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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千镜照影,万相皆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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届时,这世间就真的再也没有沈砚了。

选择在你。

最后一句:无论你选什么,我都接受。

因为爱你,是我此生唯一不后悔的事。”

信到这里结束。

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,墨迹晕开,像是被水滴打湿。

是泪吗?沈砚写这封信时,哭了吗?

苏辞镜握着信纸,手抖得厉害。她看看镜中那个模糊的“君王”,看看周围千面镜子中无数个过去的自己,看看怀中这封绝笔信。

三个选择:

一,答应心魔,成为他的傀儡,换沈砚执念的“自由”——但沈砚说,那执念很快就会消散。

二,毁掉虎符,让心魔消散,也让沈砚最后的存在彻底消失。

三,转身离开,不管这一切,回泪岛找孩子——但心魔说,会杀光她在乎的人。

每一个选择,都是失去。

她慢慢蹲下身,将骨灰坛放在地上,将信纸仔细叠好,放回坛中。然后她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。

镜中人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你想清楚了?”
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苏辞镜说,“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让我见他一面。”她看向镜中那间石室,“真正的他,不是幻象。让我和他说最后一句话。”

镜中人沉默了片刻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只有一炷香时间。”

镜面泛起涟漪。影像中的石室变得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真实,最后——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,露出一个通道。通道那头,就是那间石室。

苏辞镜抱起骨灰坛,走向镜面。

穿过镜面的瞬间,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,像走进冰窖。石室里很暗,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。沈砚依然坐在在桌旁,背对着她,低头写着什么。

她走近,脚步声很轻,但他还是听见了。

他放下笔,缓缓转过身。

苏辞镜的呼吸停住了。

那是沈砚,又不是沈砚。脸还是那张脸,但憔悴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凸出,嘴唇干裂出血口子。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曾经沉静如深潭的眼睛,现在空洞得像两个黑洞,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死寂。
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咧开嘴,笑了。

笑容很淡,很勉强,但确实是笑。

“阿镜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来了。”

“我来了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在颤抖,“对不起,来晚了。”

“不晚。”他摇头,“永远不晚。”

她想走过去抱他,但脚像钉在地上。怀里抱着他的骨灰坛,眼前坐着他的执念——这场景太荒谬,太残忍。

“信我看了。”她说,“你说你三年前就死了。”

“是。”沈砚点头,“入归墟第七日,心魔诱我见‘你’的幻象——幻象中的你抱着我们的孩子,在海边等我。我明知是假,还是走了过去。然后……就死了。死得很平静,没有痛苦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比活着时平静。”

苏辞镜的眼泪掉下来。

“那现在……你是什么?”

“执念。”他说,“对你的执念,对孩子的执念,对没能保护你们的愧疚……这些执念太强,死后未散,被心魔困在这里,当了三年饲料。”

他抬手,想替她擦泪,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——他碰不到她。执念没有实体。

“别哭。”他轻声说,“该哭的是我。骗了你这么多年,伤了你这么多年,最后连死都要算计你——苏辞镜,你该恨我的。”

“我恨。”她哭着说,“我恨你瞒着我孩子的事,恨你假死骗我,恨你连最后都要让我选……但我更恨,恨我没办法不爱你。”

沈砚闭上眼睛。即使只是执念,即使已经没有实体,苏辞镜还是看见他眼角有泪滑落——执念的泪,虚无的泪,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睁开眼,“告诉我,你选了什么?”

“我选第三个。”苏辞镜擦去眼泪,“我选毁掉虎符,让心魔消散,让你也消散。”

沈砚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释然的笑。

“好选择。”他说,“这才是我的阿镜。”

“但在这之前,”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,“我要做一件事。”

她走到石桌旁,将虎符放在桌上。然后从发髻上拔下那支玉簪——沈砚修复的玉簪。

“你说过,这支簪子能刻透世间最坚硬的石头。”她看着沈砚,“那它能刻透虎符吗?”

沈砚愣了愣,然后明白了她的意图。

“你要……刻字?”

“是。”苏辞镜举起玉簪,对准虎符,“刻我们的名字。沈砚,苏辞镜。还有念镜。刻在虎符上,然后毁掉它。这样,至少我们的名字会在一起,哪怕只是刻在一件即将被毁掉的东西上。”

沈砚静静地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出水来。

“刻吧。”他说,“我陪着你。”

苏辞镜开始刻字。簪尖划过青铜,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每一笔都倾尽全力,每一画都倾注了十年爱恨。沈砚站在她身边——虽然碰不到,但她就当他站在那里。

刻完最后一笔时,一炷香时间到了。

石室开始震动。镜面通道开始扭曲、缩小。心魔的声音从镜外传来,带着怒意:“时间到了!出来!”

苏辞镜收起虎符和玉簪,最后看了沈砚一眼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砚点头,“照顾好自己。还有……告诉念镜,爹爹爱他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她转身,走向镜面通道。在即将跨出去的瞬间,她听见沈砚最后说了一句话:

“阿镜,下辈子,我们不做夫妻了。”

她回头。

沈砚站在那里,身影已经开始变淡,像要消散在空气中。但他脸上带着笑,那种她很多年没见过的、轻松的笑。

“做邻居吧。”他说,“我住你家隔壁,每天看着你,陪着你长大。等你遇到危险,我第一个冲出来保护你。等你嫁人……我就帮你挑个好郎君,一定要比我好,比我会疼人。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影越来越淡。

“这样,你就不会哭了。”

最后一个字落下,他彻底消失了。

石室里空荡荡的,只剩那盏油灯,还在微弱地燃烧。

苏辞镜站在镜面通道前,没有哭。她抱着骨灰坛,握着刻了名字的虎符,深吸一口气,跨了出去。

回到千镜洞穴的瞬间,镜面在她身后闭合,变成一面普通的镜子。

心魔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,带着压抑的愤怒:

“你和他道别了?很好。现在,交出虎符,履行你的承诺。”

苏辞镜抬起头,看着洞穴中无数面镜子。每一面镜子里,都有一个沈砚——十六岁的沈砚,二十岁的沈砚,成婚那日的沈砚,“死”那日的沈砚……无数个他,在无数面镜子里,静静地看着她。

她举起虎符。

“你要这个,是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就来拿。”

她将虎符——狠狠砸向最近的一面镜子。

青铜虎符与镜面相撞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镜子碎了,虎符也碎了——从中间那道裂缝彻底裂开,分成两半,掉在地上。

洞穴中响起心魔凄厉的尖叫。

“不——!”

千面镜子同时开始碎裂。一块块镜面炸开,碎片四溅,像一场水晶的暴雨。每一块碎片里,都映着沈砚或苏辞镜的某个瞬间——相遇,相知,相爱,相负,相恨,相离……

最后一面碎裂的,是那面最大的水晶镜。

镜中的“君王”身影扭曲、模糊,发出不甘的怒吼。然后,镜面彻底炸开。

碎片落尽后,洞穴陷入黑暗。

只有骨灰坛在苏辞镜怀中,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、温暖的光。

光里,她看见坛口的黑洞中,飘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烟。

青烟在她面前盘旋,凝聚,最后变成沈砚的模样——很淡,很虚幻,像晨雾,一吹就散。

他看着她,嘴唇微动,说了三个字。

没有声音,但她看懂了。

他说:“回家了。”

然后,青烟散开,消失不见。

坛身的光也熄灭了。彻底冰冷。

苏辞镜跪在满是镜片的地上,抱着空荡荡的骨灰坛,终于哭出声来。

而在她看不见的洞穴深处,在那堆碎裂的虎符残片中——

其中一片碎片的背面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

“虎符碎,心魔散。然归墟之门未闭。真正的钥匙是——”

字到这里断了。

碎片边缘有烧灼的痕迹,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了后面的内容。
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归墟的更深层,有什么东西——

苏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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