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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断肠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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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笑了。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沈砚笑——不是后来那种疏离的、客套的笑,而是真真切切的、眼底有光的笑。

“那你看出什么了?”他问。

“看出你很厉害。”她说,“但也很孤独。”

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。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,准备逃跑时,他才低声说:“你看得出来?”

“因为你练剑的时候,眼睛是空的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我爹爹说,心里有事的人,眼睛就是空的。”

那天下午,他们坐在假山后的石凳上,说了很多话。他说他母亲早逝,父亲常年戍边,偌大的将军府只有他一个人。她说她母亲也走了,爹爹虽然疼她,但总忙着朝堂的事。

分别时,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塞进她手里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说,“以后要是迷路了,或者……或者觉得孤独了,就看看这个。这是我娘留下的,她说这玉佩能让人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
那块玉佩,她现在还贴身戴着。

云知微下意识地按住胸口,隔着衣料触摸那枚温润的玉石。这么多年,她从未摘下过,哪怕最恨他的时候。

“你要我……放下这个?”她听见自己问。

沈砚站起身,转身面对她。幽蓝色的水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诡异的色泽。

“不是放下。”他说,“是祭掉。祭给这潭水,换一条路。”

“怎么祭?”

沈砚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:“把玉佩给我。”

云知微后退了一步。

那是她珍藏了十五年的东西,是她孤独时唯一的慰藉,是她以为……以为他至少曾经在意过她的证明。现在他要她亲手交出去,祭给一潭不知深浅的水?

“如果我不给呢?”她问。

“那我们永远走不出这个石室。”沈砚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残忍,“断肠径的规矩就是这样。要么斩断过往,要么困死在此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
云知微看着他。

火光下,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,深得像那潭幽蓝色的水,看不见底。她忽然想起新婚那夜,他挑开她盖头时,眼底也曾有过片刻的温柔——虽然很快就消失了,但她确信自己看见了。

现在那点温柔,也消失殆尽了。

剩下的只有平静,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
“沈砚,”她轻声问,“这十五年来,你有没有一刻……是真的想和我一起走下去?”
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
只有水潭深处传来细微的“咕嘟”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呼吸。幽蓝色的荧光在水面荡漾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长到在岩壁上扭曲变形。

许久,沈砚开口:

“有。”

一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

云知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她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但肩膀剧烈地颤抖,握紧玉佩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
“什么时候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破碎不堪。

“每次。”沈砚说,声音依旧平静,但仔细听,能听出深处细微的颤抖,“每次你对我笑的时候,每次你等我回家的时候,每次你……你说‘沈砚,你能不能多陪陪我’的时候。”

他顿了顿,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

指尖冰凉,触感却温柔。

“但微微,这世上不是所有想,都能变成能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我想陪你一辈子,但我不能。我想带你走,但我不能。我想……想在你恨我的时候告诉你真相,但我不能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

“因为你还活着。”沈砚收回手,看向那潭幽蓝色的水,“因为我做的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你活着。哪怕活得恨我,活得忘了我,但只要活着……就还有可能。”

云知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她不再压抑,任凭泪水冲刷脸颊,任凭哭声在石室里回荡。沈砚站在她面前,静静地看着她哭,没有安慰,也没有拥抱,只是看着。

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骨头里。

终于,云知微哭够了。她用袖子狠狠擦干脸,深吸一口气,从颈间扯下那枚玉佩。红绳勒过后颈,留下细细的红痕,但她浑然不觉。

她将玉佩放在掌心,看了最后一眼。

温润的白玉,雕刻着并蒂莲的纹样,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圆润。十五年来,它贴着她的皮肤,听着她的心跳,陪她度过无数个孤独的夜。

现在,她要把它扔进一潭不知名的水里。

“沈砚,”她抬起眼,看着眼前这个人,“如果我祭了它,你会记住吗?记住我曾经……曾经这么珍惜过你给的东西?”

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
一个很轻的动作,但云知微看懂了。她握紧玉佩,走到水潭边,蹲下身。幽蓝色的荧光映着她的脸,映着她红肿的眼睛,映着她嘴角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再见了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是对玉佩说,还是对过去的自己说。

然后她松开手。

玉佩坠入水中,没有溅起水花,而是缓缓下沉,被幽蓝色的光芒吞噬。下沉的过程中,它发出淡淡的、乳白色的光,像是最后的告别。

那光芒越来越暗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深不见底的水潭深处。

水面恢复了平静。

但石室忽然震动起来。岩壁上的苔藓纷纷脱落,露出底下刻着的、密密麻麻的文字。那些文字闪着金光,像是有生命般流动、重组,最后在岩壁上形成一幅新的地图——

通往下一个祭坛的路。

云知微站起身,腿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。她踉跄了一下,沈砚伸手扶住她。他的手还是那么凉,但握着她手臂的力道很稳。

“还能走吗?”他问。

云知微点点头。

她看向水潭,看向玉佩消失的地方,心里空了一大块。但奇怪的是,那种空,不是失去的痛苦,而是……释然。

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背负太久的东西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去下一个祭坛。”

沈砚没有立刻松开手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,忽然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
“为什么道歉?”

“为所有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,“为我给过你希望,又亲手打碎。为我让你恨我,又让你忘不掉。为我……为我现在还要带你走这条路。”

云知微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但眼底有光——不是眼泪的光,是某种更坚韧的东西。

“沈砚,”她说,“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。从我在荒坡上握住你的手那一刻起,就是我自己选的。”

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让他微微一怔。

“所以不用道歉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们继续走。走到望乡台,走到合葬墓,走到……最后。”

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幽蓝色的水光映在他眼底,将那点细微的颤动放大成汹涌的波澜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两人转身,走向岩壁上新显现的那条路。

在他们身后,水潭深处,那枚沉入水底的玉佩忽然发出微弱的光芒。光芒里,并蒂莲的纹样缓缓绽放,花瓣舒展,花心里浮出两个极小极小的字——

那是当年十岁的沈砚,在将玉佩送给十岁的云知微之前,用刻刀偷偷刻下的。

字很小,小到连他自己后来都忘了。

但此刻,在幽蓝色的水光里,那两个字的轮廓清晰可见:

“吾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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