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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骨灰补碑字(续)与勺柄的卒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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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咬着牙,没有停。握住她的手,完成最后一笔。

“卒年”两个字,刻在“云知微”后面,暗金色的,泛着幽蓝的光,在青灰色的石碑上,刺眼得像一道伤口。

“还缺……日期。”沈砚说,声音已经很虚弱了。

云知微看着他。他脸色苍白——如果那张破碎的脸还能看出脸色的话。背上的裂纹扩大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剥落,露出

“不刻了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
沈砚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
“不刻日期了。”云知微放下金勺,抱住他。他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个孩子,轻得像随时会飘走。“因为我不知道……我的卒年是什么时候。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十年后,也许……是永远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他空洞的右眼,看着那只正常眼睛里,最后的、微弱的光。

“但我知道,”她继续说,“不管我什么时候死,死在哪儿,我的碑上,都会有你的骨灰,有你的血,有你的名字——虽然没有刻出来,但我知道,你在那里。”

沈砚的眼泪流下来——红色的泪,滴在她脸上,和她脸上的裂纹混在一起,像血色的誓言,像绝望的吻。

“微微……”他哽咽着,说不出话。

“所以不要给我定卒年。”云知微说,“让我活着,活到我不想活的那天。然后我会来找你,带着这把金勺,带着你的骨灰,在某个地方,刻下我们共同的碑文。”

“那时候,”她笑了,笑容很温柔,“你再给我补上卒年。我们俩的卒年,同一天,同一个时辰,同一个……永恒。”

沈砚紧紧抱住她,用尽最后的力气。他的身体在崩溃,在消散,但他抱得很紧,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,带进那个即将到来的、永恒的黑暗里。

“好。”他在她耳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等你。在时间的尽头,在归墟的深处,在所有的黑暗和光明里……等你。”

黄昏降临。

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,把忘川岛染成血色。碑前的两个人,还在拥抱,像两棵缠绕的藤,像两滴融合的血,像两个永远分不开的,破碎的灵魂。

金勺掉在地上,勺柄上的“卒年”空位,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
而在勺柄的末端,那两个空位的旁边,不知何时,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——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,需要用指尖去摸,才能感觉到凹凸。

云知微松开沈砚,捡起金勺,凑到眼前看。

在“卒年□□”的旁边,刻着一行诗,字迹很新,应该是沈砚这几天偷偷刻上去的:

“灰烬补字字成血,来世碑前莫忘约。”

她抬起头,看向沈砚。沈砚也在看她,脸上带着那个释然的、温柔的笑。

“什么时候刻的?”她问。

“昨天晚上。”他说,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

“来世……”云知微重复这两个字,眼泪又流下来,“你还信来世?”

“不信。”沈砚说,“但我信你。信你会记住我,信你会来找我,信我们的故事……还没有结束。”

他伸出手,最后一次,抚摸她的脸。

“所以,约好了。来世,碑前,不见不散。”

云知微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他的手已经几乎透明了,能看见

“约好了。”她说,“不见不散。”

夕阳完全沉入海中。

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,沈砚的身体,开始真正地消散。

不是剥落,不是崩溃,是像沙一样,被风吹散。从脚开始,一点点,化作暗红色的粉末,飘向空中,飘向大海,飘向那个看不见的、叫做“永恒”的地方。

云知微紧紧抱着他,但他越来越轻,越来越透明。最后,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衣服,和地上,那捧暗红色的、还带着温度的粉末。

他消失了。

彻底地,永远地,消失了。

云知微跪在碑前,抱着那件衣服,很久很久。没有哭,没有叫,只是静静地看着石碑上,那三个字,和后面没有日期的“卒年”。

然后她站起身,用金勺,小心翼翼地把地上那捧粉末舀起来,装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里。

粉末不多,刚好装满一瓶。

她封好瓶口,把瓷瓶挂在颈间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瓶子很轻,但很重,重得像整个世界,重得像一个人的一生。

然后她拿起锤子和凿子,在“卒年”后面,刻下两个字:

“待续”。

不是日期,是一个承诺。

一个关于等待,关于重逢,关于来世,关于永恒的,承诺。

刻完了,她放下工具,抱着金勺,坐在碑前,看着海。

夜色降临,星辰浮现。

在满天星光下,忘川岛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而她,是这座坟墓里,唯一的,活着的守墓人。

守着一个名字,守着一捧灰,守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,来世之约。

而在她看不见的远方,海面上,一艘船正在靠近。

船头挂着一盏灯笼,灯笼上写着一个字:“云”。

是云相的人,还是皇帝的人,还是……别的什么人?

云知微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她的故事,还没有结束。

沈砚用死亡为她铺的路,她还要继续走。

带着他的骨灰,带着他的爱,带着这个“待续”的卒年,走下去。

走到时间的尽头,走到归墟的深处,走到那个约好的,来世碑前。

不见,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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