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亲家深夜食堂（2/2）
然后，在珊瑚略带紧张、凯兰和布雷克充满期待、托尔和瓦尔基里安静等待的目光中——
泰瑞斯抬起眼，看向珊瑚，几不可查地，点了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依旧是那平静无波、听不出太多情绪的两个字。
但就是这两个字，让珊瑚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，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而又无比欣喜的笑容。她轻轻舒了口气，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“您喜欢就好！” 布雷克比珊瑚还要激动，猛地一拍大腿（发出“啪”的一声），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，脸膛涨得通红，“珊瑚为了准备这个，琢磨了好久！能找到这些材料也是运气！您觉得不错，那就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
他看起来简直比自己得到了神王赞誉还要高兴，手足无措，恨不得立刻再开一坛好酒庆祝。
凯兰在旁边，看着布雷克这副激动的样子，又看看珊瑚欣慰的笑容，再瞥一眼平静擦拭嘴角的泰瑞斯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“计划通”的狡黠光芒。他立刻挤眉弄眼，对着布雷克疯狂使眼色，嘴巴无声地做着口型，手指暗暗指向瓦尔基里，又指指托尔。
那意思再明显不过：别光顾着激动！夸肉！夸完了肉，该夸人了！夸你儿媳妇！夸你儿子！气氛！气氛搞起来！
布雷克接到老父亲“暗号”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恍然大悟。他猛地一拍自己脑门（声音响亮），然后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，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真诚、最和蔼（虽然看起来依然有点凶）的笑容，看向瓦尔基里。
“那个……小瓦啊！” 布雷克的声音不自觉地又放柔了几个度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讨好，“这次托尔能全须全尾地回来，还……还长进了这么多，多亏了你照顾！这孩子，从小莽撞，脑子一根筋，没少让人操心。有你在他身边，我跟他妈，一百个放心！”
珊瑚也立刻会意，温柔地接话，目光柔和地看着瓦尔基里：“是啊，小瓦。托尔这次回来，人沉稳多了，也懂事了。刚才晚宴上，我看他都知道给你递水了，以前哪有这个眼力见儿。这些肯定都是你教的。你把他教得很好。”
托尔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挠了挠头。他以前……有那么差劲吗？不过父母夸小瓦，他心里是高兴的。
布雷克又转向托尔，大手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（这次稍微控制了点力道），声音洪亮，充满了自豪：“臭小子！这次表现不错！没给你爹我丢脸！也没给小瓦丢脸！龙眠神殿那么厉害的地方，泰瑞斯……呃，你岳父这么严格的教导，你都扛下来了！好样的！这才是我铁影家的男人！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觉得光夸不够，又补充道：“以后，跟着小瓦，多学着点！稳重！细心！别整天毛毛躁躁的！听到没？”
“听到了，父亲。” 托尔老老实实地点头。
凯兰看着儿子儿媳一唱一和，猛夸孙媳妇和曾孙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，得意地捋着胡子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！两家关系要升温，光靠烤肉和吹牛不行，得靠真情实感的接纳和欣赏！看，气氛这不就起来了？
炭火上的烤盘里，剩下的“月影礁牛肉”还在滋滋作响，香气袅袅。布雷克已经迫不及待地拍开了那坛“深岩陈酿”的泥封，一股清冽中带着淡淡草药芬芳的酒香弥漫开来。他小心地给泰瑞斯斟了一杯深琥珀色的酒液，又给凯兰和自己满上，给珊瑚和瓦尔基里倒了果露，连托尔也得了一小杯（在珊瑚不赞同的目光下，布雷克坚持“男人就得喝一点”）。
“来！泰瑞斯阁下，我敬您！” 布雷克双手举杯，神情郑重，“谢谢您对托尔的教导，也谢谢您……肯把这么优秀的小瓦，交给我们家这傻小子。您放心，以后，小瓦在我们家，那就是我们自己亲闺女！谁敢让她受半点委屈，我布雷克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这话说得掷地有声，充满了矮人式的耿直与承诺。
珊瑚也举起杯，柔声道：“泰瑞斯大人，欢迎您常来。这里，也是您的家。”
托尔看着父母真挚的眼神和话语，心里暖流涌动。他也端起酒杯，看向泰瑞斯，又看看身边的瓦尔基里，憨厚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。
瓦尔基里冰蓝色的眼眸中，冰雪似乎消融了许多，她端起果露，对着布雷克和珊瑚，轻轻颔首：“谢谢叔叔，阿姨。”
凯兰哈哈大笑，举起满满的酒杯：“这就对了嘛！一家人！说什么两家话！来，为了铁影家和泰坦神域……不，为了咱们一家子的团聚和未来，干了！”
“干！”
酒杯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炭火噼啪，烤肉飘香，陈酿醉人。夜色温柔，湖水粼粼。
泰瑞斯举杯，与众人微微一碰，熔金色的眼眸扫过眼前这一幕——火光映照下，布雷克激动而真诚的脸，珊瑚温柔欣慰的笑，凯兰豪爽的大笑，托尔憨厚满足的表情，以及瓦尔基里眼中那极少流露的、淡淡的暖意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将杯中清冽的酒液，一饮而尽。
然后，几不可查地，在放下酒杯时，他的目光，再次落在那烤盘上剩余的金黄肉块上。
珊瑚立刻会意，微笑着用夹子，又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“月影礁牛肉”，夹到了泰瑞斯的盘中。
这一次，泰瑞斯没有犹豫，拿起刀叉，再次开始了他的“品尝”。
这一次，连凯兰都没有再说话，只是美滋滋地喝着自己的酒，吃着脆饼，看着眼前这由美食、美酒、以及悄然滋长的亲情温暖所构成的、平凡却珍贵的夜晚。
露台上，气氛温馨而融洽。初见的生疏与隔阂，仿佛都在这深夜的炭火、奇异的烤肉、醇厚的陈酿，以及质朴而真诚的话语中，悄然消融。
托尔嚼着父亲塞过来的、咸香酥脆的“星光苔藓脆饼”，看着岳父平静进食的侧影，父母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接纳，爷爷满足的笑脸，还有身边瓦尔基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轮廓……
他忽然觉得，这次带岳父“见公婆”的冒险，或许……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。
至少，宵夜很好吃。
家人，很温暖。
这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