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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毒瘴为幔,鲛绡覆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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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前的海是最深的黑。

苏辞镜抱着骨灰坛走下堕星滩时,脚下的礁石正在退潮中露出狰狞的牙。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苔藓上,稍有不慎就会跌进石缝——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,沉积着千百年来坠海者的骸骨。有人说,在朔月之夜,能听见裂缝中传来骨骼相叩的声响,像在举行一场永无止境的宴席。

她走得很慢,左手抱着陶坛,右手握着珊瑚刃。刃上的血已干涸,在玉化的珊瑚表面凝成暗褐色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咒文。每走几步,她就要停下来,回头望一眼那块刻着“独葬”和血誓的礁石。

石上的字在渐亮的天光里愈发刺眼。

“不寻得虎符,不开归墟……誓不独活。”

她低声念了一遍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怀中的坛子依然温热,那种温度透过陶壁渗进她的胸腔,像一颗借居在她怀里的、不属于她的心脏。

根据沈砚留下的海流图,东溟泪岛在堕星滩以东三百里。寻常船只到不了那里——那片海域没有航路,海图上只标着一片空白,旁边用小字注着:“漩涌如沸,舟楫尽覆”。但沈砚在图的边缘,用极细的笔触添了一行注释:

“毒瘴林有径,三月潮退时现。”

毒瘴林。

苏辞镜听过这个名字。那不是树林,是海面上的一片迷雾区,终年被七彩毒瘴笼罩。瘴气随潮汐涨落,涨潮时覆盖方圆百里,触之即死;退潮时会露出一条狭窄的水道,仅容一叶扁舟通过。但那水道变幻莫测,十人进去,九人化骨,剩下一个会疯——疯的人说,在瘴气里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
沈砚知道这条路。三年前,他就是从这里去的东溟。

现在,她要沿着他走过的路,去找他留下的另一半虎符。

天将明未明时,她到了堕星滩的边缘。这里没有沙滩,只有一片黑色的淤泥地,空气中弥漫着腐藻和死鱼的气味。淤泥里半埋着许多船的残骸——桅杆像折断的骨,船舷上生满了藤壶,远远望去,像一片墓碑林。

她要找的船就在其中。

那是沈砚三年前留下的船。他在图里画了记号:一艘单桅小舟,船头刻着海棠花纹。他说:“若有一日你需要,这船还在。”

苏辞镜踩着没过脚踝的淤泥,一具一具地找。天色灰蒙,晨雾从海面漫上来,带着咸腥的湿气。她的裙摆早已被泥水浸透,沉甸甸地坠着。怀中的骨灰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,里面传来细碎的摩擦声——灰与灰相撞,像在低语。

找到那艘船时,太阳刚好从海平线探出一线。

船比想象中更破败。桅杆断了半截,船帆早就烂成了絮状物,垂在甲板上。但船头的海棠花纹还在——刻得很深,即使经过三年风吹雨打,花瓣的轮廓依然清晰。她伸出手,指尖抚过那些刻痕。

花纹的中央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
不,不是划痕。是一行字,用尖锐之物刻上去的,笔迹仓促,但每个字都力透木纹:

“勿用此船。瘴中有变。——沈”

苏辞镜的手指僵在花纹上。

沈砚的字。而且是新刻的——最多不超过十天。木屑还未完全变黑,划痕边缘的木质颜色比周围浅。

可是沈砚已经死了三个月。

骨灰就在她怀里。

她猛地后退一步,背脊撞上另一艘破船的残骸。腐朽的木板发出呻吟般的吱呀声,几只寄居蟹惊慌地从缝隙里爬出,举着螯足横穿泥地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在晨雾里飘散,“你死了……我亲眼看着你入殓,看着棺椁封钉,看着火……”

怀中的骨灰坛又是一叩。

这次很清晰,像是指节轻敲陶壁的声响。她低头,看见坛身微微震颤,表面的封蜡泛起细密的波纹,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。

“沈砚?”她对着坛子低声唤,“是你吗?”

没有回应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,从远处传来。

她站了很久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,雾气开始消散。晨光落在船头的刻字上,那些笔画在光里显得格外刺目——“勿用此船。瘴中有变。”

如果这真是沈砚留下的警告,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?死后?还是……根本就没死?

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上心脏。她想起焚化那日,棺椁抬进火场时异常沉重;想起守夜时,灵堂里总有若有若无的药香——不是焚香,是沈砚袖中常带的、用以压制旧伤的药囊气味;想起最后盖棺前,她扑上去想再看一眼,却被侍卫死死拦住,只瞥见棺内一片漆黑,根本看不清面容。

“苏辞镜,”她对自己说,声音冷得像堕星滩的石头,“别发疯。他死了。你亲手封的蜡,亲手抱的灰。”

可是坛子在发烫。

她咬咬牙,将骨灰坛小心放在干燥些的礁石上,然后爬上那艘破船。船体比她想象中结实,虽然外表腐朽,但龙骨完好。甲板上积着厚厚一层鸟粪和枯海藻,她踩上去时,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。

在船舱口,她停了下来。

舱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股奇怪的气味——不是霉味,也不是海腥,而是一种……甜腻的、让人头晕的香气。像熟透了的果子腐烂在盛夏午后的味道。

她推开舱门。

光线涌进去的瞬间,她看见了。

船舱里没有积水,地面干燥。正中央摆着一张矮几,几上放着一只木匣。匣子没有锁,盖子上刻着同样的海棠花纹。

而最让她呼吸停滞的,是矮几旁边,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物。

月白色的中衣,鸦青色的外袍,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——那是沈砚常穿的款式。衣物叠得一丝不苟,上面放着一方叠好的鲛绡。鲛绡薄如蝉翼,在昏暗的船舱里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。

苏辞镜一步一步走进去。脚步声在空荡的船舱里回响。她在矮几前跪下,伸手打开木匣。

匣子里没有机关,只有两样东西。

一张海图,和一方素帕。

海图是毒瘴林水道的详图,比礁石上刻的精细百倍。每一处暗流、每一片漩涡、每一股瘴气的涨落时间,都用蝇头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图的右下角,沈砚的字迹写着:

“三月十七,辰时三刻,水道现。持此图,可过瘴林。然切记——勿信眼中所见,勿听耳中所闻。瘴气噬心,幻象丛生。若见故人,必是心魔。”

三月十七。就是今天。

辰时三刻。还有不到一个时辰。

苏辞镜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,墨迹已干透,至少是数月前写的。她翻过海图,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

“阿镜,若你执意要来,戴上鲛绡。药已浸透,可御瘴毒十二时辰。”

她的目光移向那方叠好的鲛绡。

所以这一切,他早就准备好了。三年前留船,数月前绘图,甚至算好了她会来的日子,算好了她会找到这艘船。

算好了她会不顾一切,去寻他留下的虎符。

她拿起鲛绡。入手冰凉柔滑,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对光细看,能看见绡面上织着极细的金线,那些金线并非随意装饰,而是构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图案——像地图,又像某种符文。

她将鲛绡覆在脸上。

一瞬间,那股甜腻的香气变得清晰起来——不是从船舱里散发出来的,是从鲛绡本身透出来的。香气钻进鼻腔,带着淡淡的药味。她认得这味道:沈砚袖中的药香。每年春秋交替时,他的旧伤就会发作,那时他身上总是萦绕着这种气味,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。

现在这味道浸透了鲛绡,裹住了她的脸。

她闭上眼,恍惚间觉得有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,轻轻环住她的肩。手指修长,掌心温热,指节处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。

“沈砚……”她轻声唤。

没有回答。只有香气愈发浓郁,像要钻进她的骨髓里。

她睁开眼,船舱里空无一人。只有那套叠好的衣物,安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,很快便会回来更衣。

苏辞镜站起身,走到衣物前。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外袍的衣料。上好的云锦,触感柔滑。她将外袍拿起,抖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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