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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夜航剖心,旧衣藏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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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在黑夜里航行。

苏辞镜坐在舱内,桌上油灯的火苗被舷窗灌入的海风扯得忽明忽暗。她面前摊着那件沈砚的外袍——鸦青色,银线暗纹,袖口处有几处细微的磨损,那是他习惯性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捻动袖口留下的痕迹。

她记得这个动作。每当沈砚思考或焦虑时,就会下意识地捻袖口。成婚头几年,她常笑他这个习惯像个老学究。后来他渐渐不在她面前做这个动作了——现在想来,不是改了习惯,而是怕她看出他的焦虑,看出他被蛊虫控制的痛苦。

她拿起外袍,凑到灯下细看。布料是上好的云锦,在光线下流转着暗哑的光泽。她的手指一寸寸抚过衣料,从领口到衣襟,从袖管到下摆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抚摸爱人的皮肤。

然后她在左腋下的内衬处,摸到了一处异样。

不是破损,而是布料下有硬物——薄薄的,方形的,边缘规整。她拿起桌上的匕首,小心挑开缝线。内衬用的是双层布料,中间夹着一张叠成方形的纸。

纸很薄,近乎透明,质地和玉簪里那封血信类似,但更陈旧些。展开后大约一尺见方,上面绘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。

是一张海防图。

不是普通的海防图——图上标注的不仅是港口、要塞、驻军,还有用朱砂笔圈出的几处“盲区”,旁边用小字注明:“潮汐异常处,每月朔望可通行”“暗流带,辰时三刻转向”“礁群下有密道,退潮时现”。

最下方有一行小字,是沈砚的笔迹:

“此图为真。若朝中有变,可持此图,自南海密道北归。然切记——密道尽头非生路,乃是死局。朕已布下天罗地网,候君多时。”

落款不是沈砚的名字,而是一个印鉴:一方小小的、朱红色的“承”字印。

苏辞镜的手指僵在纸上。

“朕”。

这个字像一把冰锥,刺进她的心脏。

她忽然想起那封血信里的内容:“先帝虽崩,蛊主犹在。此人位高权重……”

先帝已死。现在的皇帝,是沈砚的亲弟弟——那个在先帝晚年突然得宠、最终继位的七皇子,沈承。

承。承诺的承,继承的承。

也是……承受的承。

苏辞镜的手开始颤抖。她将海防图凑到灯下,仔细看那个“承”字印。印泥是朱砂混着金粉的,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印文笔画刚劲,转折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——像是盖章的人手在抖。

是沈承的手在抖吗?他在盖这个印时,在想什么?想他终于能彻底控制那个从小压他一头的兄长?想他终于能把沈砚逼到绝路,还假惺惺地给他留一条“生路”?

而这件外袍——沈砚常穿的外袍——内衬里竟藏着这样一张图。是他自己缝进去的?还是别人放的?如果是他自己放的,那他每天穿着这件衣服,感受着内衬里这张纸的存在,是什么心情?

像是在胸口贴着一块烙铁,时时刻刻提醒他:你的亲弟弟要你死,还给你指了一条看似生路的死路。

而她,和他同床共枕十年,竟从未察觉。

苏辞镜将海防图小心叠好,贴身收好。然后她继续检查外袍。这次她检查得更仔细,每一寸布料都不放过。

在右袖的内侧,靠近手腕的位置,她又发现了一处异样。

不是硬物,而是绣纹——用极细的银线,在鸦青色的布料上绣了一行小字。字迹极淡,几乎与布料同色,必须对着光、从特定角度才能看清:

“衣在如人在。若衣损,则人亡。勿念。”

字迹是沈砚的。但笔画虚浮,像是手在剧烈颤抖时绣下的。

苏辞镜想起沈砚“死”前那段日子。他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,说是处理军务。有时她半夜醒来,书房的灯还亮着。她曾以为他是在为娶平妻的事烦恼,现在想来……他可能是在这件衣服上,一针一线,绣下这句话。

用绣花针,在布料上刺下每一个字。针尖刺破布料时,会不会也刺破他的指尖?血会不会渗进银线里,让字迹变成暗红色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此刻她的指尖抚过那些绣纹时,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——不是线本身的凸起,而是布料因为反复穿刺而变硬的痕迹。

他绣了多久?绣的时候在想什么?是不是一边忍受蛊虫噬心的痛,一边想着:等有一天我死了,阿镜发现这些,会不会原谅我?

眼泪滴在绣纹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苏辞镜慌忙用袖口去擦,却越擦越湿。她将外袍紧紧抱在怀里,脸埋进布料中,无声地痛哭。

舱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苏辞镜猛地抬头,擦干眼泪,将外袍叠好放在一旁,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。

舱门被推开。不是陆沉舟——他留在泪岛照顾念镜。进来的是船夫,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渔人,脸被海风吹得黝黑皴裂,眼神浑浊但锐利。

“夫人。”老渔人开口,声音沙哑,“前方有雾,很大的雾。按侯爷……按沈大人的交代,遇到这种雾,要请示是否绕行。”

“什么雾?”苏辞镜问。

“死雾。”老渔人说,“南海特有的一种雾,终年不散,船进去就出不来。沈大人三年前探过路,说雾里有通道,但极其危险。他留了话:若有一天他的家人要走这条水路,务必告知风险——直行穿雾,九死一生;绕行,要多走半个月。”

苏辞镜站起身,走到舷窗边。窗外一片漆黑,但前方海面上,能看见一片更深的黑暗——不是夜色,而是实质的、浓得化不开的雾墙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。

“他当年……走的是哪条路?”她问。

老渔人沉默了片刻:“沈大人走了雾中通道。他说,他没有半个月可等。”

因为蛊虫的期限快到了?因为皇帝在逼他?还是因为……他必须尽快赶到归墟,完成某个使命?

苏辞镜看着那片雾。雾墙在缓缓移动,像一头巨大的、沉睡的兽,随时会醒来吞噬一切。

“直行。”她说。

老渔人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
“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苏辞镜问。

“沈大人还留了一句话。”老渔人说,“他说:若走雾中通道,需在子时整点进入,并且……要有一件他贴身的衣物引路。”

他看向桌上那件外袍:“他说,衣物上有他的气息,雾中的‘东西’认得,不会攻击。”

苏辞镜的心沉下去:“雾里有什么东西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老渔人摇头,“沈大人没说。他只说,那是他三年前‘留’下的。”

留下的。不是遇到的,是留下的。

苏辞镜忽然想起在西渊镜冢,沈沧澜说的那句话:“沈砚三年前进来时,已经重新加固了封印。代价是……我的生命,和永世困于此地。”

难道这片雾里,也困着沈砚的某一部分?就像归墟里困着他的残魂,西渊里困着他的蛊躯?

“子时还有多久?”她问。

老渔人看了看舱内的水漏: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
“准备进雾。”苏辞镜说,“把那件外袍……挂在船头。”

老渔人点头,拿起外袍退了出去。

苏辞镜坐回桌边,看着跳动的灯火。半个时辰。足够她做很多事,也足够她想起很多事。

她拿出骨灰坛,放在桌上。坛身依然温热,那个孩童手印的位置,金光比之前更明亮了些。她将掌心贴上去,感受着那股温暖——像是沈砚的手,正隔着陶壁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“沈砚,”她低声说,“如果你真的还有什么‘留’在这片雾里……让我见见你。最后一次。”

坛子没有反应。但她感觉到,坛身的温度在升高。

子时到了。

船开始加速,朝着那片灰白的雾墙驶去。苏辞镜走到船头,老渔人已将外袍挂在桅杆上——鸦青色的布料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招魂的幡。

雾墙越来越近。距离百丈时,她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而是……哭声。

很多人的哭声,从雾深处传来。有男人的,有女人的,有老人的,也有孩童的。哭声交织在一起,凄厉,绝望,像无数冤魂在哀嚎。

船驶入雾中。

瞬间,能见度降到不足一丈。灰白的雾气像有生命一样,涌上甲板,缠绕在桅杆上,甚至试图钻进船舱。温度骤降,苏辞镜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霜。

哭声更清晰了。她甚至能听清一些话语:

“沈砚……你还我命来……”

“镇海侯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要打开归墟……”

苏辞镜浑身冰冷。这些声音……是在指责沈砚?说他害死了人?说他打开了归墟?

不对。沈砚是为了封印归墟才死的。这些声音……是幻听?还是雾中真的有冤魂?

船继续前行。雾越来越浓,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挂在桅杆上的外袍忽然无风自动,剧烈地飘舞起来。鸦青色的布料在灰白的雾中,像一只挣扎的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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