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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镜冢葬心,血画唤名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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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持续了很久。

苏辞镜跪在破碎的镜片上,膝下的尖锐棱角刺破布料,刺进皮肉,但她感觉不到痛。怀里抱着空了的骨灰坛,坛身冰冷,冷得像沈砚死的那天,她从火葬场接回它时那样冷——不,比那时更冷。那时至少还有灰烬的余温,还有一丝自欺欺人的暖意。现在连灰都没有了,只有空荡荡的陶壁,敲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
洞穴里唯一的光源——那些镜子发出的荧光——随着镜子的碎裂一起熄灭了。绝对的黑暗像实质的墨,灌满整个空间,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。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急促,破碎,像濒死动物的喘息。还有眼泪滴在陶坛上的声音,很轻,“嗒,嗒,嗒”,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。

沈砚最后说的那三个字,还在她脑海里回响:

回家了。

回哪个家?江南那个已经没有他的家?泪岛那个“暂寄”的庭院?还是……黄泉?
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地方,能让她说“回家”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黑暗中开始出现光。

不是火光,不是荧光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乳白色的微光,从洞穴深处——那块“归墟镜冢”石碑的方向——透出来。光很弱,但足够让她看清周围:满地镜片,大的如手掌,小的如指甲,每一片都映着破碎的光,像撒了一地星星。

她抱着骨灰坛站起来。腿很麻,伤口在疼,但她强迫自己往前走。走向那光源。

走近了才发现,石碑没有碎。它不仅没碎,反而在发光——碑身内部那些血色的纹路,此刻像活过来一样,在玉石材质中缓缓流淌,发出柔和的白光。纹路组成的图案变了:不再是之前那个跪着捧心的画面,而是……

一朵海棠。

盛开的海棠,花瓣舒展,枝叶扶疏。每一笔纹路都细腻生动,甚至能看清花瓣上的脉络。

苏辞镜伸手触摸碑身。温的。那种熟悉的、沈砚手心的温度。她贴着石碑,额头抵在冰凉的玉面上,闭上眼睛。

“沈砚,”她低声说,“如果你还有一点点……哪怕只是一点点意识,告诉我该怎么做。告诉我,怎么才能结束这一切。”

石碑没有反应。只有光在静静流淌。

她睁开眼睛,后退一步,开始仔细观察石碑。绕着它走了一圈,在石碑的背面——她之前没注意的那一面——发现了异样。

背面不是光滑的玉面,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。

字很小,很密,刻得很深,像是用极细的刻刀一点点雕出来的。她凑近细看,光线足够让她辨认出那些字的内容——

那是一部日记。

沈砚的日记。

日期从三年前,他进入归墟的第一天开始。

“归墟元年,三月十七。

入归墟第一日。水道畅通,虎符相合,门开。门后是镜冢,千镜环绕,映照生平。见阿镜十六岁模样,心骤痛。知此为试炼,须破执念。然执念若破,我为何人?”

“三月十八。

心魔现,幻化先帝模样,诱我交出执念。拒之。魔怒,囚我于石室。石室有镜,镜中可见阿镜。她今日在做什么?应是午后小憩,海棠树下,书卷掩面。”

“三月十九。

魔以念镜幻象诱我。幻象中孩儿三岁,会跑会跳,唤我爹爹。明知是假,仍伸手欲抱。魔笑:‘执念深重,自投罗网。’是夜,受蚀骨之刑。痛极时,想阿镜若知我在此受苦,会否心疼?”

日记一页页翻下去。日期跳跃,有时隔几天,有时隔数月。记录的内容越来越短,字迹越来越潦草,到后来几乎无法辨认。

“归墟二年,七月。

阿镜今日生辰。无礼可赠,刻海棠于石壁。刻到第九瓣时,魔至,毁之。重刻,再毁。如是七次。终留一瓣完整。足矣。”

“归墟三年,正月。

闻魔欲诱阿镜来。以残魂附骨灰,传讯叶蘅,命其阻之。然知阿镜性子,必不罢休。若她真来……若她真来……”

这一页没有写完。最后几个字的墨迹拖得很长,像笔从手中滑落。

苏辞镜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。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,每一笔都力透石背。她想象沈砚被困在这里,日复一日,用不知从哪找来的刻刀,在石碑背面记录下这些——记录下他的思念,他的痛苦,他明知可能永远无法被看见、却依然要留下的痕迹。

日记的最后一页,日期是三天前。

“阿镜已至镜冢外。魔狂喜,谓美食将成。

我残魂将散,最后能为她做之事:

一,示她日记,知我三年非虚度。

二,碎虎符,破魔局。

三,留一线生机于碑底——若她愿,可血唤我名,召最后意识相见。然此举耗她心血,伤她根本,且只见一炷香,我便永散。

私心望她莫试。

但若她试……

沈砚绝笔。”

苏辞镜读完,缓缓跪下。

碑底。她看向石碑与地面相接处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缝隙里塞着一片东西——是镜片,从千镜冢碎裂的镜子中飞来的一片,正好卡在缝隙里。

她伸手取出镜片。镜片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,但边缘锋利。对光看,镜面映出她憔悴的脸,脸上泪痕未干。

血唤我名。

她明白了。用血,在镜片上写下沈砚的名字,然后……然后做什么?日记里没说。但“召最后意识相见”这几个字,像烧红的铁烙在她心上。

一炷香时间。见了,他就永散。

不见,他可能已经散了——在虎符碎裂、心魔尖叫的那一刻,他那缕残魂是不是已经消散了?

但她需要见他。需要问清楚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需要知道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,需要……需要一个真正的告别。

而不是“回家了”那样虚无的三个字。

她握紧镜片,锋利的边缘割破掌心,血渗出来。但她没有立刻写。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空骨灰坛,坛口黑洞洞的,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。

“沈砚,”她对着坛子说,“你总说让我选。每次都把最难的选择扔给我。这次也是。”

坛子沉默。

“但这次,我不选了。”她擦去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,“我要见你。哪怕只有一炷香,哪怕要我半条命。”

她将镜片平放在左手掌心,右手食指蘸着掌心的血,开始在镜片上写字。

第一笔落下时,镜片骤然发烫。

不是灼热的烫,而是一种温润的、像被握在掌心捂热的温度。血渗入镜面,没有凝固,反而像活了一样,在镜面下游走,自动组成笔画。

她写得很慢。每一笔都倾注了全部的心意。

沈。砚。

两个字写完,镜片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。她松开手,镜片悬浮在空中,开始旋转,发出越来越亮的光。血字在光中融化,变成两缕红色的烟雾,从镜片上升起,在空气中盘旋、交织,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。

很淡,很虚幻,比之前在千镜冢消散的那缕青烟更淡,淡得像阳光下的晨雾,随时会散。

但确实是沈砚。

或者说,是沈砚最后意识的投影。

他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出水来。这次她能看清他的脸了——不是石室里那个憔悴的囚徒,也不是心魔幻化的那些虚影,而是她记忆中的沈砚:三十岁的沈砚,眉眼沉静,唇角有淡淡的笑纹,眼神里有光。

“阿镜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不该试的。”

“我想见你。”苏辞镜说,眼泪又涌上来,“我有太多话要问你。”

“一炷香时间。”沈砚抬手,想替她擦泪,但手穿过了她的脸——他碰不到她,“问吧。能答的,我都答。”

“孩子……念镜,他真的在泪岛吗?”

“在。叶蘅没有完全骗你。孩子确实在她说的那个山洞里,很安全。但接走孩子的人是我安排的——不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,那是心魔的傀儡。我真正的安排是,若我三年未归,叶蘅会将孩子交给江南苏家的旧仆,送回你娘家。”

苏辞镜愣住了:“我娘家?可是……”

“你父亲没有死。”沈砚轻声说,“那场‘病故’是我安排的假象。他一直在暗处,替我打理一些我不能出面的事。包括保护念镜。”

信息太多,她一时无法消化。父亲没死?那场葬礼,那场她哭了三天三夜的葬礼,是假的?
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声音颤抖,“为什么要这样?”

“因为朝中有变。”沈砚说,“三年前,我查到先帝死因有疑,背后牵扯到一个庞大的势力。他们想要虎符,想开归墟之门,想得到门后的东西——那不是秘宝,是灾祸。我必须阻止,但我知道一旦涉入,九死一生。所以安排了这一切:假死,送走孩子,送走你父亲……都是为了保护你们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除了骗你孩子‘小产’那件事。那是我唯一的私心——我怕你知道孩子还活着,会不顾一切来寻,会涉险。我想让你恨我,然后忘了我,重新开始。”

苏辞镜苦笑:“你总是这样。自以为是的安排,从不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
“对不起。”沈砚低下头,“这三年,我每天都在后悔。后悔没有早告诉你真相,后悔用那种方式伤你,后悔……没有好好抱过我们的孩子。”

“他长什么样?”她问,“像你,还是像我?”

“像你。”沈砚笑了,笑容里带着骄傲,“尤其是眼睛,又黑又亮,看人的时候很专注。鼻子像我,嘴巴像你。很聪明,学说话早,现在应该会背诗了。我教过他《静夜思》,他说:‘爹爹,月亮为什么跟着我走?’”

苏辞镜的眼泪决堤。她想象那个画面:沈砚抱着孩子,在海边的夜晚,指着月亮,耐心回答那些童稚的问题。

“我想见他。”她哭着说,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
沈砚的眼神暗淡下来:“抱歉,阿镜。我做不到了。”

时间在流逝。他的身影比刚才更淡了。

“还有问题吗?”他问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
苏辞镜擦去眼泪,强迫自己冷静。还有很多事要问。

“归墟之门后到底是什么?心魔说的‘灾祸’是什么?”

“是‘归墟之眼’。”沈砚说,“传说归墟是万物终结之地,而归墟之眼是终结的源头。它吞噬一切——不仅是生命,还有记忆、情感、时间。先帝晚年被心魔蛊惑,想打开归墟之眼,获得吞噬万物的力量。我父亲——也就是上一任镇海侯——以性命为代价,将虎符一分为二,封印了归墟之门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但封印只能维持三十年。今年正好是第三十年。心魔——它是归墟之眼溢出的恶念所化——一直在寻找机会,重开封印。它诱我来,是因为沈家血脉是钥匙之一。它诱你来,是因为你我的执念,是它最爱的食粮。”

“所以虎符碎了,封印就解除了?”

“不。虎符只是外层的锁。真正的封印,是沈家世代镇守的誓言——以血脉为引,以魂灵为祭。”沈砚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三年前我进来时,已经重新加固了封印。代价是……我的生命,和永世困于此地。”

苏辞镜的心沉下去: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
“我要散了。”沈砚平静地说,“虎符碎,心魔散,我的使命完成了。这缕意识,是最后的执念。见你一面,心愿已了。”

他的身影已经开始透明,能透过他看见后面的石碑。

“不……”苏辞镜伸手去抓,手穿过了他的身体,“再等等,我还有话……”

“阿镜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越来越轻,“最后一件事。离开这里后,不要回头,不要留恋。回泪岛,接孩子,找你父亲,然后……忘了我。”

“我忘不掉。”

“那就恨我。”沈砚笑了,“恨比爱容易放下。”

他的身影淡得只剩轮廓。
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说,“保重。”

“沈砚!”她嘶喊,“别走!我还没告诉你……我原谅你了!我不恨你了!”

但太迟了。

最后一丝轮廓也消散在空气中。

镜片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碎成更小的粉末。

一炷香时间,结束了。

苏辞镜瘫坐在地,抱着空骨灰坛,仰头看着石碑。石碑的光还在,但那些血色的纹路已经不再流动,凝固成静止的海棠图案。沈砚的日记还在背面,但他不在了。

真的不在了。

这一次,是彻底地、永远地不在了。

她不知道坐了多久。直到腿完全麻木,直到眼泪流干,直到怀中的骨灰坛冰冷得像一块寒冰。

然后她听见声音。

不是从石碑传来的,而是从洞穴更深处——那个之前被千镜冢掩盖的方向。是水声,巨大的、轰鸣的水声,像瀑布,又像……海啸。

她挣扎着站起来,抱着骨灰坛,走向声音的来源。

穿过石碑后方的狭窄通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
她站在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悬崖边上。悬崖下方,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漩涡——黑色的、缓慢旋转的漩涡,直径不知几里,中心深不见底,像一只巨兽的眼睛。漩涡的边缘,海水被吸进去时发出轰隆的巨响,水汽升腾,形成一片白茫茫的雾。

归墟之眼。

沈砚用生命封印的东西。

而现在,封印在松动。

她能感觉到——不是看见,是感觉到——漩涡旋转的速度在加快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,拽着她的衣角,拽着她的头发,想要把她拖下去。

她后退一步,背抵在石壁上。

虎符碎了,心魔散了,但归墟之眼没有闭合。为什么?

忽然,她想起虎符碎片上那行被抹去的字:“真正的钥匙是——”

钥匙是什么?

她的目光落在怀中的骨灰坛上。坛子空空如也,但坛身上那个孩童的手印,在漩涡的微光中隐约可见。

孩童。念镜。

沈家血脉。

她猛地明白过来——真正的钥匙不是虎符,是沈家的直系血亲。沈砚用生命暂时封印了归墟之眼,但要彻底关闭它,需要另一个沈家血脉的……献祭。

要么是念镜。

要么是——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还有写血字时留下的伤口,血已经凝固,但伤口很深。

她和沈砚是夫妻,虽然没有血缘,但……夫妻一体。她的血里,会不会也带着沈砚的气息?毕竟他们同床共枕十年,毕竟她曾怀过他的孩子。

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。

如果她跳下去,用自己作为祭品,能不能彻底关闭归墟之眼?能不能换来念镜的平安?能不能……去陪沈砚?

她向前走了一步,站在悬崖边缘。风很大,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。漩涡的吸力更强了,她几乎站不稳。

就在这时,怀中的骨灰坛忽然震动起来。

不是之前的温热震动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警告般的震颤。坛身甚至发出“嗡嗡”的低鸣,像在哀求,像在阻止。

她低头,看见坛口——那个黑洞洞的坛口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
很微弱,但确实有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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