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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 招魂幡裹尸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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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,云知微却感觉不到疼。

她站在祭坛中央,眼前那面招魂幡在暴风雪中猎猎作响。幡旗比她高出许多,惨白的底色上绘满暗红色的符咒,那些咒文扭曲盘绕,像极了人临死前痉挛的血管。

坛下的祭司们匍匐在地,齐声吟诵着她听不懂的古调。声音在冰川谷地里回荡,撞出鬼哭般的和鸣。

“请王妃执幡。”大祭司双手捧上一柄玉刀,刀身薄如蝉翼,刃口泛着青蓝色的寒光。

云知微接过刀,指尖触及玉质时,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传来。这刀饮过太多血,已经养出了活物般的温度。她握紧刀柄,一步步走向那面招魂幡。

风突然停了。

天地间只剩下招魂幡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云知微在幡前三尺处站定,终于看清了这面幡的材质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绢帛,而是一种极薄的、带着细微毛孔纹路的皮质。

人皮。

这个认知像冰锥刺进她的太阳穴。她早该想到的,北境萨满教最古老的血祭,从来都是用仇敌的皮制成招魂幡,引渡亡魂,永世不得超生。

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幡旗右下角时,呼吸骤然停滞。

那里有一个字。

一个用青黑色刺青烙进皮肉、如今永远留在皮上的字——

“砚”。

笔锋凌厉,转折处却带着她熟悉的、那人惯有的收笔习惯。那个“砚”字不大,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她的瞳孔。

“不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
玉刀“铛”一声掉在冰面上。

云知微踉跄着扑上前去,双手颤抖着抚摸那面幡旗。皮质比她想象的更薄、更柔软,带着一种诡异的弹性。她摸到了刺青边缘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,摸到了字迹笔画间几处浅淡的旧伤——那是她曾经亲吻过的地方。

右肩胛骨下方三寸,一道三指宽的刀疤旁。

沈砚身上有这个刺青。是她十六岁那年,趁他醉酒,用针和着墨一点点扎进去的。他说疼,她就吻那处伤口,说这样就不疼了。后来刺青发炎溃烂,他高烧三日,却始终没让军医看那个位置。

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。

“王妃不可!”大祭司惊呼。

云知微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。她疯了一样扯过幡旗的一角,将整张脸埋进那冰冷的皮质里,拼命地嗅。硝烟味、血腥味、还有极淡极淡的、几乎要被符咒的朱砂味掩盖的——松墨香。

他批阅军函时惯用的松烟墨。

“这是谁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睛赤红,“这面幡,用的是谁的皮?”

大祭司垂下头:“三日前,王爷的遗体从坠鹰崖寻回时,已是……面目全非。唯有背脊一处皮肤尚完整。按祖制,当以仇敌之皮制幡,引魂归来,问明死因。”

“仇敌?”云知微笑了,笑声在冰川间撞出凄厉的回音,“你们用他的皮,招他的魂?”

“王妃息怒!王爷死于非命,必是遭人暗算。唯有此法,可让亡魂开口指认真凶——”

“滚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祭司都僵住了。

“全都给我滚。”

云知微抱着那面人皮幡旗,慢慢跪坐在冰面上。她将幡旗展开,铺满身前三丈之地。惨白的皮质在雪光映照下近乎透明,那些暗红的符咒像爬满尸身的血虫。

她一寸寸抚摸过去。

摸到他左侧肋下那道箭伤留下的疤——那是为她挡的箭。摸到他脊椎第三节微微的错位——那是坠马时留下的旧伤。摸到他右肩上一个浅浅的牙印——那是她咬的,生气他出征前夜不告而别。

每一处伤疤,每一个印记,她都认得。

这具身体曾拥抱过她无数次,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脸颊,心跳声是她失眠时唯一的安眠曲。如今它被剥下来,制成这面招魂幡,在寒风中飘荡,沦为萨满教血腥仪式的工具。

云知微俯下身,将脸颊贴在那片刺着“砚”字的皮肤上。

冰冷。

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沈砚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像从前无数个夜晚,在他耳边呢喃那样,“你疼不疼?”

风又起了,招魂幡在她身下微微颤动,像一声叹息。

她忽然想起大祭司的话——引魂归来,问明死因。

“好。”云知微坐直身体,抹去脸上的冰渣,“既然要招魂,那就招。”

她捡起掉落的玉刀,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左手掌心。鲜血涌出,滴在招魂幡上。一滴、两滴、三滴……血珠渗进人皮的毛孔,那些暗红色的符咒仿佛活了过来,开始缓缓蠕动。

“以血为引,以魂为契。”她念着刚才听来的咒文,虽然生疏,却字字狠绝,“沈砚,你若还有一丝魂魄未散,就给我回来。”

鲜血越流越多,整片刺青区域都被染红。诡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那些血没有凝固,反而沿着刺青的笔画流动,渐渐勾勒出“砚”字完整的轮廓。

然后,在血光之中,刺青下方浮现出另一层印记。

那是一枚符印。

云知微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是云家死士的烙印!只有云家暗中培养的影子侍卫,才会在刺青之下烙上这枚隐符!可这符印的位置、纹路,分明是二十年前云家暗卫营的旧制!

沈砚背上为什么会有云家死士的烙印?

他明明是沈家嫡子,是镇北王,是与云家势同水火的政敌……

冰面上的血还在流淌,云知微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她颤抖着伸手,抚摸那枚在血光中显现的符印。复杂的云纹环绕着一柄短剑——没错,这是云家暗卫营“影刃”小队的标志。

而她父亲,云相,当年正是“影刃”的直属掌控者。
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拼凑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——

沈砚总是能预判云家的动向。

他书房里那些关于云家旧部的卷宗,详尽得令人发指。

他醉酒时曾说过一句梦话:“影子当久了,都快忘了自己是人……”

还有他背上这个刺青——她当年执意要刺时,他先是坚决拒绝,后来妥协,却要求必须刺在这个位置。现在想来,他是不是要借她的刺青,掩盖

云知微猛地扯过招魂幡的另一角,发疯似的寻找其他痕迹。血从她掌心不断滴落,染红了大片皮质。在幡旗左上角,靠近边缘的位置,她发现了一处极浅的疤痕。

那是烙印被灼烧去除后留下的痕迹。

有人曾试图毁掉这个符印,却没有做干净,在皮下留下了永久的印记。而时间……根据疤痕的愈合程度判断,至少是十五年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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