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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瘴林蚀骨,幻影缠身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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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彩的雾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苏辞镜划着桨,小舟在狭窄的水道上滑行。水道宽不过两丈,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瘴气墙——那些雾呈现出诡异的瑰丽色彩:猩红如血,靛蓝如毒,鹅黄如腐脓,紫黑如淤伤。它们缓慢地翻滚、纠缠,像无数条巨蟒在交媾,在喘息。

鲛绡面纱过滤了最致命的毒,但气味依然透进来。甜腻的、令人作呕的香气混着沈砚的药香,变成一种古怪的气息,像腐烂的花浸泡在药汤里。每一次呼吸,都感觉有细小的钩子在刮擦喉咙。

她把海图摊在膝上,对照着四周的景物。沈砚画得很精确:水道在这里要左转,避开一处暗涡;前行三十丈,右侧有礁石群,必须在涨潮前通过;再往前,瘴气会变成三层,最中间那层青色的是活瘴,触之血肉立溃。

一切都和图上一样。

这让她更冷。沈砚三年前走过这条路,每一步的凶险都记了下来,留给她。他是以怎样的心情,在瘴气弥漫的死亡之海里,丈量着每一步的尺寸,计算着每一刻的时间?

是为了有朝一日,让她来走吗?

船头的骨灰坛安静着。自进入瘴林后,它就不再发热,也不再震动,恢复了陶器应有的冰冷和沉默。仿佛之前的叩响、烟雾、字迹,都只是她的幻觉。

也许真是幻觉。瘴气噬心,海图上写着。

她握紧船桨,用力划水。水道里的水是粘稠的,桨叶拨开时几乎无声,只带起一片片浑浊的泡沫。泡沫浮在水面,久久不散,每个泡沫里都映着扭曲的七彩光——光里有人影晃动。

苏辞镜不敢细看。

“勿信眼中所见。”沈砚的字迹浮现在脑海。

她低头,专注地看着海图。图上的墨迹在瘴气湿润的空气里微微晕开,那些标注的小字变得模糊,像在蠕动。她眨了眨眼,再看时,字迹又清晰了。

是错觉吧。一定是。

小舟绕过一片突出的礁石。石头上爬满了藤壶,那些灰白色的壳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,随着船身带起的水波开合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像无数张微小的嘴,在咀嚼,在低语。

就在这时,她听见了歌声。

很轻,很飘渺,从左侧的猩红瘴气深处传来。是个女声,唱的调子她很熟悉——江南的采莲曲。她小时候常听母亲哼唱。

“莲叶何田田,鱼戏莲叶间……”

歌声哀婉,尾音拖得很长,在瘴气里扭曲变形,变得像是呜咽。

苏辞镜的手僵在船桨上。母亲早在她七岁那年就病逝了。葬在苏州城外,坟前种了几株莲,父亲说母亲最爱莲花。

“阿镜……”

歌声停了,换成一声轻唤。

她的名字。是母亲的声音。

“娘?”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,看向那片猩红的雾。

雾在翻滚,渐渐聚拢,隐约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。纤细的身形,挽着髻,穿着藕荷色的衫子——是母亲下葬时穿的那件。

“阿镜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轮廓在说话,声音温柔又悲伤,“回去吧,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
苏辞镜的呼吸急促起来。鲛绡下的嘴唇在颤抖。她明知道这是瘴气的幻象,明知道母亲已经死了十五年——可那声音太像了,像到每个音节都敲在她心上最软的那块肉上。

“娘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好累。”

“我知道,孩子。”雾中的轮廓伸出手,像要抚摸她的脸,“回去吧。回江南去。海棠该开了,你爹在等你。”

爹。父亲在她嫁入沈家第二年就病故了。沈砚操办的丧事,选的风水宝地,立的墓碑。那日雨很大,他撑伞站在她身边,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说:“阿镜,你还有我。”

现在她谁都没有了。

“我回不去了,娘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像破了的鼓,“沈砚死了。我得找到他要的东西,我得……我得弄明白。”

“他骗了你。”雾中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,“他一直在骗你。成亲是骗,誓言是骗,连死都是骗!阿镜,你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?”

轮廓在扭曲,藕荷色的衫子变成了一缕缕猩红的雾丝,女人的脸开始融化——不,不是融化,是变成了另一张脸。

沈砚的脸。

苍白,消瘦,眼角有细纹,但依然是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。他在雾中看着她,嘴唇微动,说:

“阿镜,回头。”

和骨灰坛里冒出的烟雾字迹一样的话。

苏辞镜猛地闭上眼睛。

“假的。”她对自己说,指甲掐进掌心,“是瘴气,是心魔,是假的。”

可当她再睁眼时,沈砚的幻影还在那里。他朝她伸出手,手指修长,掌心向上——那是他惯常的动作,等她把手放上去。
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说,声音温柔得让她想哭,“我们回家。海棠真的开了,我陪你去看。”

小舟在晃动。不是她在划,是水波在推。船头正一点点偏离水道,朝着那片猩红的雾靠去。

“不要!”她尖叫一声,抓起船桨,狠狠砸向水面。

水花溅起,打散了部分雾气。沈砚的幻影模糊了一瞬,但很快又凝聚起来。这次他更近了,近得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,看清他唇角那道细微的、只有她知道的伤疤——那是他年少时练武不慎磕破留下的。

太真了。真到每一个细节都对。

“阿镜。”幻影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,“别往前走了。前面是死路。你会死的。”

“你不是沈砚。”她咬着牙说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沈砚不会求我。他只会安排好一切,然后让我按他的安排走。”

幻影沉默了。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悲伤,愧疚,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幻影轻声说,“我确实安排了一切。包括我的死。”

苏辞镜浑身一震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没有喝那杯毒茶。”幻影说,身影在雾中时聚时散,“死的是替身。我还活着,阿镜。我就在这片海的某个地方,等着你找到我。”

船桨从她手中滑落,砸在船板上,发出闷响。

“你……还活着?”

“是。”幻影朝她走近一步,脚踩在水面上,却没有沉下去,“虎符是饵,归墟是局。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。所以设计了这一切,让你以为我死了,让你不得不踏上这条路。”

他的话像冰锥,一根根钉进她心里。

“为什么?”她听见自己在问,声音空洞,“为什么骗我?”

“因为这件事太危险。”幻影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不能让你知情。知情就会有破绽,会被他们发现。只有你真的以为我死了,只有你真的恨我、怨我,却又放不下我——你才会走这条路,才会演得毫无破绽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
苏辞镜瘫坐在船板上。骨灰坛在她脚边,冰冷的陶壁贴着她的小腿。她低头看它,看坛口封蜡上自己亲手按下的指印。

所以这坛子里不是沈砚。是某个替身的灰烬。她被耍了,被彻头彻尾地耍了。三个月的悲痛欲绝,三个月的行尸走肉,三个月的挣扎与怀疑——全都是他剧本里写好的戏码。

而她,是最好的演员。

“你好狠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雾中的幻影,“沈砚,你好狠的心。”

幻影的脸上掠过一丝痛楚。真实的、鲜活的痛楚,不像幻觉该有的表情。

“我不得不狠。”他说,“阿镜,时间不多了。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按原路返回,出瘴林,回江南。我会在那里等你,等一切结束后——”

“然后呢?”她打断他,忽然笑起来,笑声凄厉,“然后我们再续前缘?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?我抱着别人的骨灰哭三个月,你在一旁冷眼旁观?”

“不是旁观。”幻影急切地说,“我一直在看着你。堕星滩上你刻字时,我在礁石后面;你找到船时,我刚刻完警告离开;你每夜对着骨灰坛说话,我都在窗外听着。阿镜,我比你更痛——”

“闭嘴!”

她抓起船桨,疯了一样朝幻影挥去。桨叶穿透雾气,打了个空。幻影消散成丝缕,又在几步外重新聚拢。

“你打不到我的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疲惫,“我在这里,又不在这里。瘴气是我的媒介,也是我的囚笼。阿镜,听我一次,回头吧。前面真的有东西在等你——不是我安排的东西。是别的……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
“我更怕你。”她冷冷地说,重新抓起船桨,划动水面,“比起未知的可怕,你的算计更让我恶心。”

小舟加速,冲破了那片猩红的雾。幻影在身后呼喊她的名字,声音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瘴气深处。

水道开始变窄。

两侧的瘴气墙几乎要贴到船身。颜色从猩红转为靛蓝,温度骤降。苏辞镜呼出的气在鲛绡面纱下凝成白霜。她的手指冻得僵硬,几乎握不住桨。

但她没有停。

愤怒像一把火,在她胸腔里燃烧,暂时压过了悲痛和恐惧。如果沈砚还活着,如果这一切都是他的局,那她更要往前走——走到尽头,揪出他,问个明白。

问问他,这十年婚姻,到底有多少是真的。

问问他,当她跪在灵堂里,一口血喷在白幡上时,他是不是就在某处看着。

问问他,心到底要碎成几瓣,才算够。

前方出现岔路。

海图上没有标注岔路。沈砚画的水道是笔直一条,直通瘴林深处。可现在,水道一分为三:左边那条泛着青光,中间是浑浊的黄色,右边则是深紫。

三条路,三条都是死路的样子。

苏辞镜停下船,再次展开海图。图上的线条在跳动——不,是真的在动。墨迹像活过来一样,在水道分岔的位置扭曲、重组,最后变成了三个字:

“选错即死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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