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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断簪透骨,血书现世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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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么敢在绝笔书里还说“若卿恨吾入骨,不愿认此子”?

她怎么可能不认?

那是她的骨肉。在她肚子里待了三个月,她曾隐隐感觉到的胎动,不是错觉,是真的。那个孩子活下来了,长到三岁了,在一个她从不知道的岛上,由一个她从不知道的人养着。

而她,抱着一个不知是谁的骨灰,在死亡之海里寻找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丈夫,寻找一个她刚刚才知道存在的孩子。

荒谬。

残忍。

可笑。

她疯狂地撕扯手中的血书碎片,但纸太脆,一扯就碎成更小的片。她停下动作,看着掌心的碎纸,忽然想起——这只是碎片。完整的血书应该还有更多内容。其他的部分在哪里?

她看向玉簪。暗格很小,只能塞下这一片。那么其他的……

目光落在背上的骨灰坛。

坛口的封蜡已经完全融化,坛盖松动了。她颤抖着手,解开布带,将骨灰坛抱到面前。

里面会是什么?真是某个替身的骨灰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掀开了坛盖。

没有灰烬扬起。

坛子里,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小衣服。月白色的细棉布,袖口绣着海棠花纹——是她当年怀着孕时,偷偷在夜里绣的。那时她以为孩子留不住,绣得很小,想着哪怕只能穿一天也好。

衣服上面,放着一缕头发。细细软软的胎发,用红绳扎着。

头发

苏辞镜一片一片地拿出来,在船板上拼凑。她的手很稳,稳得可怕,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。拼图渐渐完整,缺失的部分正是她从簪子里取出的那一块。

完整的血书展开,上面写着:

“阿镜卿卿如晤:

当你见此书时,吾应已不在人世。莫悲,莫恨,此皆吾咎由自取。

三年前南海之行,非为巡防,实为安置吾儿。卿有孕时,吾已察觉朝中有变,敌欲以卿与胎儿挟吾。不得已行此下策,假称小产,暗中送孩儿往东溟。叶氏乃吾救命恩人,可信。

此三年,吾每赴南海,皆往泪岛探儿。孩儿聪慧,眉眼似卿。吾教他唤‘爹爹’,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‘娘亲’。问娘亲何在,吾答:‘娘亲在很远的地方,等事了,便来接你。’

今事态危急,吾不得不行险招。假死脱身,实为潜入归墟,毁去虎符。虎符合一可开归墟之门,门后藏前朝秘宝,亦封禁大凶。敌欲得之,祸乱天下。吾必阻之。

然此行九死一生,故留此书。若吾生还,自当亲往泪岛,接儿归,跪卿请罪。若吾身死,骨灰在此坛中——非替身,乃吾真身。焚化前吾已服秘药,留一缕残魂附于灰烬,护你过险。见血书后,残魂当散。

最后一事:莫信瘴林中所见‘沈砚’。无论他说什么,皆不可信。真正要害你者,非敌非仇,乃……”

写到这里,血书戛然而止。

最后一个“乃”字后面,本该有名字,却被一大片暗褐色的污迹覆盖。那污迹不像血,更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,将纸烧穿了,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洞。

苏辞镜盯着那个洞,浑身发冷。

沈砚想告诉她,真正要害她的人是谁。但在写下的瞬间,被阻止了——可能是他自己忽然毒发,也可能是被人打断。从污迹的状态看,更可能是后者:有人在他写血书时闯入,用某种药液毁了最后的名字。

而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瘴林里那个幻影“沈砚”的操控者。

那个在礁石上凿掉沈砚遗言的人。

那个在骨灰坛上留下孩童手印的人。

那个此刻也许就在暗处,看着她的人。

她猛地抬头,环顾四周。

洞穴里一片死寂。只有钟乳石滴水的声音,规律的,单调的,像倒计时的滴答声。湖底的白骨已经重新沉底,荧光黯淡下去,黑暗再次从四面八方合拢。

手中的血书碎片开始自燃。

不是着火,而是从边缘开始,一点点化作飞灰。她想要抓住,灰烬却从指缝间流走,飘散在空气中。最后连她掌心的那片也化了,只剩一缕青烟,盘旋上升,消失在黑暗的洞顶。

一切证据都在消失。

就像沈砚这个人一样,从她的生命里被一点点抹去。

但她记住了。每一个字都刻进了骨头里。

孩子。念镜。东溟泪岛。叶氏。

还有那个未写完的名字。

她将小衣服和胎发重新放回骨灰坛,盖上坛盖。坛身已经彻底冰冷,那种心脏般的搏动感消失了。沈砚的残魂散了,如他所说,在她读完血书后,他最后的存在也离开了。

现在,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。

不,不是一个人。

她还有一个孩子。

苏辞镜站起身,握紧玉簪。簪尖上还沾着她的血,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光。她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髻——不是装饰,是武器,是誓言。

小舟缓缓漂向洞穴深处。前方,水流变得湍急,能听见轰隆的水声,像有瀑布。她知道,那应该是通往下一段水路的出口。

在驶入激流的前一刻,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。

湖底那座黑色石碑,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缕微光中,碑身上的血色纹路再次显现。这一次,她看清楚了——

那棵枯树下跪着的人,手里捧着的不是一颗心。

而是一个婴儿。

人影将婴儿高高捧起,像是在献祭,又像是在托付。

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小舟被激流裹挟,冲进一条狭窄的地下河道。水声轰鸣,震耳欲聋。她死死抓住船板,背靠骨灰坛,怀揣着那件小衣服和那缕胎发,在剧烈的颠簸中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血书上的话:

“孩儿聪慧,眉眼似卿。”

“他学会的第一句话是‘娘亲’。”

“娘亲在很远的地方,等事了,便来接你。”

泪水终于决堤。

她在轰响的水声中放声大哭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浑身抽搐。三年来的委屈、痛苦、怀疑、愤怒,还有此刻翻天覆地的震撼与悲伤,全部随着泪水奔涌而出。

原来他一直爱她。

原来他一直用最笨拙、最残忍的方式保护她。

原来他们有一个孩子。

原来他连死,都在为她铺路。

“沈砚……”她在哭声中喃喃,“你等我……等我找到孩子……等我弄清楚一切……等我……”

等我什么?

等我原谅你?

还是等我陪你一起死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这条路必须走到底了。为了孩子,为了他未完成的使命,为了那个被抹去的名字背后的真相。

小舟冲出地下河,重新进入开阔水域。天光刺眼——已经是白天了。她眯起眼睛,看见前方海面上,矗立着一座岛屿。

岛的形状,像一滴眼泪。

东溟泪岛。

她的孩子,就在那里。

而在岛屿海岸边的礁石上,站着一个人影。

青衣,散发,背对着她。

身形瘦削,和瘴林里那个幻影一模一样。

但这一次,当那人缓缓转过身时——

苏辞镜看见了那张脸。

不是沈砚。

而是一张她从未见过、却莫名觉得熟悉的脸。

一张女人的脸。

年轻,苍白,美丽。

眉眼间,有三分像沈砚。

更有七分像——

她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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