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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观音庙的故人与长命锁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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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父亲不会放过你。”哑婆突然说,“他昨天派人来查过豆腐坊,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。我装聋作哑糊弄过去了,但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云知微站起身,“我会离开京城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江南。”她说,“去拿他留下的证据,去陆家老宅,去看他生长的地方。”

哑婆也颤巍巍站起来,从供桌下拿出一个小包袱:“这里有些干粮和盘缠,你拿着。出城往南五十里,有个叫桃花渡的码头,每月初三、十三、二十三有船南下。明天就是十三,你赶得及。”

云知微接过包袱,深深看了哑婆一眼:“你怎么办?跟我一起走?”

哑婆笑了,笑容里有种释然:“我老了,走不动了。而且我得留下来,万一还有人来找轻舟,我得告诉他们,他去江南了,回家了。”

这个“回家”让云知微鼻子一酸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你照顾他,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哑婆摆摆手,转身面向观音像,重新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。晨光终于完全照进偏殿,落在她佝偻的背上,像一个温柔的拥抱。

云知微悄声退出偏殿,走出观音庙。街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,小贩的叫卖声、车马的轱辘声、孩童的嬉笑声,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尘世烟火。

而她怀揣着一个死人的秘密,走在阳光下,像个游魂。

回到客栈时,影三已经在房里等她。见她脸色苍白,他没有多问,只是递上一杯热茶。

“收拾东西。”云知微说,“我们南下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江南,陆家老宅。”

影三没有问为什么,转身开始整理行装。云知微坐在窗边,从怀中取出那枚长命锁,按照信中所说,摸索侧面。果然有一个极小的凸起,需要用指甲用力按下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长命锁从中间裂开,分成两半。

里面没有画像,也没有证据。

只有一缕头发。

用红绳系着的一缕青丝,已经有些枯黄,但能看出是女子的头发。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,上面是沈砚的字迹,只有两个字:

“你的。”

云知微认出这缕头发——是她十五岁及笄那年剪下的。当时母亲说,及笄时要剪一缕青丝封存,将来给心上人做信物。她剪了,却不知道给谁,就随手放在妆奁里。

后来妆奁丢了,她找了好久,以为是被下人偷了。

原来是他拿走了。

在她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,在她还恨着他的时候,他就已经偷偷藏起了她的一缕头发,藏在贴身的长命锁里,藏了整整十年。
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云知微握紧长命锁,把那缕头发贴在脸颊上,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当初的温度。可她只触到一片冰凉,像江南的雨,像他的骨灰,像这没有尽头的人世。

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客栈门口停下。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:

“官府查案!所有人待在房里,不得出入!”

影三猛地关窗:“是禁军。”

云知微擦干眼泪,迅速将长命锁和头发收好,招魂幡重新绑紧。她看向影三:“后窗?”

“出不去了,楼下也有人。”

脚步声已经上了楼梯,正在挨个房间搜查。云知微环顾房间,目光落在床底。影三会意,两人迅速钻进去,刚拉好床单垂下,房门就被粗暴地踢开了。

“搜!”

四五个人冲进来,翻箱倒柜。云知微屏住呼吸,从床单缝隙里看见禁军的靴子在眼前晃动。

“没人。”

“去下一间。”

脚步声远去,但没有下楼,而是继续搜查隔壁房间。云知微和影三在床底等了一炷香时间,直到外面彻底安静,才爬出来。

“他们不是来抓人的。”影三皱眉,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云知微突然想起哑婆的话——云相派人查过豆腐坊。难道父亲已经知道哑婆的存在?知道她可能见过自己?

如果是这样,那哑婆现在……

她冲向门口,却被影三拦住:“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
“可是哑婆她——”

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钟声。不是寺庙的晨钟,而是急促的、连续的钟响——那是城防司的警报钟,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敲响。

客栈里顿时一片骚动,客人们纷纷探出头来: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“好像是城南走水了!”

“好大的烟!”

云知微冲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城南方向,浓烟滚滚而起,直冲云霄。那个位置,正是观音庙的方向。

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,即使隔着这么远,也能看见火焰舔舐着古老的屋檐。钟声还在响,一声声敲在云知微心上。

她扶着窗框,指甲抠进木头里。

哑婆。

那个守着一个秘密三十三年,最后把秘密交给她的老人。那个在黑暗里给过沈砚半个馒头,给他盖过被子的婆婆。那个说“我得留下来,万一还有人来找轻舟”的,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陆轻舟的人。

现在,和那座庙一起,化为了灰烬。

云知微没有哭。她只是看着那片火光,看了很久很久。直到钟声停歇,直到浓烟渐渐散去,直到天空又恢复灰白。

然后她转身,开始收拾行李。

“我们走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现在,立刻,马上。”

“城门已经封锁了。”影三说。

“那就等。”云知微将包袱系紧,“等到开城门,等到能离开。等到——”

她顿了顿,看向窗外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。

“等到所有该死的人都死了,或者,我死。”

影三沉默地背起行囊。两人走出房间,下楼,混在议论纷纷的客人中。掌柜的在柜台后拨弄算盘,头也不抬地说:“客官要续住?”

“退房。”云知微放下一锭银子,“多的不用找了。”

走出客栈时,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城南的方向。烟雾还在上升,像一缕不肯散去的魂。

她摸了摸怀中的长命锁,那缕头发贴着心口,微微发烫。

“我会回家的。”她轻声说,不知道是对谁说,“带着你,一起。”

然后转身,汇入街上的人流,消失在晨雾未散的京城街巷里。

而远处观音庙的废墟中,禁军从灰烬里抬出一具焦黑的尸体。尸体蜷缩着,手中紧紧攥着什么——是一串断裂的佛珠,和半枚烧变形的银锁。

带队的人检查尸体,突然眼神一凛,挥手让手下退开。他蹲下身,从尸体另一只手中,取出一张没被完全烧毁的字条。

字条上只有三个字,墨迹被血染过,又被火熏黑,但依然可辨:

“桃花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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