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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黑水河无面的接应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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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支断裂的木簪,断口处有打磨过的痕迹。

几封没有寄出的信,信封上写着“微微亲启”。

还有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——是她的头发,她认得,因为发尾有她小时候顽皮烧焦的一小截。

云知微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,拆开。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,是沈砚的字,但比现在稚嫩些,应该是他年轻时写的:

“微微,今日是你及笄礼。我奉旨去观礼,站在最远的角落。你穿着绯色衣裙,像早春第一朵桃花。云相让你给各位大人敬酒,你走到我面前时,故意把酒洒在我袍子上,还瞪了我一眼。我知道你是故意的,因为昨天我在朝堂上驳了你父亲的提案。你生气时眼睛特别亮,像落了星的湖水。我很想告诉你,那提案确实有问题,会害死边境三万军民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擦了擦袍子,说‘无妨’。你哼了一声就走了。回去后,我把那件沾了酒渍的袍子收了起来,没让下人洗。是不是很傻?”

信的日期是十年前。

云知微记得那天。她确实故意把酒洒在他身上,因为父亲回家后大发雷霆,说沈家小子当众让他难堪。她那时恨透了沈砚,觉得他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。

却不知道,那个“最讨厌的人”把沾了她酒渍的袍子珍藏了起来。

她一封封看下去。

第二封是她嫁入沈家那天写的:“红烛高烧,你在盖头下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的,像小时候打瞌睡的样子。我知道你不愿意嫁我,拜堂时,你的手冰凉。喜娘让我掀盖头,我故意磨蹭了很久,因为想让你多睡一会儿。掀开后你醒了,瞪着我,眼睛里有泪光。我很想说对不起,但说出口的却是‘既入我沈家门,就要守我沈家规矩’。你咬紧了嘴唇没哭出来。那晚我睡在书房,对着墙上你的影子看了整夜。”

第三封是他第一次出征后:“今日在阵前中箭,箭上有毒。军医说如果熬不过今夜就准备后事。我躺在帐中,突然很想你。不是想现在的你,是想七岁时的你。那年宫宴,你迷路跑到冷宫,蹲在墙角哭。我路过,问你哭什么,你说找不到爹爹了。我带你回去,你拉着我的袖子,小手软软的。路上你问我叫什么,我说我叫沈砚。你说‘砚台的那个砚吗?我爹爹有很多砚台,但都不让我碰,说我会打碎’。我说对,就是那个砚。你笑了,说那你一定很硬,像石头。那是你第一次对我笑。如果今晚死了,这个笑就是我带走的最好的东西。”

云知微读着这些信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信纸上,把墨迹洇开。她从来不知道,沈砚写过这些。从来不知道,在她恨着他的那些年里,他是这样看着她的。

最后一封信没有日期,字迹潦草,像是在极度疲惫或匆忙中写下的:

“微微,计划有变。上面要提前收网,我可能等不到带你离开的那天了。无面军的三万兵力,是我用二十年卧底换来的筹码。虎符在金钗和招魂幡中,合二为一可调兵。如果我死了,不要报仇,不要回头。用这支军队,去一个没有阴谋、没有算计的地方。替我看看那样的世界是什么样子。还有,对不起。对不起骗了你这么多年,对不起让你活在谎言里,对不起……没能早点告诉你,从你七岁那年拉着我袖子叫‘砚哥哥’开始,我就完了。这一生,罪孽深重,唯一干净的事,是爱你。”

信到此戛然而止。

最后几个字写得特别用力,笔尖划破了纸背。

云知微捧着信纸,蹲在地上,哭得全身抽搐。她想起新婚夜他冰冷的眼神,想起争吵时他刻薄的话语,想起那些互相伤害的日日夜夜。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有恨,只有算计,只有世家恩怨。

却不知道,所有的冷酷都是伪装,所有的伤害都是保护。

他把自己变成一堵墙,挡在她和真相之间,独自承受所有的阴谋与杀戮。

“他留了一句话。”影三的声音响起,“让我们在你哭完之后说。”

云知微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看见影三那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“什么话?”

影三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回忆。然后他开口,声音依然平淡无奇,说出的内容却让云知微的心碎成了千万片:

“他说:‘告诉她,如果有下辈子,我不要当影七,不要当沈砚,只想当一个能在阳光下牵她手的人。’”

洞穴里死一般寂静。

许久,云知微慢慢站起身。她擦干眼泪,把信仔细折好,放回铁盒。然后她拿起招魂幡,重新卷好,绑回胸前。

“带我去看军队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却无比坚定。

影三点点头,转身走向洞穴深处。其他无面人纷纷起身,跟在后面。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,隧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。影三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,铁门缓缓打开。

门后是一个更大的洞穴,或者说,一个地下军营。

放眼望去,密密麻麻的营帐排列整齐,训练场上,数千名无面军正在操练。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喊杀声,所有动作都静默进行,像一场无声的戏剧。武器碰撞的声音、脚步声、铠甲摩擦声,在洞穴中汇成一种低沉而肃杀的和鸣。

“无面军总数三万两千七百四十一人。”影三说,“全部在此。我们等这个命令,等了二十年。”

云知微站在高台上,俯视着这支沉默的军队。他们都没有脸,没有名字,没有过去。但他们站在那里,像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,等待着一个人来带领他们,去完成某个未竟的使命。

“沈砚给你们的命令是什么?”她问。

“两个命令。”影三说,“第一,如果他活着,带他和你离开,去海外孤岛,永不回中原。第二,如果他死了,无条件服从你的任何指令,直到最后一人战死。”

云知微闭上眼睛。她能想象沈砚说这些话时的样子——一定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,好像只是在部署一场普通的战役,而不是在安排自己的身后事。

“他现在死了。”她睁开眼,目光扫过台下三万无面军,“所以你们要听我的,对吗?”

“是。”三万多人齐声回答,声音在洞穴中回荡,震得洞顶落下细碎的灰尘。

“好。”云知微深吸一口气,“那我第一个命令是——”

她停顿了一下,所有人都屏息等待。

“我要你们活下来。”她说,“不是作为无面军,不是作为死士,而是作为人。沈砚用命换来的这支军队,不应该再为任何阴谋陪葬。”

台下鸦雀无声。

“但在这之前,”云知微的声音陡然转冷,“我要先做一件事。我要回京城,我要把这面招魂幡铺在太极殿上,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影七是谁,沈砚是谁,他这二十年在为什么而活。然后——”

她的手按在胸前,那里贴着沈砚最后的信。

“我要所有害死他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
影三单膝跪地:“谨遵主令。”

三万无面军齐齐跪地,铠甲碰撞声如惊雷。

云知微站在高台中央,背后是冰冷的石壁,面前是沉默的军队。她怀里抱着沈砚的人皮,心口贴着他的遗书。阳光永远照不进这个地下洞穴,但就在这一刻,她突然明白了沈砚最后那句话的意思。

他让她替他看看光。

那她就去看。

带着他的眼睛,带着他的记忆,带着他那份未能说出口的爱。

去把这片黑暗,撕开一道口子。

“三日后出发。”她说,“目标,京城。”
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,洞穴深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无面军斥候飞奔而来,在影三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影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转向云知微。

“探子来报。”他说,“京城有变。三日前,云相称病不朝。昨夜,相府突然戒严,所有进出之人皆需盘查。另外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皇宫传出消息,皇帝下旨,追封镇北王沈砚为忠勇公,厚葬于皇陵。葬礼定在十日后,要求王妃务必回京主持。”

云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追封?厚葬?皇陵?

沈砚的人皮还在她怀里,皇帝却要为他办一场风光的葬礼?葬什么?空棺材?还是说……

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。

“葬礼是幌子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他们要的不是葬礼,是我。是让我带着这面招魂幡,自投罗网。”

影三点头:“恐怕如此。”

“那就去。”云知微笑了,笑容里带着沈砚式的冷冽,“他们想演戏,我就陪他们演到底。正好——”

她抚摸着怀中的招魂幡。

“我也想让沈砚,看看他效忠了一生的皇帝和岳父,最后会给他一场什么样的‘厚葬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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