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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观音庙的故人与长命锁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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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观音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朱漆剥落的庙门半掩着,门楣上“慈航普渡”的匾额已经歪斜。这座庙香火不旺,平日里只有几个老尼姑打理,此刻辰时未到,更是寂静得如同鬼域。

云知微独自一人站在庙门外。

她没有告诉影三具体去向,只在客栈留了张字条说“去查线索,午时前归”。穿着素色棉裙,外罩灰色斗篷,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年轻寡妇。招魂幡被她小心缝在斗篷内衬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,能感觉到皮质冰冷的触感,和上面那些血字微微的凸起。

深吸一口气,她推门而入。

庙里比外面更冷。正殿的观音像积满灰尘,供桌上没有香烛,只有几个干瘪的供果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旧木头的腐朽气息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声音从偏殿传来,是个老妪的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。

云知微循声走去。偏殿更暗,只有一扇破窗透进些微天光。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蒲团上,背对着她,穿着粗布衣裳,头发花白稀疏。

“你是谁?”云知微问,手已经按在腰间暗藏的匕首上。

老妪缓缓转过身来。
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,眼睛浑浊,嘴角下垂,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。但云知微注意到,她的手指关节粗大,虎口有厚茧,这不是普通老妇人的手。

“你可以叫我哑婆。”老妪开口,声音依然沙哑,“二十年前,我在镇北王府做过乳娘。”

云知微的心跳快了一拍。沈砚的乳娘?

“沈砚的乳娘姓陈,三年前已经病故。”她冷静地说,“我见过她。”

“我不是沈砚的乳娘。”哑婆笑了,笑容苦涩,“我是影七的乳娘。”

偏殿里突然安静下来,连尘埃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云知微握紧匕首,指节发白。

“你知道影七是谁?”

“知道。”哑婆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,颤巍巍地递过来,“我也知道,你怀里抱着他的皮。”

那是一枚长命锁。银质的,已经发黑,正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,背面刻着一个日期——乾元十七年三月初七。那是三十三年前。

“影七出生的日子。”哑婆说,“他原本不叫影七,也不叫沈砚。他姓陆,叫陆轻舟。”

云知微接过长命锁,冰凉的银质触感让她指尖发颤。陆轻舟,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,却莫名觉得熟悉,像是很久以前在梦里见过。

“陆家是江南盐商,家财万贯,诗书传家。”哑婆开始讲述,声音像从很远的过去飘来,“轻舟是嫡长子,六岁就能作诗,八岁临摹王羲之的帖可以乱真。老爷夫人宠他如宝,请了最好的先生,指望他将来考取功名,光耀门楣。”
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“为什么成了影七?”哑婆接话,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,“因为乾元二十三年春天,陆家被抄了。罪名是私贩官盐,勾结海盗。一夜之间,陆家七十二口人,男丁流放,女眷充官,家产全部充公。”

云知微听说过那桩案子。当年轰动朝野的江南盐案,牵扯数十家富商,陆家是其中最大的一家。案卷上说陆家罪证确凿,其家主在狱中畏罪自尽。

“都是诬陷。”哑婆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,“陆老爷一生行善,怎会做那些事?是有人看上了陆家的盐引和船队,设局陷害!那年轻舟刚满十一岁,本该和男丁一起流放岭南,但有人在名册上做了手脚,把他‘抹去’了。”

“谁做的?”

哑婆抬起眼,盯着云知微:“你父亲,云相。”

云知微后退一步,背撞在门框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那时候我父亲只是礼部侍郎,怎么可能插手江南盐案?”

“礼部侍郎?”哑婆冷笑,“你以为云相是靠什么爬上相位的?就是靠替先帝处理这些‘脏事’。陆家的案子,是先帝要收江南盐税,需要杀鸡儆猴。云相主动请缨,办得干净利落,三个月后就连升三级。”

长命锁在云知微手中变得沉重无比。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江南盐案的卷宗,她小时候贪玩翻看过,父亲发现后大发雷霆,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。

原来是因为这个。

“轻舟被从流放队伍里带出来时,还以为遇到了救星。”哑婆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低,“那些人给他吃好的穿好的,告诉他,只要听话,就能活命。十一岁的孩子懂什么?他只知道家里人都死了,自己无依无靠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他就被送进了云家暗卫营。那地方在城西乱葬岗子们送饭。第一次见到轻舟时,他缩在墙角,不哭不闹,只是死死攥着这枚长命锁——这是他娘留给他的唯一东西。”

哑婆伸出手,轻轻抚摸云知微手中的长命锁,像在抚摸一个婴儿的脸颊。

“我可怜他,偷偷多给他半个馒头,晚上给他盖被子。他从来不说话,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暗,一看就是一整夜。三个月后,他开始训练。教官说他有天赋,学什么都快,但我知道那不是天赋,是他怕——怕再失去,怕再被抛弃。”

云知微闭上眼睛。她仿佛看见那个十一岁的男孩,在黑暗的地牢里攥着长命锁,睁着眼睛等待天亮。那枚长命锁现在在她手里,已经发黑变形,不知道被它的主人攥过多少遍。

“十二岁那年,他有了编号:影七。”哑婆说,“也是那年,云相来看训练成果。轻舟是那一批里最出色的,云相很满意,说‘这棋子可用’。我躲在暗处听见了,那天晚上,轻舟问我:‘婆婆,棋子是什么?’”

“你怎么回答?”

“我说,棋子就是可以放在棋盘上的小人儿。”哑婆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“他想了想,又问:‘那下棋的人会爱护棋子吗?’我答不上来。他就不再问了。”

偏殿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,晨雾开始散去。观音像在微光中显得悲悯而冷漠,俯视着这场跨越三十三年的控诉。

“十五岁,轻舟被派往沈家。”哑婆擦了擦眼泪,“走之前那个晚上,他来找我,把这枚长命锁交给我保管。他说:‘婆婆,如果我死了,你就把它扔进河里,让它顺水流回江南,回我娘身边。’”

云知微握紧长命锁,银质的边缘刺痛了掌心。

“我问他要去哪儿,他不说。只说这是任务,完成了就能回来。可我知道他回不来了——进了暗卫营的人,有几个能回来?”哑婆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“但我没想到,他会变成沈砚!更没想到,他会娶云相的女儿!”

这话像一把刀,直直捅进云知微的心口。

“你恨我?”她轻声问。

哑婆盯着她看了很久,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。最后她摇摇头:“起初恨。觉得你是仇人的女儿,凭什么得到他?但后来,我偷偷去看过你们。在灯市上,你缠着他买糖人,他一脸不耐烦,却还是掏了钱。在寺庙里,你为他求平安符,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还有……你为他刻的那个刺青。”

云知微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知道刺青?”

“他回来过。”哑婆说,“三年前,一个雨夜,他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我家门口——我早就离开暗卫营,在城郊开了间豆腐坊。他说想看看长命锁,我就拿出来了。他握着锁,在灯下看了很久,然后突然说:‘婆婆,我爱上一个人,可她是我仇人的女儿。’”

云知微的呼吸停滞了。

“我问他是谁,他不说。只是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他说:‘她在我背上刺了个字,说这样我就是她的人了。可我不敢告诉她,我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人了。’”哑婆顿了顿,“那天晚上,他喝了很多酒,醉倒前说了最后一句话: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别告诉她我是谁。就让她恨着沈砚,比知道陆轻舟爱她,要好受得多。’”

“为什么?”云知微的声音在颤抖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“因为他是影七。”哑婆缓缓说,“影七的任务是监视云家,获取信任,最终在必要时给予致命一击。可他爱上了监视对象的女儿,这本身就是死罪。告诉你真相,不仅他会死,你也会死。云相不会允许一颗棋子脱离掌控,更不会允许棋子爱上自己的女儿。”

云知微瘫坐在另一个蒲团上,手中的长命锁像烙铁一样烫。她想起新婚夜沈砚冰冷的表情,想起那些年他若即若离的态度,想起每次她靠近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。

原来那不是厌恶,是挣扎。

是一个影子在黑暗中,看着唯一的光亮,却不敢触碰的挣扎。

“他死前,见过你吗?”她问。

哑婆点点头:“半个月前,深夜。他一身是伤,左肩中了一箭,草草包扎过。他说任务快结束了,但出了意外。他交给我一封信,说如果听到他的死讯,就想办法交给你。”

“信呢?”

哑婆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包裹的信。云知微接过,拆开。信纸只有一页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血污浸染,模糊不清:

“微微,若见此信,我已不在。哑婆可信,她知我全部过往。长命锁内有机关,按下侧面凸起可打开,内有我亲生父母画像,及陆家冤案真凭实据。这些本打算等一切结束后交你,如今怕是来不及了。”

“二十年来,我活在三个名字里:陆轻舟已死,影七是工具,唯有沈砚这个身份,因与你相连,才像个人。你恨沈砚时,我痛苦却也庆幸——至少你恨的是个假人,不是真正的我。”

“可我还是贪心了。想要你爱真正的我,又怕你爱了会更痛苦。这局棋太深,我走不出去,但你可以。拿着证据,带着无面军,离开这里。去江南,陆家老宅地窖里,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账本、密函,足以翻案。”

“最后,对不起。对不起骗你,对不起伤你,对不起……没能早点遇见你。若真有来世,愿生在寻常人家,青梅竹马,光明正大地说一句‘我心悦你’。”

“陆轻舟绝笔。”

信纸从云知微手中滑落,飘到地上。她没有去捡,只是呆坐着,看着灰尘在光线中飞舞。

原来他连遗书都准备了两份。一份给影七,一份给陆轻舟。一个让她忘,一个让她记。一个要她向前走,一个要她翻旧案。

他到底想让她怎么做?

“他走后第三天,就传来坠崖的消息。”哑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我想去找你,但相府戒备森严。直到昨日,听说你回京办葬礼,才托人递了那封信。”

云知微捡起信纸,小心折好,和长命锁一起收进怀里。两样东西贴在心口,一冷一热,像沈砚矛盾的一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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