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骨灰补碑字与不存在的骨灰(1/2)
晨露打湿了裙摆,像泪,像血,像所有不肯干涸的记忆。
云知微抱着金勺,抱着那个装沈砚骨灰的小瓷瓶,走在回忘川岛的路上。不是乘船,是走——从相府出来,穿过京城的街巷,穿过郊外的田野,穿过山林和河流,一步一步,像朝圣,像赎罪,像完成一场迟到多年的仪式。
她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每一步都在回忆——回忆沈砚,回忆那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,回忆他在幻境里说的每一句话。
“彼岸桥头三生影,一勺骨灰补前盟。”
金勺在她手中冰凉沉重,勺柄上那行小诗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。她反复抚摸那些字迹,像是抚摸沈砚的脸,像是确认这一切不是梦。
走了三天三夜,她终于回到了那片山谷——那座合葬碑所在的地方。
碑还在。
青灰色的石碑,“云知微”三个字深刻而苍劲,“卒年”后面“待续不悔”四个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。碑前的地面上,还留着那天沈砚消散时飘落的粉末——暗红色的,已经和泥土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土,哪些是他。
云知微跪在碑前,打开小瓷瓶。瓶子里,沈砚的骨灰安静地躺着,暗红色,细密,像烧尽的香,像凝固的血,像他破碎的一生。
她倒出一点骨灰在手心。粉末很轻,几乎没有重量,但在她掌心,却沉得像整个世界。她能感觉到——不,是错觉——那些粉末还有温度,还有沈砚的气息,还有他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魂。
“沈砚,”她对着骨灰轻声说,“我回来了。来补我们的碑。”
没有回答。只有风声,鸟鸣声,山谷的回声。
她从怀中取出金勺,准备舀起骨灰,混合自己的血,补上那个缺失的卒年日期——不是具体的日子,是一个象征,一个承诺,一个“同归”的约定。
但就在金勺触碰到骨灰的瞬间,异变发生了。
骨灰……不见了。
不是消失了,是像水渗进沙子一样,渗进了她掌心的皮肤里。暗红色的粉末,一点点,被她的血肉吸收,融合,消失。她能感觉到——这次不是错觉——那些粉末在进入她的身体,顺着血管流动,流向心脏,流向每一寸肌肤,流向那些脸上的裂纹。
裂纹开始发光。
幽蓝色的光,和沈砚右眼里的光一模一样,和归墟海底的光一模一样。光从裂纹深处透出来,像她的皮肤沈砚骨灰做灯油的、永不熄灭的灯笼。
云知微惊呆了。她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正在吸收骨灰的裂纹,看着金勺里空空如也——骨灰全被吸收了,一滴不剩。
“不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“这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
她想起沈砚在幻境里说的话:“用这把勺,舀一勺桥下的水。水里有我的骨灰。”
但桥下的水是幻境,骨灰是真实的。可现在,真实的骨灰被她的身体吸收了,幻境里的骨灰……还存在吗?
她握紧金勺,闭上眼,试图回忆幻境中的画面——那座桥,那勺水,那些漂浮的粉末。但记忆模糊了,像隔着一层雾,像所有梦醒后的残影,抓不住,留不下。
当她再睁开眼时,看见了更诡异的事。
碑上的字在变化。
“云知微”三个字,开始渗出血——不是真的血,是暗红色的液体,从石头的纹理里渗出来,顺着笔画流淌,最后在“微”字的最后一笔汇聚,滴落,滴在“卒年”两个字上。
“卒年”被血浸透,开始融化——不是腐蚀,是像糖遇水一样,慢慢化开,变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,在石碑表面流动,重组,最后凝固成新的字:
“同归 无期”。
同归,但无期。
没有日期,没有期限,没有……终点。
就像她和沈砚的爱情,注定在一起,但永远找不到那个“在一起”的时间和地点——生时不能,死后也不能,只能在记忆里,在幻境里,在这座永远不会完成的碑上。
云知微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眼泪流下来,笑得浑身颤抖,笑得像疯了,像傻了,像终于明白了什么。
“沈砚,”她对着碑说,声音嘶哑,“你骗我。你根本没有留骨灰给我。你让我吸收的,不是你的骨灰,是……你的执念。”
“你把自己最后的意识,最后的记忆,最后的爱,都融进了这些粉末里。让我吸收,让我带着,让我……永远活在你的影子里。”
她想起青铜面具里的那句话:“不要报仇,不要追查,不要活在过去。”
现在她明白了。沈砚不是要她忘记过去,是要她……成为过去。
成为他的容器,他的延续,他留在这世上的、最后的回声。
金勺从她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勺柄上,“微微 卒年”后面的空位,突然出现了字——不是刻上去的,是从金子内部浮现出来的,淡淡的,金色的,像水印,像影子:
“骨灰补字字成灰,灰烬散时见真碑。”
云知微捡起金勺,看着那两行诗。字迹很新,应该是刚刚出现的——是沈砚留下的,最后的后手,最后的谜题。
真碑?
什么意思?这座碑是假的?还是说,有另一座碑,真正的碑,需要骨灰散尽才能看见?
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山谷还是那个山谷,碑还是那座碑,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化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空气更冷了,光线更暗了,连鸟鸣声都消失了,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她走到碑后,蹲下身,用手扒开泥土——就像沈砚消散那天,她扒开泥土找青铜面具一样。这一次,她挖得更深,更用力,指甲又一次翻起,血肉模糊,但她不在乎。
挖了大约三尺深,她的手指触到了硬物。
不是石头,是木头——一个木匣,和之前孤坟旁挖到的木匣一模一样,朴素的樟木,没有任何装饰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木匣挖出来,抱在怀里。木匣很轻,轻得像空的。但她知道,里面一定有东西——沈砚最后留下的,真正的秘密。
她打开木匣。
里面只有一封信。
信纸很厚,是那种特制的防水纸,折叠得很整齐。她展开信,沈砚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不是幻境里那种温柔的、释然的字迹,是真实的、疲惫的、带着血味的字迹:
“微微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吸收了‘骨灰’,看到了‘真碑’的提示。对不起,我又骗了你一次。”
“那些粉末,不是我的骨灰——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是我用归墟海水、我的血、和一些特殊药材制成的‘引子’。它的作用是……激活你体内的归墟力量,让你看见真实。”
“真实就是:我根本没有骨灰。”
云知微的手开始颤抖。信纸在她手中簌簌作响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。
“坠鹰崖下,我的尸体没有找到,不是因为被暗河冲走了,是因为……它被归墟吞噬了。归墟是时间的坟墓,所有进入其中的东西,都会在时间的循环里无限分解,重组,最后变成……虚无。”
“所以我没有骨灰,没有尸体,没有可以埋葬的东西。我留给你的一切——招魂幡,铜镜,金勺,忘川酒——都只是……纪念品。是我用最后的力量,制造的,可以触摸的记忆。”
“那座碑,也不是真正的合葬碑。它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,上面的字是我刻的,但没有任何特殊意义。真正的碑……在你心里。”
“你心里的那座碑,上面刻着我们的名字,我们的故事,我们的爱和痛。那才是唯一真实的,永远不会消失的碑。”
“现在,听我说最后的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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