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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章 忠勇公的空棺葬礼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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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大雪。

出殡那日,整座皇城银装素裹,白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,与漫天飞雪混成一片苍茫。从镇北王府到皇陵的十里长街两侧,跪满了披麻戴孝的百姓——是朝廷要求来送葬的,每人领二十文钱和一顿饱饭。

云知微坐在灵车后的素舆里,一身缟素,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。她怀中抱着一个紫檀木匣,匣中正是那面人皮招魂幡,被她小心折叠成方形,上面覆盖着一层素绢,看起来就像普通陪葬品。

影三扮作车夫,其他十二名无面军混在送葬队伍中,都是没有五官的脸,用特殊药水暂时伪造出普通人的面容,但细看仍觉僵硬诡异。

灵车上是沈砚的棺材——一口楠木金丝棺,据说用了宫中最好的木料,由十八名工匠连夜赶制。棺椁沉重,需要三十六名壮汉才能抬起。棺盖上刻着“忠勇公沈砚之柩”,字迹鎏金,在雪光中刺眼夺目。

云知微看着那口棺材,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真讽刺。

沈砚活着的时候,皇帝忌惮他功高震主,云相视他为眼中钉。如今他死了,尸体被剥皮制幡,残躯不知弃于何处,这些人却要给他办一场风光大葬,追封忠勇公,葬入皇陵陪葬区——那是只有皇室宗亲和一等功臣才能享有的殊荣。

他们想用这场葬礼向天下人展示皇恩浩荡,展示君臣和睦,展示沈砚是“为国捐躯”的忠臣。

而她要做的,就是配合演完这场戏。

然后再亲手撕开所有伪装。

队伍行至玄武门时,云相的车驾已经等在门口。他穿着一品朝服,外罩素色大氅,站在雪中,须发皆白,竟真显出几分老态。见灵车到来,他上前三步,对着棺材深深一揖。

“贤婿……”声音哽咽,恰到好处。

云知微坐在素舆里,看着父亲表演。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她下棋时说:“微微,这世上最高明的棋手,不是能看三步五步,而是能让对手相信,他在为你着想。”

她现在明白了,父亲就是这样棋手。

灵车继续前行,云相的车驾并入队伍,与云知微的素舆并行。隔着薄薄的车帘,云知微听见父亲的声音传来:

“微微,节哀。”

她没有回应。

“为父知道你心里苦。”云相的声音低沉而慈祥,像极了从前她做噩梦时,他来哄她睡觉的语气,“但人死不能复生。砚儿为国捐躯,死得其所,你也该为他骄傲。”

骄傲?

云知微的手指掐进掌心。指甲陷入皮肉,血渗出来,染红了素白的衣袖。她想起招魂幡上那些血字,想起沈砚背上云家死士的烙印,想起无面军地下洞穴里那些没有脸的士兵。

这就是父亲口中的“为国捐躯”。

“葬礼之后,你搬回相府住吧。”云相继续说,“你母亲生前住的院子一直空着,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。你还年轻,往后的日子还长……”

“父亲。”云知微终于开口,声音透过面纱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沈砚的尸身,找到了多少?”

车帘外沉默了片刻。

“坠鹰崖深千丈,崖下有寒潭,潭水通地下暗河。”云相的声音依然平稳,“禁军搜寻七日,只找到几片残破的衣料和这个——”

车帘被掀开一角,一只苍老的手递进来一件东西。

是一枚玉佩。

羊脂白玉,雕刻成虎形,正是沈砚随身佩戴的那枚。玉佩从中断裂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被重物砸碎。玉面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。

云知微接过玉佩,指尖触到那些血迹时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

“这是在崖底石缝里找到的。”云相说,“想来是坠落时撞碎的。至于尸身……恐怕早已随暗河冲走,不知所踪。”

“所以棺材是空的。”云知微说。

车帘外又是一阵沉默。许久,云相才缓缓道:“衣冠冢也是冢。重要的是心意,不是里面有没有尸骨。”

“是吗?”云知微轻轻摩挲着破碎的玉佩,“那父亲觉得,沈砚若在天有灵,会接受这场心意吗?”

“他会的。”云相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,“他是忠臣,是沈家的骄傲,也是你的丈夫。他会明白,这是朝廷给他的体面,也是给你、给沈家的体面。”

体面。

云知微闭上眼,将玉佩紧紧握在掌心。碎玉的棱角刺进皮肉,很疼,但这种疼让她清醒。

队伍终于抵达皇陵。

葬礼仪式繁复得令人窒息。礼部官员唱礼,僧道念经,皇室宗亲依次上前敬香。皇帝没有亲自来,但派了太子代为致祭。太子年方十六,穿着素服,在棺材前三鞠躬,然后走到云知微面前。

“王妃节哀。”少年太子的眼神清澈,带着真诚的同情,“孤虽与镇北王交往不多,但常听父皇称赞他是国之栋梁。今日之失,实乃朝廷之痛。”

云知微跪在蒲团上,深深俯首:“谢殿下。”

“父皇让孤带句话。”太子压低声音,“沈卿之功,朝廷铭记。待葬礼过后,会另择吉日,将沈卿牌位请入忠烈祠,享世代香火。”

忠烈祠。

那是武将最高的荣耀。大周开国三百年来,能入忠烈祠的不过二十七人,个个都是战功赫赫、为国捐躯的名将。

沈砚会要这样的荣耀吗?

一个影子,一个棋子,一个到死都没有真正身份的人,会想要被供奉在忠烈祠里,接受后世香火吗?

云知微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此刻怀中的紫檀木匣在微微发烫,像里面的东西在无声抗议。

仪式进行到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封棺入葬。

三十六名壮汉抬起棺盖,准备合棺。按照礼制,亲属要在此时放入最后一件陪葬品,通常是死者生前最珍爱之物。云相看向云知微,示意她上前。

她抱着紫檀木匣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那口楠木金丝棺。棺椁内部铺着明黄色锦缎,空空荡荡,只有一套叠好的朝服和一顶金冠——那是沈砚上朝时穿戴的。

她站在棺前,低头看着那片空洞的锦缎。风吹起她面纱的一角,露出下半张脸,苍白的唇紧紧抿着。

“王妃,请。”礼部官员提醒。

云知微打开木匣,取出那面折叠好的招魂幡。素绢滑落,露出的陪葬品,看起来像一面旗,却又不像普通的绢帛。

她将招魂幡放入棺中,铺在朝服之上。皮质展开一角,露出那个“砚”字刺青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太子好奇地问。

“他生前最贴身之物。”云知微轻声回答,“他说过,若有一日身死,要以此物陪葬。”

“倒是特别。”太子点点头,没有深究。

棺盖缓缓合上。沉重的楠木与棺体严丝合缝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接着是钉棺——八十一根七寸长的铜钉,由礼部官员亲手钉入。每钉一钉,就要唱一句祝祷词。

“一钉定乾坤——”

“铛!”

“二钉镇山河——”

“铛!”

“三钉佑子孙——”

“铛!”

钉棺声在空旷的皇陵间回荡,一声声,像敲在云知微心口。她看着那些铜钉一根根钉入,将沈砚最后的“遗物”永远封存在黑暗之中。虽然那不是他的尸身,但那是他的皮,是他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真实的痕迹。

而现在,这点痕迹也要被埋入地下了。

八十一钉钉完,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。黄土一铲一铲盖上去,先是薄薄一层,然后越来越厚。云知微站在墓穴边,看着那口华丽的棺材渐渐被泥土掩埋,最后只剩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。

墓碑已经立好。汉白玉碑身,刻着“忠勇公沈砚之墓”,。捐躯报国,万古流芳。”

好一个“万古流芳”。

葬礼结束,宾客陆续散去。云相走到云知微身边:“走吧,为父陪你回府。”

“我想再待一会儿。”云知微说。

云相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那座新坟,最终点点头:“别太久,天要黑了。”

所有人都离开了,皇陵里只剩下云知微和影三——他依然扮作车夫,远远站在马车旁。雪又开始下了,细密的雪粒打在墓碑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云知微跪在坟前,伸手抚摸冰冷的碑身。汉白玉在雪中更显苍凉,那些鎏金的字迹刺得她眼睛生疼。

“沈砚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,“你看见了吗?这场戏,演得可真够隆重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风雪呼啸。

“他们给你追封忠勇公,要让你入忠烈祠,受万世香火。”她笑了,眼泪却流下来,“可他们连你的尸身都找不到,只能用一口空棺材敷衍。他们不知道,你的皮就在棺材里,被我放进去的。他们更不知道,那面幡上写满了他们的罪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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