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酒桌结盟（2/2）

他微微侧头，目光掠过依旧搭在自己肩上、因为主人情绪激动而微微用力的、布雷克的手臂。那目光平静无波，既无愠怒，也无笑意，只是平静地看着。

然后，他抬起手。

动作平稳，自然。

他没有推开布雷克的手臂，也没有做出任何抗拒或不适的表示。

他只是，端起了自己面前那只酒杯。

杯中，还剩下小半杯“深岩陈酿”，琥珀色的酒液在魔法灯球和星月之光下，荡漾着细碎的光芒。

泰瑞斯端起酒杯，手臂平稳地举起，越过布雷克那依旧搂着他肩膀的胳膊，将酒杯悬停在空中，杯口微微朝向桌边的众人——凯兰、珊瑚、布雷克，以及托尔和瓦尔基里。

他的目光，缓缓扫过众人。

在凯兰满是笑意的脸上，在珊瑚温柔而隐含期待的眼眸中，在布雷克因为激动和酒意而涨红、却写满真挚的脸上，在托尔紧张又感动的表情上，最后，在瓦尔基里那低垂的眼帘和微紧的手指上，短暂停留。

然后，他开口。

声音不高，依旧平淡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压过了夜风的轻吟和湖水的微澜。

只有一个字。

“嗯。”

没有多余的解释，没有华丽的承诺，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
只是一个简单的、近乎敷衍的回应。

但在这个特定的时刻，在布雷克那近乎莽撞却真挚无比的“授权”之后，在珊瑚温柔而郑重的嘱托之后，在凯兰豪爽的笑声之后，在托尔的忐忑和瓦尔基里的静默之后……

这个“嗯”字，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。

是接受了布雷克那“一家人”的宣言和过于直白的“委托”。

是回应了珊瑚对瓦尔基里的关切与恳托。

是认可了眼前这由食物、美酒、嘈杂却温暖的对话所构筑的、平凡家庭的联结。

或许，也是对这段即将因两个年轻人而更加紧密相连的关系，一种默认，一种应许。

说完这个字，泰瑞斯不再多言。手腕微沉，将那半杯清冽的酒液，一饮而尽。

喉结滚动，酒液入喉。

然后，他将空了的酒杯，轻轻放回桌面。

一声轻响，如同为这场深夜的“酒桌结盟”，落下了最后的定音。

布雷克愣了一下，似乎还在消化这个简单的“嗯”字所包含的分量。随即，他脸上的红晕更深，眼中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，搂着泰瑞斯肩膀的手臂又用力拍了拍（泰瑞斯依旧纹丝不动），大笑道：“好！痛快！亲家！就冲你这个‘嗯’字！以后你就是我布雷克·铁影，过命的兄弟！铁影家的大门，永远为你敞开！”

珊瑚也舒心地笑了，眼中似有水光闪动，那是欣慰，是安心。她轻轻挽住还在激动状态的丈夫，柔声道：“好啦，酒也喝了，话也说了，该让泰瑞斯大人休息了。夜也深了。”

凯兰也晃晃悠悠地站起来，打了个满足的酒嗝，拍拍肚子：“对对对！是该休息了！泰瑞斯老哥，房间早给你收拾好了！就在二楼，安静，窗外就是湖景，包你满意！”

托尔也连忙起身，搀扶有些摇晃的父亲。瓦尔基里默默站起，开始帮忙珊瑚收拾桌面的杯盏。

泰瑞斯也随之起身。他轻轻动了动肩膀，布雷克那只有力的手臂便自然而然地滑落。他对着珊瑚微微颔首，又看了一眼还在傻笑的布雷克和得意洋洋的凯兰，最后，目光掠过托尔，在瓦尔基里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熔金色的眼眸深处，仿佛有什么极淡的情绪，一闪而过。

然后，他转身，在凯兰的引领下，迈着沉稳的步伐，向着屋内灯火温暖的住处走去。

夜风轻柔，带着湖水的气息和未散尽的烤肉与酒香。星辰漫天，倒映在静谧的湖面。

露台上，杯盘狼藉，炭火余温尚存。

一场因美食与美酒而起的、略显荒诞却又无比真挚的“酒桌结盟”，就此达成。

以布雷克“随便揍”的豪迈授权开始。

以珊瑚温柔坚定的嘱托承接。

以泰瑞斯那一声平静的“嗯”，和一杯饮尽的酒，作为回应与定论。

托尔扶着脚步有些飘忽的父亲，看着泰瑞斯岳父高大沉稳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光晕中，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，似乎终于，轻轻松开了些许。

至少今晚，平安度过了。

至于父亲那句“随便揍”……

托尔默默咽了口唾沫。

还是先不想了。

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