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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剖碑取鸩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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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砚,”她对着夜空说,声音嘶哑,“你真狠。连最后的酒,都是毒酒。你是要我陪你死吗?还是要我用这种方式,永远记住你?”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,像窃窃私语,像遥远的回答。

老妇人默默走开,留下她一个人,跪在碎碑和鸩酒前。

云知微坐了整整一夜。

抱着那瓮鸩酒,看着月亮从东边升到中天,又向西沉去。期间她很多次想打开封泥,想喝一口,想就这样结束一切——死在沈砚准备的毒酒里,死在有他痕迹的地方,也许是最好的结局。

但每次要动手时,都会想起他的话:“一个人喝,会死。两个人喝,也会死。但死法不一样。”

他到底想说什么?

如果这酒真是鸩酒,一个人喝是死,两个人喝也是死,有什么区别?除非……这酒不是真的鸩酒?或者,它不完全是毒酒?

天快亮时,她做出了决定。

她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——沈砚母亲的遗物。镜背的鸳鸯戏水图案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她按下鸳鸯的眼睛,镜背弹开,“等我”两个字依然在那里。

“好,我等。”她轻声说,“等另一个人出现,等和你喝这杯迟来的合卺酒。但沈砚,你最好快点。我的耐心,不多了。”

她把酒瓮重新封好,抱在怀里,站起身。膝盖麻了,踉跄了一下,但她很快站稳。碎玉在脚下咯吱作响,像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
老妇人从屋里出来,递给她一个包袱:“姑娘要走了?”

“嗯。”云知微点头,“去忘川岛。”

老妇人的眼神闪了一下:“少爷也提过那个地方。他说……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你。一个能和你喝这瓮酒的人。”

“是谁?”

“他没说。只说,你见到就知道了。”

又是这种谜语。沈砚这辈子,活得像一个谜,死得像个谜,留下的还是谜。

云知微接过包袱,里面是干粮和清水。她谢过老妇人,抱着酒瓮,转身离开。走出几步,又回头问:“婆婆,这个村子,为什么都是中原人?”

老妇人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我们都是被少爷救下来的。有的是陆家旧仆,有的是战场遗孤,有的是……和他一样的影子。他给我们这个地方,让我们远离中原,重新生活。他说,这里叫‘归乡’,虽然回不去真正的家乡,但至少可以活得像个人。”

归乡。

云知微看着这个在热带雨林深处的中原村落,看着那些熟悉的屋舍,熟悉的植物,熟悉的井。沈砚用了多少心血,才在这里造出一个“江南”?他又花了多少时间,才把这些流落天涯的人聚集在一起?

而他做这一切的时候,她在哪里?在和他吵架,在怀疑他,在把他的爱当成伤害。

“他常来这里吗?”她问,声音很轻。

“每年会来一次。”老妇人说,“每次来都一个人,在碑前一坐就是一天。有时候会带一壶酒,自己喝,对着碑说话。说的最多的就是‘对不起’和‘微微’。”

云知微闭上眼睛。她仿佛看见沈砚坐在这里,对着这块玉碑,喝着闷酒,说着那些她永远听不到的道歉。那时候他在想什么?想如果当年陆家没有被抄?想如果他没有成为影七?想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夫妻,在江南的某个小镇,过着平凡的日子?

可人生没有如果。

只有冰冷的现实:他死了,她活着,他们之间隔着一座碑,一瓮毒酒,和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。

“我走了。”云知微说,这次没有回头。

她抱着酒瓮,穿过村庄,重新走上竹桥。晨雾起来了,河面白茫茫一片,对岸的雨林隐在雾中,像另一个世界。

走到桥中央时,她突然停下。

酒瓮在怀里微微发烫。

不是阳光晒的,是从内部发出的热量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。她低头看,封泥上那个虎形印记,正在发光——幽蓝色的光,和归墟海底的光一模一样。

瓮身开始震动,很轻微,但能感觉到。里面的液体在晃动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,像煮沸的水,又像……心跳。

云知微紧紧抱住酒瓮,生怕它掉进河里。震动越来越剧烈,封泥上的光芒也越来越亮。突然,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封泥裂开了一道缝。

不是她撬开的那道缝,是另一道,从虎形印记中间裂开,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老虎的身体。

从裂缝里,渗出了一滴液体。

暗红色的,粘稠的,滴在桥面的竹板上。

“嗤——”

竹板被腐蚀了。不是烧焦,不是腐烂,是像被强酸溶解一样,迅速凹陷,碳化,最后化成一撮黑灰。而那滴液体还在往下渗,穿透竹板,滴进河水里。

河水也起了反应——以那滴液体为中心,水面泛开一圈圈涟漪。涟漪所到之处,河水变成了暗红色,像稀释的血,像晚霞的倒影。

云知微看着这诡异的一幕,突然明白了。

这瓮“酒”,不是普通的鸩酒。

是沈砚用某种特殊方法制成的,蕴含着归墟力量的液体。它能腐蚀物质,改变环境,甚至……也许能腐蚀时间,改变命运。

所以他说“一个人喝会死,两个人喝也会死,但死法不一样”。一个人喝,可能是真的毒发身亡。两个人喝,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“死”——比如,穿越时间?回到过去?或者进入另一个世界?

这就是他说的“答案”?他欠她的合卺酒,是一杯能改变一切的“酒”?

云知微看着封泥上的裂缝,看着那滴还在往下渗的液体。她应该立刻封住它,否则整瓮“酒”都会漏光。但她没有动。

她想看看,这滴液体,最终会流向哪里。

液体穿过竹桥,滴进河水,顺着河水往下游流去。暗红色的痕迹在水面延伸,像一条细小的血路,指向雨林深处,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。

而那个方向,正好是她要去的——忘川岛的方向。

沈砚连这个都算到了。

他算准了她会剖碑取瓮,算准了瓮会裂开,算准了液体会流出,为她指引方向。

他像个幽灵,死了还在为她引路,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。

云知微抱紧酒瓮,封泥的裂缝在她手中微微发烫。她看着河面上那条暗红色的痕迹,看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痕迹指向的远方。

晨雾正在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雨林上空,镀上一层金边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她,要继续往前走,抱着这瓮可能带来死亡也可能带来救赎的“酒”,沿着沈砚用血为她铺的路,走向忘川岛,走向那个能和她对饮的人,走向那个最后的答案。

哪怕那个答案,是另一个谎言。

哪怕那条路,通往另一个地狱。

她也去。

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了。

她迈开脚步,走下竹桥,踏上河岸。怀中的酒瓮还在微微震动,像一颗不安分的心,像一场未完成的梦。

而在她身后,竹桥上被腐蚀的那个小洞,正在慢慢扩大。

洞口边缘,竹子的纤维变成了暗红色,像干涸的血迹,像凝固的誓言。

永远留在那里。

像墓碑。

像伤疤。

像所有回不去的昨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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