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忠勇公的空棺葬礼(2/2)
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破碎的玉佩,放在墓碑前。
“这个还给你。虽然碎了,但好歹是你戴过的东西。”
玉佩躺在雪中,断口处的血迹已经发黑,像一只凝视天空的眼睛。
云知微跪了很久,直到双腿失去知觉,直到风雪将她整个人几乎掩埋。影三走过来,为她撑起一把伞。
“该走了。”他说,“再不走,宫门要下钥了。”
云知微扶着墓碑艰难地站起来。她的裙摆已经湿透,冻成了冰壳,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嚓的碎裂声。但她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绕到墓碑后面——那里是光秃秃的石面,什么都没有。
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拔掉塞子。里面是朱砂混合着她鲜血的颜料。她用指尖蘸取,在墓碑背面开始写字。
不是刻,而是写。用血砂在汉白玉上书写,字迹鲜红刺目:
“此处所葬非沈砚,乃一具空棺。”
“真身已遭剥皮制幡,弃尸坠鹰崖。”
“凶手左耳后有三颗红痣,现为云相暗卫统领。”
“沈砚真实身份为云家影刃死士编号影七,奉先帝密令卧底沈家二十年。”
“此局名为‘磨刀石’,旨在令云沈相争,两败俱伤。”
“知情不报者:当今天子,左相云崇山。”
“立碑者:未亡人云知微。誓以余生,昭雪此冤。”
写完最后一笔,血砂刚好用完。鲜红的字迹在雪光中异常醒目,像一道新鲜的伤口,刻在这座华丽的墓碑背面。
云知微退后两步,看着自己的作品。血字在汉白玉上慢慢凝固,不会轻易被风雪抹去。也许明天就会被人发现,也许要很久以后。但总有一天,会有人看到这些话。
会有人知道,这座忠勇公墓里埋着什么真相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,不再回头。
马车驶离皇陵时,天色已完全暗下来。雪越下越大,将车轮印迅速覆盖。车厢里,云知微摘
“东西准备好了吗?”她问影三。
影三从车座下取出一个油布包裹。打开,里面是一套夜行衣、一把匕首、一捆绳索,还有一张相府的地图。
“今晚子时,云相会在书房见一个人。”影三指着地图上某个位置,“根据内线消息,来者左耳后有特殊标记。”
三颗红痣。
云知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就今晚。”
马车没有回相府,而是在城中绕了几圈,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客栈。云知微换上夜行衣,将招魂幡重新贴身绑好——她下午放入棺材的是仿制品,真的这面,她从未离身。
子时将至,雪停了,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,将京城照得一片惨白。
相府后院墙下,云知微和影三如两道鬼影,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。按照地图所示,书房在第三进院子的东厢。这个时辰,府中大部分人都已睡下,只有几处廊下还亮着灯笼。
他们避开巡逻的家丁,来到书房窗外。窗纸透出暖黄的光,里面有人说话。
云知微用手指蘸了口水,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。
书房内,云相坐在太师椅上,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。那人背对着窗户,看不见脸,但身形挺拔,肩宽腰窄,是个练家子。
“事情办干净了?”云相问。
“干净了。”黑衣人回答,声音低沉沙哑,“坠鹰崖下所有痕迹都已清除,暗河出口也派人守着,若有残骸冲出,立即处理。”
“禁军那边呢?”
“搜了七日,只找到那枚玉佩。已经按您的吩咐,交给小姐了。”
云相点点头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她今日在葬礼上,可有什么异常?”
“没有。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不安。”
“这丫头从小就倔。”云相放下茶盏,叹了口气,“当年她娘死的时候,她也是这么平静,然后三个月没跟我说一句话。”
黑衣人沉默。
“影七的事,她知道多少?”云相突然问。
窗外,云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应该不知道。”黑衣人说,“影七的身份是绝密,除了您、先帝和影刃营核心人员,无人知晓。”
“可他死前,给那丫头留了东西。”云相的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无面军的调兵符印。他怎么拿到的?又为什么要给她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
“查。”云相的声音冷下来,“那丫头现在手上有三万无面军,这是先帝留下以防万一的底牌,现在落到了她手里。若她知道了真相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话里的寒意已经足够清晰。
“需要除掉吗?”黑衣人问。
云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——正好站在云知微窥视的那个小洞前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平日里慈祥温和的脸,此刻满是冰冷的算计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说,“她还有用。皇帝那边,还需要她这个忠勇公遗孀的身份,来安抚沈家旧部。等沈家军彻底收编完毕……”
他做了个手势。
黑衣人了然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你退下吧。这段时间不要露面,去城外庄子避避风头。”
“是。”
黑衣人躬身行礼,转身的瞬间,云知微终于看到了他的左耳——
耳后皮肤上,三颗猩红的痣,呈三角形排列。
就是这个人。
这个亲手将沈砚推下坠鹰崖的人。
云知微的手摸向腰间匕首。但影三按住了她,摇头示意——现在不是时候。
黑衣人离开了书房。云相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吹熄了灯。书房陷入黑暗。
云知微和影三悄悄退走,翻墙出了相府。回到客栈房间,云知微一把扯下蒙面巾,大口喘气。不是累,是愤怒和仇恨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“为什么拦我?”她瞪着影三。
“杀了他,你会暴露。”影三平静地说,“而且,云相说了,他还有用。”
“有什么用?他是凶手!”
“但他也是线索。”影三说,“他知道的,肯定不止这些。留着他,才能顺藤摸瓜,找到更多参与的人。”
云知微跌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。她知道影三说得对,但她刚才那一刻,真的只想把匕首捅进那人的心脏,就像他对沈砚做的那样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疲惫。
影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:“今天下午,客栈掌柜转交的。指名给你。”
云知微接过信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没有署名。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明日辰时,城南观音庙,故人约见。事关沈砚之死真相,独自前来。”
字迹很陌生,她从未见过。
“可能是陷阱。”影三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云知微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抬起头,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:
“因为沈砚说过,这盘棋还没下完。而我现在,要替他执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