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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9章 青铜面具下的最后密信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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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的海风带着咸腥的、死亡的气息。

云知微坐在碑前,整整一夜没有动。怀里抱着那个装沈砚骨灰的小瓷瓶,瓶身冰凉,但被她焐得温热,贴在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,像沈砚最后那个没有温度的拥抱。

天快亮时,她终于动了——不是站起来,是伸手,从怀中取出那面破碎的铜镜。

镜面已经完全剥落,只剩镜背的鸳鸯图案还完整。在晨光中,那些雕刻的纹路清晰可见:鸳鸯交颈,莲叶田田,水流潺潺——是江南水乡常见的“百年好合”图案,是沈砚母亲对新婚儿子的祝福,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梦。

她用指尖抚摸那些纹路,突然感觉到——鸳鸯的眼睛,是活动的。

不是之前按下会弹开机关的那种活动,是真的、像活物一样的活动。当她的指尖碰到左眼时,眼珠转动了一下;碰到右眼时,眼珠也转动了一下,然后两只眼睛同时看向一个方向——碑的方向。

云知微的心跳加快了。她举起镜子,对准石碑。在镜背的反射中,她看见——碑上“待续”两个字后面,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。

不是刻上去的,是光线反射形成的,淡淡的,半透明的,像水汽,像鬼魂的留言:

“面具里有最后的话。”

面具?

青铜面具?沈砚戴的那个?

云知微猛地站起身。她记得,沈砚消散前,面具掉在了地上。她当时只顾着收集他的骨灰,没有注意面具的去向。

她开始在碑周围寻找。晨光越来越亮,海鸟开始鸣叫,远处的海面上,那艘挂着“云”字灯笼的船,又靠近了一些——已经能看清船的形状了,是战船,不是商船,船头有火炮的轮廓。

但她顾不上了。她跪在地上,用手扒开每一寸泥土,每一片落叶。手指又一次血肉模糊,但她感觉不到疼,只是疯了一样地找。

终于,在碑后的草丛里,她找到了。

青铜面具半埋在泥土里,只露出一角。她挖出来,面具冰冷沉重,上面沾着泥土和露水,还有……沈砚的血迹——暗红色的,已经干涸,在晨光中像凝固的誓言。

她擦干净面具,仔细端详。面具还是那个样子——云纹雕刻,空洞的眼眶,冰冷的质感。但当她翻转面具,看内侧时,发现了一些不同。

面具内侧,靠近脸颊的位置,刻着字。

很小,很密,像蚂蚁,像沈砚那些永远说不出口的、藏在心底的话。

她凑近看,借着晨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:

“微微,如果你看到这些字,说明我真的不在了。面具内侧涂了一种特殊的药水,只有在我彻底消散后,字迹才会显现。所以当你看见这些时,不要难过——至少说明,我的计划,成功了第一步。”

“现在听我说。接下来的话,很重要。”

“第一,那艘船是云相派来的。但不是来杀你的,是来接你的。我安排了一场戏——让你‘意外’发现忘川岛,让你‘意外’被我这个‘岛主’囚禁,然后‘英勇’地逃出去,被云相的人‘救走’。这样,你回到京城后,就有了合理的借口:你是被南洋海盗绑架,侥幸逃脱的忠勇公遗孀。没有人会怀疑你知道真相,没有人会怀疑……我还活着,或者曾经活过。”

“第二,回到京城后,云相会让你住回相府。答应他。但记住,你的房间——你母亲生前住的院子,东厢房书架的第三层,有一本《诗经》。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地图。地图标注了皇宫密道的位置,和传国玉玺的藏处。”

“第三,玉玺不在皇帝手里,在云相手里。二十年前陆家被抄时,真正的传国玉玺就失踪了。云相找到了它,藏了起来。他用一个赝品骗过了先帝,骗过了所有人。这是他的底牌,也是他的死穴。”

“第四,拿到玉玺后,去找太子。太子知道一部分真相——知道云相不是忠臣,知道先帝设的‘磨刀石’之局。他会帮你。但不是因为正义,是因为……他是你的亲弟弟。”

云知微的手猛地一颤,面具差点掉在地上。

亲弟弟?

太子是她的……亲弟弟?

怎么可能?太子是皇后所出,她母亲只是云相的侧室……

她继续往下看,手指在颤抖:

“是的,太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。你母亲怀孕时,云相为了巩固权势,设计让皇后‘怀孕’,实际上是把你的弟弟抱进了宫。这件事只有云相和几个心腹知道。你母亲到死都不知道,她生的儿子,成了太子。”

“第五,也是最后一点……”

字迹在这里变得潦草,像是沈砚写到这里时,手在抖,心在痛:

“回到京城后,忘了我。不是真的忘,是在人前忘。嫁给一个合适的人,生儿育女,平安终老。这是我最后的心愿,是我用这条命,换来的唯一的……奢望。”

“不要报仇,不要追查,不要活在过去。活在未来,活在阳光下,活在……没有我的世界里。”

“这就是我为你铺的,最后的路。虽然你不一定会走,但我希望你走。”

“因为爱一个人,不是占有,是成全。而我这一生,唯一能给你的成全,就是……放手。”

“永别了,我的微微。来世碑前,我等你。”

“——陆轻舟绝笔”

字迹到此为止。

云知微捧着面具,很久很久没有动。晨风吹过,吹起她散乱的头发,吹干她脸上的泪,但吹不干心上的伤口——那道被沈砚用爱和谎言,用生和死,刻下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她知道了。

知道了所有的真相,所有的安排,所有的……沈砚用生命为她换来的,那条看似完美、实则残忍的“生路”。

回到京城,做回相府千金,做回忠勇公遗孀,嫁给别人,生儿育女,平安终老。

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像沈砚这个人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像那些爱,那些痛,那些生死相随的誓言,都只是一场梦,醒来就散。

“沈砚,”她对着面具轻声说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你真傻。”

“你以为,这样就是为我好?你以为,让我忘记,让我重新开始,就是爱我?”

她站起身,走到碑前,看着那行“待续”。晨光中,那两个字泛着冷冽的光,像嘲讽,像质问,像沈砚最后那个破碎的笑。

“我不会忘的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不会忘你,不会忘这一切,不会走你安排的那条路。”

“因为如果忘了你,如果走了那条路,那我活着的,就不是云知微了。只是一个空壳,一个傀儡,一个……你希望我成为的,陌生人。”

她把面具贴在脸上。青铜冰凉,但内侧那些字迹的凹凸感,透过皮肤传来,像沈砚的手指,最后一次,抚摸她的脸颊。

然后她摘倒出一点点粉末,撒在面具内侧,那些字迹上。

粉末很细,落在青铜上,像一层暗红色的霜,像永远不会干涸的血。

“你的骨灰,”她轻声说,“和你的遗言,在一起。这样,你就不会孤单了。”

她把面具重新戴上。

青铜的面具遮住了她的脸,遮住了那些裂纹,遮住了所有的泪和痛。只露出眼睛——那双已经哭干了的、只剩下决绝的眼睛。

远处的海面上,那艘战船更近了。已经能看见船上的人影,能听见他们呼喊的声音——是在喊她的名字:“云知微!云知微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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