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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夜航剖心,旧衣藏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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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苏辞镜看见了。

雾中有人影。

不是一个,是无数个。影影绰绰,密密麻麻,站在雾中,站在水面上,将船团团围住。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——有兵士的铠甲,有渔民的短打,有妇人的裙衫,甚至还有孩童的小袄。

但所有人都没有脸。

不是被雾遮住,而是真的没有五官——整张脸是一片空白,像没画完的人偶。

他们朝着船伸出手,无数只手,苍白,枯瘦,指甲长得打卷。

“沈砚……还我脸来……”一个声音嘶哑地说,“你把我们的脸……都拿走了……”

苏辞镜后退一步,背抵在船舱壁上。她的手按在骨灰坛上,坛身滚烫,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。

“你们是谁?”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口问道,“沈砚对你们做了什么?”

一个穿着兵士铠甲的无脸人走上前。他的动作很僵硬,关节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
“三年前……归墟异动……”他的声音空洞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沈砚奉命镇压……他需要……祭品……”

“祭品?”

“活人祭品。”另一个无脸妇人接话,声音凄厉,“他说……要封印归墟……需要三百个活人的脸皮……剥下来……做成‘人面幡’……镇在归墟之门……”

苏辞镜的血液几乎冻结。

剥人脸皮?做成人面幡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是沈砚做的事?

“他答应了皇帝……”兵士继续说,“皇帝说……只要他做成这件事……就给他解蛊……就放他自由……”

“所以他做了。”妇人的声音里充满怨恨,“他带着亲兵……在南海沿岸……抓了三百个人……渔民,村民,甚至还有过路的商旅……活生生剥下脸皮……然后把人扔进海里……”

“我们就是那些被扔进海里的……”一个孩童的声音响起,稚嫩,却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我们没有脸了……也没有命了……只能困在这片雾里……等着他回来……”

“等着他回来……撕下他的脸……让他也尝尝……没有脸的滋味……”

无脸人们开始朝船涌来。他们的手搭上船舷,苍白的手指抠进木板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船身开始倾斜。

苏辞镜抱紧骨灰坛,大喊:“不对!沈砚不是那样的人!他宁可自己死,也不会伤害无辜!”

“那你解释……这些人面幡……是从哪来的?”兵士嘶吼道。

雾中忽然亮起一片红光。

不是火光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、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。光来自雾的深处,那里悬挂着什么东西——一片片,一条条,在雾中缓缓飘荡。

苏辞镜眯起眼睛,努力看清。

那是……幡。

用人脸皮制成的幡。

每一张幡都是一张完整的人脸,被拉伸、绷平,用竹条撑开,边缘用金线缝合。脸皮已经干瘪发黑,但五官的轮廓依然清晰——惊恐瞪大的眼睛,因惨叫而张大的嘴,扭曲的鼻子……

三百张人脸,三百面幡,在雾中飘荡,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葬礼。

苏辞镜的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扶着船舷,干呕起来。

“看见了吗?”兵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冰冷刺骨,“这就是沈砚做的事。这就是你爱了十年的人——一个刽子手,一个恶魔。”

“不……”苏辞镜摇头,眼泪汹涌而出,“不可能……一定是哪里弄错了……”

“没有弄错。”妇人说,“我们都记得……记得他那张脸……记得他拿着刀走过来时的表情……冷漠,麻木,像在宰畜生……”

孩童的声音加入:“我记得他的手……很稳……一刀划下来……都不带抖的……”

“我记得他的眼睛……看我们的时候……像在看死人……”

无数声音在苏辞镜耳边响起,诉说着同样的场景:沈砚带着亲兵,在深夜突袭渔村,挨家挨户抓人。把人绑在柱子上,用特制的弯刀,从发际线开始,沿着脸颊轮廓,慢慢剥下整张脸皮。鲜血喷溅,惨叫声响彻夜空。而他,面无表情,手稳得像在雕刻。

剥完后,他还仔细检查脸皮是否完整,是否有破损。如果有,就扔掉,再剥一张。

三百张脸皮,他剥了三天三夜。

然后他带着这些人面幡,乘船出海,前往归墟。

而被剥了脸的人,被扔进海里,自生自灭。大多数人当场就死了,少数活下来的,也在痛苦中慢慢死去。死后,魂魄困在这片他们被抛弃的海域,变成无脸的冤魂,终日游荡。

“现在……”兵士伸出手,苍白的手指几乎要碰到苏辞镜的脸,“该你了。你是他的妻子……你应该……替他还债……”

无数只手朝她伸来。

苏辞镜闭上眼,抱紧骨灰坛。

就在这时,坛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。

金光像潮水一样扩散,所过之处,雾气退散,无脸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纷纷后退。挂在桅杆上的那件外袍,也同时亮起银色的光——那些绣在袖口的暗纹,此刻像活过来一样,游走出布料,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网,将船护在中央。

雾中的人面幡开始燃烧。不是着火的燃烧,而是像蜡一样融化,化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,滴入海中。

无脸人们的身体也开始融化。他们发出最后的哀嚎,声音里不再是怨恨,而是……解脱。
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兵士的声音变得平静,“他留了后手……他早就……为我们准备了……解脱的方法……”

他的身体完全融化了,变成一滩清水,渗进甲板的缝隙。

其他无脸人也纷纷融化。雾渐渐散去,月光重新洒在海面上。

船还在航行。前方已能看见开阔的海域。

苏辞镜瘫坐在甲板上,怀中的骨灰坛依然发着光,但温度在慢慢降低。她抬头,看见桅杆上的外袍——那些游走出布料的银线,此刻正在缓缓收回,重新变回绣纹。

只是绣纹的颜色变了。不再是银白色,而是暗红色。

像浸透了血。

老渔人从船舱里走出来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明。

“沈大人交代过,”他轻声说,“如果有一天,他的家人经过这片雾,看到那些……就把真相告诉她。”

苏辞镜看着他:“什么真相?”

“那些人……不是沈大人杀的。”老渔人说,“是皇帝派人杀的。沈大人赶到时,人已经死了,脸皮已经被剥好。皇帝逼他带着这些人面幡去归墟,说这是‘祭品’,能加固封印。”

“沈大人不肯。但皇帝说,如果他拒绝,就杀光南海所有渔民。所以……他接了。但他偷偷在那些人面幡上做了手脚——用他自己的血,混着巫族秘药,画了解脱的符咒。他说,等有一天封印完成,这些人皮幡会自动焚毁,困在里面的魂魄就能解脱。”

老渔人顿了顿,声音哽咽:“那些无脸人……其实不是被杀者的魂魄。是皇帝用邪术,将死者的怨念抽出来,困在雾里,用来折磨沈大人——每次他经过这片海域,都要听一遍那些指责,看一遍那些惨状。”

“沈大人忍了三年。每次去归墟,都要走这条路,都要经历一次。他说,这是他应得的——虽然人不是他杀的,但他没能保护他们,他有罪。”

苏辞镜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
所以这才是真相。沈砚不仅背负着蛊虫的痛苦,还要背负着无辜者的罪名,还要一遍遍经历这种精神上的凌迟。

而他从未解释。

因为他知道,解释无用。皇帝要的就是他痛苦,要的就是他愧疚,要的就是他被这些冤魂折磨,最终崩溃。

“刚才那些银光……”苏辞镜问,“是他留下的?”

“是他用最后的血画的符。”老渔人说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的家人经过这里,这些符会被触发,让那些魂魄真正解脱。这是他能做的……最后一点补偿。”

苏辞镜抬头,看着夜空中渐渐散去的雾气。

月光皎洁,海面平静。

那些无脸人,那些人面幡,都消失了。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但她知道,他们存在过。沈砚的愧疚存在过,他的痛苦存在过。

她抱着骨灰坛,轻声说:“沈砚,你解脱他们了。现在,该你解脱了。”

坛身轻轻一震,像是回应。

船驶出雾区,前方海天辽阔。

而中原的轮廓,已隐约可见。

黎明将至。

而苏辞镜心中的黑夜,还很长,很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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