的，来自北境极光苔原深处一种极其罕见的、以月光苔和深水藻为食的‘银霜礁牛’最嫩的里脊部分。香料是我用了几种深海藻类提取的盐、陆地的几种香草，还有一点月光花蜜调的。上面点缀的是‘蓝月海藻’的嫩叶和‘珍珠泪’的果实，能最大程度激发肉质的鲜甜，还能解腻。”
她的声音柔和动听，如同在吟唱一首古老的食谱诗歌。
“蓝月海藻？珍珠泪？” 凯兰吸了吸鼻子，眼睛发直，“我只在精灵王庭的宴会上听说过这两样东西！据说只有月光能照到的特定深海礁石和森林秘境里才有，采摘极其困难，保存更是不易！珊瑚妹子，你从哪儿搞到的？”
珊瑚抿唇一笑，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俏皮：“秘密。总之，托了朋友的一点福气。正好泰瑞斯大人第一次来家，总得拿出点像样的待客。”
说着，她拿起一把特制的、银光闪闪的长柄夹子，动作娴熟地开始翻动烤盘上的肉块。每一次翻动，肉块与炙热的烤盘接触，都迸发出更浓郁的香气和更响亮的“滋滋”声，油脂滴落炭火，腾起一小缕带着香气的青烟，瞬间又被特殊的炭火吸收。肉块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从粉白转为诱人的焦糖色，表面的酱料变得越发晶莹粘稠，点缀的蓝叶和白果也微微卷曲，散发出更浓郁的异香。
不过片刻功夫，珊瑚判断火候已到。她用夹子夹起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块——外皮呈现出完美的焦脆质感，内部却依然饱含汁水——放入一个预热过的、洁白细腻的骨瓷盘中，然后，双手捧着盘子，轻轻放到了泰瑞斯面前。
“泰瑞斯大人，您尝尝看，合不合口味。” 珊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。这道菜显然耗费了她不少心血，不仅仅是食材珍贵，更是她作为女主人，对这位身份特殊、实力深不可测的亲家，所能表达的最高规格的欢迎与诚意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都聚焦在泰瑞斯……和他面前那盘烤肉上。
烤肉的香气近在咫尺，更加霸道地往人鼻孔里钻。那完美的色泽，那微微颤动的、饱含肉汁的质感，那点缀其上、如同艺术品的蓝叶白果……无一不在诉说着它的美味。
凯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，喉结滚动。布雷克也眼巴巴地看着。托尔觉得自己的胃明明很撑了，却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。连瓦尔基里冰蓝色的眼眸，也在那盘烤肉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泰瑞斯低头，看着盘中那块堪称艺术品的烤肉。熔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其焦脆的外皮、细腻的纹理、晶莹的酱汁，以及那奇特的点缀。他没有立刻动手，只是那样看着，仿佛在评估，又仿佛只是给予这道菜应有的注视。
几秒钟后，他才伸出手，拿起了旁边银质的餐刀和餐叉。动作依旧平稳，不急不缓。
餐刀轻轻落下，几乎没用什么力气，就切开了焦脆的外皮，露出了内部粉嫩、饱含肉汁的切面。一股更加浓郁、纯粹的肉香，混合着香料与那奇异植物的清新气息，轰然爆发出来。
泰瑞斯叉起一小块，送入空中。
他咀嚼的速度不快，但很均匀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仿佛在品尝最普通的食物。只是，当他咀嚼时，那双熔金色的眼眸，几不可查地，微微眯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。那并非不悦，而是一种更专注的、品味的状态。
他安静地，将那一整块“月影礁牛肉”，不急不缓地，吃完了。从焦脆的外皮，到鲜嫩的内里，甚至将那些点缀的、已经烤得微融的蓝叶和白果，也一并送入口中。没有浪费一丝一毫。
吃完后，他放下刀叉，拿起雪白的餐巾，轻轻擦了擦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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