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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章 彼岸桥头的三个沈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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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彼岸桥头三生影,一勺骨灰补前盟。”

“用这把勺,”沈砚说,把金勺递给她——在幻境里,她能触碰到它,冰凉,沉重,“舀一勺桥下的水。水里……有我的骨灰。”

云知微低头看桥下的水。清澈的流水里,果然漂浮着细密的、暗红色的粉末,像血沙,像灰烬,像沈砚最后的存在。

她蹲下身,用金勺舀起一勺水。水和粉末混合在勺子里,微微晃动,泛着幽蓝的光。

“然后呢?”她问。

“然后回去。”沈砚说,“回到现实,用这勺水……补上你碑上缺失的日期。补上我们共同的,卒年。”

云知微的手颤抖了。她看着勺子里混合着沈砚骨灰的水,看着那些细密的粉末在液体中沉浮,像他破碎的一生,像他们无法圆满的爱情。

“补上之后呢?”她问,声音在颤抖。

“之后……”沈砚笑了,笑容释然而悲凉,“之后你就有了一座完整的碑。碑上有你的名字,有我的骨灰,有我们的卒年。你可以每年去扫墓,去说说话,去……假装我还活着,只是住在碑里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这样,你就不会孤单了。我也不会。”

云知微的眼泪滴进勺子里,和水混在一起,和沈砚的骨灰混在一起。她看着这个温柔的、残忍的男人,看着这个用尽一切办法,只为让她活下去,哪怕是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活下去的男人,突然觉得,恨不起来了。

只剩下爱。

只剩下痛。

只剩下无穷无尽的、无法言说的……思念。
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嘶哑,“我补。”

沈砚笑了,笑容灿烂得像少年时的陆轻舟,纯真,美好,像从未被命运摧残过。

“谢谢你,微微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还愿意……陪我演这场戏。”

然后他转身,走向桥中央,和另外两个“他”站在一起。

陆轻舟,影七,沈砚。

三个他,并肩站在桥上,站在薄雾中,站在记忆的尽头,时间的缝隙里,对她微笑,挥手。

像是在告别。

像是在说:去吧,去活。我们会在这里,永远在这里,等你。

云知微捧着金勺,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很久。直到薄雾渐浓,直到他们的身影开始模糊,直到桥下的流水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……

然后,幻境开始崩塌。

像破碎的镜子,像融化的雪,像所有美好而短暂的事物,一点点消失,一点点归于虚无。

在彻底消失前,云知微听见三个声音,同时响起——

陆轻舟说:“要幸福。”

影七说:“别忘了我。”

沈砚说:“我爱你。”

三个声音,三个他,三种人生,最后汇成一句话,在她耳边回荡,在她心里扎根,在她灵魂深处,永不磨灭:

“好好活,微微。替我们,看遍这世上的光。”

然后,彻底的黑暗。

云知微睁开眼。

她还在书房里,还坐在椅子上,手里捧着金勺——勺子里是空的,没有水,没有骨灰,只有冰冷的金子,和她自己的泪。

云相还坐在对面,也刚睁开眼睛,眼神恍惚,像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。

桌上,破碎的酒瓮还在,碎裂的酒杯还在,那枚断裂的玉佩还在。

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云知微看着云相,突然发现——他眼里的算计和冰冷消失了,只剩下疲惫,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。

“你看见了?”云相问,声音很轻。

云知微点头。

“我也是。”云相说,“我看见了……你母亲。在桥那头,对我笑,对我招手,说‘崇山,你来了’。”

他顿了顿,眼泪流下来——不是伪装,是真的泪,浑浊的,属于一个老人的泪。

“她说,她不恨我了。她说,她理解我的选择。她说……让我好好对你,好好对我们的女儿。”

云知微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。她看着云相,看着这个她恨了一路的父亲,突然觉得,他很可怜。

像沈砚一样可怜。

像所有被命运推着走,做出不得已选择的人,一样可怜。

“父亲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……后悔吗?”

云相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看着桌上的玉佩,看着破碎的酒瓮,看着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。

然后他说:

“后悔。但后悔没有用。做过的事,就是做过了。杀过的人,就是杀过了。错过的爱,就是错过了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云知微:

“所以,微微,如果你要报仇,要翻案,要让我付出代价……我接受。这是我应得的。”

云知微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摇摇头:

“不。沈砚说的对。报仇没有意义,追查没有意义,活在过去的仇恨里……没有意义。”

她站起身,拿起金勺,拿起那枚断裂的玉佩:

“我要做的,是补上那块碑。补上他的名字,补上我的名字,补上我们共同的……卒年。”

云相愣住了。他看着云知微,看着这个突然变得成熟、变得释然、变得……像她母亲一样的女儿,突然觉得,自己输了。

不是输给了她,是输给了时间,输给了命运,输给了那些永远无法挽回的错误。

“你……原谅我了?”他问,声音颤抖。

云知微摇头:

“不。但我不恨了。”

她顿了顿,补充道:

“因为恨太累了。而沈砚……希望我轻松地活。”

说完,她转身,走出书房。

门外,天快亮了。晨曦微露,照在相府的屋檐上,照在那些熟悉的回廊上,照在她破碎的脸上,和她怀中冰冷的金勺上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她,要去做那件,沈砚最后希望她做的事——

用这把金勺,舀一勺忘川的水,补上那块碑。

补上他们的名字,补上他们的故事,补上这场漫长而痛苦的,爱与别离。

而在她身后,书房里,云相坐在黑暗中,看着破碎的酒瓮,看着那枚断裂的玉佩,看着所有无法挽回的过去,突然放声大哭。

像一个孩子。

像一个失去一切的人。

像一个终于意识到,自己错了,但已经来不及的,可怜的老人。

哭声在晨曦中回荡,像挽歌,像忏悔,像所有迟来的、无用的道歉。

但云知微没有回头。

她只是往前走,抱着金勺,抱着沈砚的骨灰,抱着那个需要被补上的“卒年”,走向那座碑,走向那个没有他、但处处都是他的,未来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
走向黎明,走向新生,走向一场没有仇恨、但也没有原谅的,漫长的,孤独的,流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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